《□□小秋》言冲

2、钱海

　　“我叫小秋，我是一只水母，我想见萧衍。”
　　这是古小秋第一次见钱海时说的话，钱海一度觉得古小秋脑子有问题，精神病之类，其实现在也经常这么觉得，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她是个有真金白银的精神病，没错，真金白银。
　　她提来的箱子里有大颗的罕见夜明珠，玉石古玩，很多随便一件就十几万、上百万，古小秋把这些生生扔在他面前，就一个条件，她想见萧衍。
　　萧衍，新生代流量小生，其实本来可以走得更好，但是人有点清高，确实不太好弄。
　　他和古小秋商量，换个爱豆追追，那人有点不识抬举。
　　古小秋当时就急了，睁着大眼道：“你说谁不识抬举？他是天上地下最好的神仙！”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钱海没话说。通过层层关系，终于约到了萧衍。那天萧衍一脸敷衍进门时，他就觉得不太妙，结果还是坏菜了。
　　这姑娘看起来单纯，居然直接扒人家裤子？钱海一听差点笑喷过去，生猛啊，小看她了。
　　钱海大晚上找到古小秋的时候，她正抱着一堆酒瓶在海边吹风。小嘴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钱海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说：“我知道你没面子，可你这，你早说有这一项啊，我也好做个准备，扒裤子可是另外的钱。”
　　古小秋眯着眼看她，笑笑就睡了过去。
　　钱海看见金主都喝多了，自然要服务到家，带着人到邻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当然，只是带她休息。在他看来，古小秋的钱可比她本人人有魅力多了。
　　刚扶着人躺下，钱海去卫生间洗手就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走出来一看，好家伙！
　　古小秋坐了起来，闭着眼睛，笑着在吐泡泡。
　　是的！吐泡泡！
　　她的肩膀一耸，两腮鼓成圆圆的，然后，一个大泡泡就从她嘴里出来了！
　　钱海愣在那里，看她咕嘟、咕嘟，一个又一个泡泡吐出来了，不一会儿整个房间的上空就被泡泡笼罩了。
　　钱海扇了自己一巴掌，不是梦，这是撞鬼了吗？
　　古小秋吐尽兴了，看了看钱海，朝他走过去。
　　“你，你，你什么？吐的什么？”钱海都结巴了。
　　古小秋不太高兴，撅着嘴说：“我是水母啊，‘咕啾咕啾’不是早告诉你了吗？”说完一头扎进房间里盛满水的浴缸里，然后开始在浴缸里吐泡泡。
　　钱海在旁边看着，她居然在水里呆了两个小时了，吐了两个小时泡泡。
　　是人是鬼？钱海见识广，也听说过什么人妖鬼怪的东西，这是第一次见。
　　古小秋从浴缸里出来，还是没太清醒。坐在浴室的地毯上，自言自语：“和你说了，我是水母精，你不信。”
　　然后开始呜呜哭起来，边哭边说：“对不起，我搞砸了，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腿，神官为了我，他割了自己肉，都是因为我，是我不懂事。”
　　古小秋张着嘴嚎啕大哭起来，那声音真的是痛彻心扉的，他有点好奇看起来着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到底有什么痛苦的过往。
　　钱海一大老爷们，被她弄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收住了哭声，又小声说：“流泪太多了，我快成水母干儿了，要补补水。”
　　然后又三个小时，她躺在浴缸里吐泡泡天亮了。
　　钱海问她：“你的珠子和玉石从哪儿来的？”
　　古小秋睡了一晚上酒醒了，这时候正端着一碗小鱼干吃的欢实说：“海底啊，海里面全是，我以前以为不值钱呢。”
　　“你怎么捞到那么多的？”
