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喝醉就现原形》糖芯橙

5、了结（二）

　　出来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应该是杨桃了。一直心情复杂纷乱的凌棉棉一下子便清醒了，自己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杨桃的指控历历在耳，她总要来问清楚，万一跟多多有关，她也好提前做准备。

　　凌棉棉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走进病房。病房一共住了三个人。袁浩轩的床在最里边，靠窗。病床吊架上吊着药瓶，他正躺在床上打点滴。凌棉棉对另外两位病人笑了笑，走到袁浩轩病床前。

　　袁浩轩正睡着，脸上有几处破皮淤青，头上绷着网纱；一条腿搁在被子外，打满了绷带，不过没有打石膏，应该不是骨折。昔日一直温和秀气的男孩子此刻看起来着实凄惨，凌棉棉忍不住眼眶一酸，她终究没办法像电视里那些争气的大女主一样“听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时机不凑巧，凌棉棉也不想等他醒，便想放下杨桃离开。

　　袁浩轩却醒了，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感觉身边的气氛变得不一样，几乎是直觉般睁开眼——果然是凌棉棉。

　　她正静静地看着他，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她脸上，白皙的肌肤泛着一层明亮淡金的光。猝不及防的对上他的眼的刹那，那微红的琉璃大眼立刻便回避了。此时的凌棉棉少了以往的朝气和欢悦，多了几份沉静疏淡，如一汪沉沉的碧汪汪的潭，有些微不可觉的晃，不再那样明澈，却有些醉人。她不再是以前那几乎透明的干净，骨子的坚毅倔强地透了出来，这样的凌棉棉突然变得遥远和陌生，却也更难让人移开目光。

　　袁浩轩心底掠过一抹苦涩，他在凌棉棉面前一直有些英雄气短，曾经他们的交往也让他欣喜若狂，大半个外院的男生为之疯狂的女神，竟成了他的女朋友，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不是不得意的。

　　然而，时日一久，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哪里是找了个女朋友，他是找了个老师、伴读。凌棉棉目下无尘，只想好好学习，不爱诳街也不爱到处玩，最多的约会方式就是上自习。刚开始两人的约会永远有钱多多，后来也永远有钱多多的电话。

　　他和凌棉棉的约会原本就除了自习就是周末看个电影、吃完饭散个步，这样一来哪还有多少独处时光。他若是提议去哪里旅游，她总有各种大道理和考试等着他。其实，作为男生他的学习还算过得去，但是跟凌棉棉在一起后，他觉得自己被秒成了渣渣。有时候他想牵牵她的手，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敢。此刻凌棉棉站在床边俯视他的姿态更让他萌生一股莫名的卑微与怨气。

　　而杨桃从来不是这样的，她鲜活的如一枚酸甜可口的杨桃。她崇拜他仰慕他，哪怕知道他有女朋友仍然对他照顾有加，从不计较。

　　杨桃口口声声说肯定是凌棉棉因为妒忌而叫人打他的，他却知道，骄傲如凌棉棉怎么可能还肯花心思寻他这个负心人的晦气。只是，就算不是她，也与她身边的人脱不了干系吧。他自己一向脾气温和，也一向与人为善，除了她，他实在想不起他有得罪什么人。不是她本人想打他，但总归会与她有关，那个男人婆谢多多，哪怕远在美国想整他也是分分钟的事。

　　他始终不明白，凌棉棉这样单纯清淡的性子是怎么和那个悍妇凑到一起的。她们俩的亲密程度，远远超过与他这个男朋友的……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凌棉棉却抢先开口了：“报警了吗？”语气已是客气、平静的了。

　　除了猛然撞上袁浩轩目光的刹那有些微的慌乱，瞬间迅速恢复的平静让凌棉棉自己都吃惊。亲眼看见受伤的他，对他的伤势虽不至于幸灾乐祸，却也并不比看见一个一般交情的同学受伤更难过。

　　凌棉棉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暗暗心惊，原来这世界上是真的没有多少至死不渝的爱情的，至少自己并没有显得有多长情。

　　袁浩轩看凌棉棉的眼神有些复杂和一丝明显的黯然，但这些情绪凌棉棉连注意都不曾注意到。

　　她只听到袁浩轩客气疏离的回答：“老板当时就报警了！”

　　她立刻应声：“那好，那就等警察的调查结果吧。”

　　这句话后，两人之间顿时沉默起来。凌棉棉心想，原来再疼痛难当的感情，分手后也不过是相顾无言。这沉默实在让人不自在，凌棉棉正要走人。门口传来一个轻快的女声：“浩轩，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来了。”

　　凌棉棉回头，正是之前出门的杨桃。

　　以前有很多人说她和袁浩轩在一起是一朵鲜花插了牛粪，凌棉棉是不认同的，她自己不见得有多优秀，袁浩轩也不差。

　　袁浩轩父母是小县城的公务员，他自己认认真真读书考出来，也并没有时下很多男孩子的坏毛病——他不抽烟、偶尔喝酒、游戏和运动是主要消遣方式、学习尚可、待人温和，在校园里实在算得上一个优质好青年了。凌棉棉自认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因此一直固执地认为门当户对的他们是最适合的。

　　然而看到眼前这个女孩，凌棉棉却不得不承认，她似乎是比自己更合适袁浩轩的，至少她肯为了袁浩轩张牙舞爪。

　　一看到凌棉棉，杨桃几乎是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你来干什么，想说动浩轩不报警？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是你要分手的，现在又要背后下这样的黑手。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接着把粥重重的放到床头柜上，转向袁浩轩抹起了眼泪：“浩轩，早知她这样狠，我就该离你远一点。明明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她毫不留恋地一脚踹了你就算了，现在还找人打你！这样的女人在人前装作一副清纯到不得了的样子。暗地里不知道和人有什么勾搭。那些打你的流氓也不知得了她什么好处……”

　　“住嘴”袁浩轩撑起身子，厉声喝道：“杨桃，你给我住嘴！”说完又急急转向凌棉棉：“棉棉，你别跟她计较，她还小不会说话……”

　　凌棉棉原本一直认为，她和袁浩轩勉强也算好聚好散。但此刻，在杨桃的诛心之语和袁浩轩的维护之言后，她知道，她的初恋终是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确实是年纪小，但是，我不打算让着她呢！”她一向不善与人争辩，当下只是轻轻昂起优美的脖颈，微点了几下头，几乎是温柔地说道：“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说出来，我可是会当真的！”

　　棉棉一说完，一把抄过杨桃刚刚买的粥，手一松，整碗粥顷刻间倒在袁浩轩完好的另一条腿上，在杨桃的尖叫和袁浩轩的痛嚎声中，轻轻地笑道：“你看，如你们所愿了吧！”

　　走出医院，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凌棉棉终于卸下满身的防备，她在街边公交站坐下，抬手遮住眼睛，告诉自己：“凌棉棉，结束了，你也不亏！”那个粥是温的，倒不会烫死人，只不过够怄死他们了，凌棉棉想到这，忍不住扯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多多，你看，你一直教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学的多好，你不在我也能保护好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