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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道是离情正苦 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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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泼墨般际开,冰冷凄切的一抹青辉掩映着一行风尘仆仆的人,参差交错的影子在地上徘徊,良驹的棕毛泛着一层令人眩晕的光弧。印入眼眸的,是望不到边际的葱绿,浅层夹杂着微微植立的蝴蝶兰,氤氲着靛蓝色的幽光。
兰仓堇笑意盈盈道“这好地方怎么偏生让你给占了,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南宫适心中不觉苦涩 “是啊,这么曼妙的地方,我怎么忍心让硝烟弥漫,让肮脏的血红玷污了这儿的清净。供手相让,实非我所愿,我却要背负这何等沉重的骂名,憔悴残,如今可有谁堪伶?带着衣冠楚楚的面具,真正的心扉有又谁触过?”
“国主,您回来了,这位是……”守城的将军疑惑道。
“不该问的,别问,有时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南宫适沉下脸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国主放心,一切都按预期进行着。”守城的将军恭敬道。
南宫适扭头,对着兰仓堇道“不急在这一时吧,所有的一切都还未有变数,今日,累的够呛,好好歇一歇。”兰仓堇神色凝重,狠狠瞪了一眼,独自翻身下马。
入夜,琉璃宫里灯光点点,一派辉煌。兰仓堇与南宫适倚在半旧的弹墨椅袱上,相对而酌。
描金格窗被缓缓打开了,一个孤傲清绝的女子迎风而立,颊边的青丝随风肆意飘舞,周身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清新淡雅。
格窗外一抹寒清的冷月,映射着她那略带疲倦的愁容,凸显出她眼中含着的淡淡悲意。
眉心的深锁,携起白皙肌肤的紧缩,在凄清的月光下突兀孤寂——
宛若冰山上乍开的雪莲。
诡静的夜空引逗了她的思绪,万籁俱静的沉默挑起了她对往昔的回忆。
繁杂的记忆中出现了半明半昧,交织着嘴角深深浅浅笑纹的脸,模糊的影象渐渐放大,
直至彻底被黑暗吞噬,“有多久了,怎么好像过了几辈子那么漫长,我是为何而生,为何而纠结于时空,为何而舍弃浮世的臭皮囊……我不甘,不甘。”
一阵心酸涌上心头,随之一点一滴的啮噬着冷傲的心,疼入骨髓,颤抖灵魂。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选择我,是命中注定吗?是无法摆脱吗?难道这辈子我都注定要被时空遗弃吗?”
霎时——
冰滴的泪沾染长长的睫毛,陡然划过绯红的脸颊,绝清的玉容上留下浅浅的水痕。她心中隐隐的作痛,脑海恍惚中闪过一幕:一抹孤魂,一个痴人执手相爱泪眼,竟无语凝噎。
“他是谁,是冥冥中我注定前世今生寻的同一个人吗?这班驳陆离的世界,我去哪儿寻他?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
天终究还是亮了,东方的天际显现出如琥珀玛瑙般通彻的朝霞,喷薄出的金光覆盖了一切心伤,一切无情,也点燃了新一段孽缘,开始了新一段悲情。
南宫适面色阴沉,问道“你已经做了吗?慕旭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兰花蛊,气味清香,凝神静气。”兰仓堇目光犀利,轻笑道“一经点燃,灰烬易吸食入肺,迷惑心志,扯出心底最深的黑暗面,伤人也伤己。”
“你竟这么清楚……”南宫适当即变了脸色,转而道“走吧,既然开始了,就只有错到底,我已没有了退路。”
车如流水,马如龙,街道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时有几个擦肩而过的行人打量着面前这几个气宇轩昂的锦衣男子。只道好奇,也没深究。
南宫适指了指前边不远处的朱红骟金大门道“就是这儿了,你真的决定了吗?”
兰仓堇淡漠无波道“今儿,话怎么这么多,莫非你怕了。”南宫适红了脸,讷讷道“我是关心你——算我多事”他示意了下身边的便衣侍卫。
侍卫随即上前轻扣了扣铜环,半晌,朱红大门徐徐开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瞅了瞅不远处的几个锦衣男子道“公子,稍等,容我前去禀告一声。”
“大胆,你一个小小的管家也有资格让宛攸国国主等吗,还不快让开。”便衣侍卫恶恨恨地喝道。
管家忙跪倒在地,悲凉道“国主,饶命,奴才实在不知啊。”南宫适冷眼望了下地下瑟瑟发抖的人,转身踱步进去。
廊腰缦回,中央辟了一个精致的别雅小园。
饱经沧桑的老脸布满皱纹,好似被岁月无情地碾过形成的沟沟坎坎,深邃的目光一如苍鹰般犀利。慕旭持着剪子,摆弄着盆栽。
“您老好不悠闲。”慕旭眯起了眼,看着渐渐走进的人影,头昏沉沉一片,眼前幻化出了千万张狰狞的面孔,渐渐的放大,旋转,扭曲,似要将他吞噬,他惊呼着,随手刺去了剪子。
南宫适陡然转身,衣袖印出了点点血红,他挽着手臂怒道“慕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犯上行刺。”
闻声赶来的侍卫团团围住了慕旭,南宫适抽出剑逼近前去。
——住手
一声急促却丝毫无惧的喝断。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一个身形单薄孱弱的清绝女子身上。
她大步上前,跪倒在南宫适面前,淡淡道“请国主宽恕民女的父亲。”
南宫适冷漠地从牙缝中挤出“他罪大恶极,实无可恕。”
“国主,民女的父亲醉了,您在他无意识的条件下杀了他,岂不是滥杀无辜。”清绝女子轻笑了笑,又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国主杀一个垂暮老人,岂不教天下人寒心。”
南宫适眼中带着丝玩味,道 “不管你如何巧舌如簧,事实就摆在眼前,难道仅凭你一番空穴来风的说辞,我就轻意松口吗?”
“国主,您所说的事实就是这样吗?”清绝女子垂着首,纤长的玉指指了下不远去正在痴癫的慕旭,语气无一丝波澜道“难道国主不认为民女的父亲醉了?那么民女斗胆试问国主为何恰时出现在此,恐怕民女的父亲还没有能力左右国主的行踪吧!虽说国主尊贵,整个宛攸国都是您的,可是国主这般明目张胆来去自如,却并未告知府里一人,这算不算的上是‘私闯民宅’,焉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尊贵的国主?所作所为更是国人所瞩目。”
“好一派巧言善辩的辞令,抬起头来。”南宫适冷哼道。
“民女粗鄙,入不得国主眼。”清绝女子婉约的拒绝道。
“是吗?我来……”兰仓堇一个箭步,勾起了她的下巴,对着她无一丝波澜的清澈眸子,心头一紧, “是她吗?栀敏!”
往事刹那间撕开,心被深深的灼痛了。
“那个永远都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女人。我只能压抑着心底肆意的心碎,望着她的背影,望着她愁伤,望着她哭泣,甚至望着她死在我面前,却无能为力。”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