　　古小秋不以为然说，我可是很厉害的水母精，我在海底一吼那些蚌精们吓得都自己把壳子打开把珠子献给我，我一踹那些小精灵，它们就乖乖去海底给我搜罗东西，海底有好多这种东西，精灵们说都是沉船或者海底墓里东西。
　　说着用脚比划着踹人的样子，一副我很不好惹的样子，笑嘻嘻看着钱海。
　　现在她的话，其实可以半信半疑，这个主儿不管是人是妖，是真有钱。
　　他问，你这也不像很厉害啊，小小瘦瘦的，哪个海底让你这么糟践。
　　古小秋道，那是因为我在陆地上，我要到很深很深的海底才会变成水母。
　　她歪着头想了想继续说，海底就是很深很深，你们人类根本到不了的地方，下面都是海里的生物，没有人。
　　“人也是生物。“
　　古小秋摇摇头：“你们人类在很久很久以前是海里的生物，有海里的味道，可是现在已经有别的味道了，海底的生物身上有很纯粹的味儿，你们现在身上总是混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精灵们都把你们排除到不同于它们的物种，不算生物了，算是有点讨厌的物种。”
　　她说得很认真。
　　“你上来只是为找萧衍吗？你之前认识他？他好像不认识你。”
　　古小秋换了哀伤的表情，重重点头，他现在不认识我，他前一世认识我，他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他就好，看看他就满足了。
　　“前一世？”钱海笑了：“都隔了一世了，你怎么知道你要找的人是他？说不定是我呢。”钱海打趣。
　　古小秋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怎么可能，我可是在海底泡了几万年等他，不会错的，他身上的味道和几万年前一样。”
　　“那你是要报恩嫁给他？”传说好像都是这样。
　　古小秋耷拉着脑袋，说：“不会，我就是来看看他，我的夙愿完成了，就结束了。”
　　“所以去做私生了？”
　　“我之前不知道那个是私生”古小秋问，她继续解释：“我就是用换珠子的钱给了一些人，他们说可以让我看到萧衍，但是萧衍好像见到我不开心。其实我好开心，我泡在海底的时候每天都在想着见他呢。”
　　钱海笑了，他说，作为一个粉丝你是没法真正接近他的，你要成为他的工作伙伴，他生活里的人。
　　最后，钱海说她要去海底拿更多的珠子和玉石，他想办法让他俩一起拍戏。
　　古小秋不懂拍戏是什么，钱海说，就是演你俩相亲相爱。
　　“什么是演？”
　　“就是用一个大机器拍你俩相爱的日常。”
　　“我和萧衍在一起生活吗？”
　　“算是吧，是有人把故事写好，你们按着故事演。”
　　“我为什么要按着别人的故事演。”
　　“那好姑奶奶，你可以改别人的故事，按着你的想法演。”
　　“可以这样吗？”古小秋很兴奋：“我按着自己的想法改？”
　　“对啊，你投资的你喜欢怎么改就怎么改，这是规矩。所以，快去找珠子，东西拿来咱们就着手。”
　　古小秋高兴地跳起来，扔下手里的鱼干，说：“那我回来你一定要让我和萧衍演故事，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就风一样窜出去了。
　　几天之后古小秋提着两兜子宝贝就来找钱海了，钱海看着眼前明晃晃的真金白银，都傻了问：“你确定用这些只是和萧衍拍个剧？”
　　古小秋重重点头，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以后可以每天看到萧衍了，每天都能看到萧衍了，每天都能看到！好开心！”她在屋子里高兴得跳起来，舒展胳膊，像水母一样一跃一跃的。
　　为此，古小秋找了表演老师紧急恶补，看不懂台词就让老师录下来，一遍一遍认真听，跟着语调学习。钱海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出道呢。”
　　古小秋没搭理他，又请了大厨教她厨艺，可是她租的房子里厨房设备不太好。她去钱海家的时候，看见他家的厨房设施一应俱全，就擅自做主住了下来，还说，她会多给珠子，她已经逼着海底的蚌精产出更多的珠子了，一定会给到他。
　　钱海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妖精，但是她好像不用睡觉。除了背台词学表演就是学习做饭，就是好像都不太成功。
　　钱海早晨下楼，就看见古小秋愣愣看着锅里烧黑的菜。
　　“你不会是要给萧衍做饭吧？”
　　“是呢！我会学好的。”
　　“不是我说你，当别人对你没好感的时候，你送这些他不会接受的。你干嘛执着于这个？”
　　“是吗？”她有点落寞，想了想还是说：“我先做吧，我学会了再说。”
　　进组前，钱海一再叮嘱她不要一上来就脱人家裤子，挂在人身上。古小秋认真点头，我这次记住了，我就做萧衍喜欢的事情。
　　几天回来后，古小秋一跳一跳绷着炫耀：“萧衍吃我带的饭呢，还说好吃呢，好开心！”
　　“那不是厨师做的吗？”
　　“反正他说好吃了，我要赶紧学会，亲手做给他吃，好开心啊！”她抱着胳膊，一扭一扭，笑嘻嘻冲钱海说：“开心得水母触角都要伸出来啦！”
　　小姑娘说到做到，拍完戏回来练台词做功课，半夜又在厨房里练习做菜，不好吃就再做，直到天亮，去剧组拍戏。
　　钱海有时会自言自语，这水母精前世是欠了萧衍多少债啊，这辈子这么不要命的还。
　　那天忙完工作，钱海忽然想着去探班古小秋。古小秋不要助理，每天就是钱海派个车接她来回。小姑娘特别怕晒，每天带个一人高的大伞。下了车就一手扛着大伞，一手拎着自己的行李规规矩矩坐在角落，或者去找萧衍。
　　她从不在意别人投来的目光，也不搭理那些想要巴结的人，除了萧衍她谁也没在意过。
　　刚下车，钱海就听导演过来说，萧衍因为古小秋改剧本，一气之下走了。
　　钱海找到古小秋的时候，就看见古小秋孤零零在伞下，坐在自己的折叠小马扎上。
　　她低着头手里抱着被摔坏的保温盒，胳膊上是油油的菜汤。
　　钱海走近她，才发现古小秋在默默掉泪，她低着头，一颗一颗的泪珠子，打在保温壶上，偶尔发出细小的吸鼻子的声音。
　　钱海想起来她昨晚又忙乎了一晚上，今天早晨还和钱海炫耀她做了很吃的饭，萧衍一定会喜欢，一定会高兴，就这么满心期待的来片场了。
　　钱海蹲下来，给她递过一张纸巾说：“快别哭了，又要成水母干儿了。”
　　古小秋抬头看见是钱海，用手臂擦擦眼睛，缩了缩身子，看着他说：“对不起，我好像又搞砸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是搞砸了。”
　　改剧本的事儿傻乎乎的古小秋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都是他教的，所以古小秋根本不明白萧衍为什么要生气，想到这个钱海忽然生出了愧疚感。
　　“可是”古小秋又哭了：“从前我做什么，神官都高兴，都喜欢我，我闯了弥天大祸他也不怨我，为什么我现在做什么他都不高兴，不喜欢我呢？钱海，我怎么做他才能高兴，才能不讨厌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古小秋哭得脸都皱在一起了，钱海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我帮你，我帮你。”
　　其实，钱海现在突然特别想去结结实实揍萧衍一顿。但是古小秋好像是缺水了，昏昏沉沉的，动都动不了。
　　钱海赶紧抱着她进了家，放在盛满水的浴缸里，一个小时后，她的脸色才慢慢变好了。
　　钱海没有去揍萧衍，他之前听说过萧衍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也不理会娱乐圈脏乱的那一套，于是他第一次向一个艺人低头主动和好。他不知道怎么和萧衍解释古小秋，也不明白古小秋为什么不去和萧衍说清楚，只好扯了个慌，古小秋后台很硬的精神病人。
　　他对这部戏做出了诚意十足的让步，就是希望萧衍同意拍完。古小秋后来还是很认真练习台词，认真拍戏，认真学做饭，每天早晨带过去，可是她后来很少像之前那么笑了。
　　钱海总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毕竟他连她是谁都不是真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