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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此情无计可消除 瑶 ...

  •   瑶沁公主即将奉旨前往宛攸国完婚。

      冷清了一阵的皇宫顿生了些喜气,宫女太监们忙着在各殿,扎彩棚,搭戏台,挂灯笼,摆供桌。

      “ 挂歪了,皇后娘娘若瞧见了不满意,可有你好受的……”身着瓦青色绣袍的总管太监盛气凌人的呵斥着。一旁摆弄着金箔嵌丝大红宫灯的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一不留神,下脚踩空,从迦楠木横梯上重重地摔下,暗蓝色的衣袖在旋舞中碰倒了镏金青瓷花瓶,“哗”瓶子瞬时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随即毫不吝惜的倒在了地上,破碎成片片瓷花……小太监哭丧着脸望着眼前的这一幕,顾不得四肢的剧烈疼痛,颤颤巍巍地趴在地上惊慌道“公公,饶命……饶命……”。

      周围的宫女太监司空见惯的施以冷漠眼神,依旧埋头忙活着…… 幽黑的大理石映射着总管太监铁青的脸,他怒气冲冲地道“混帐,净给我找麻烦,这镏金瓷瓶乃皇后娘娘的钟爱之物,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拖出去,重打四十打板……”

      话音刚落,只见兰仓瑶带着几个宫女径自大步走来,总管太监忙赔着笑脸迎上去“公主,金安,今怎么有这番闲情……”

      兰亦瑶厌恶地瞥了一眼,没有支声。

      “啊,啊……”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回荡在了空气里,闻者心伤,兰亦瑶狐疑的望着不远处身形孱弱的小太监被两个侍卫狠狠的仗打,嘴角隐隐露出的血渍扯动了她心中的一丝不忍 。她心中的封沉的记忆,还夹杂着锥心刺骨的痛,幼时的她曾躲在远处,眼睁睁地注视着自己的娘被宫嫔们杖打,她拼命想要冲上去,但觉全身酸痛,根本无法动弹。因为娘眼神冰凉地警告她,她不能,不该,她想要呼喊出声,却发现喉头宛如被无形之物堵住了一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没有哭,但是她的心在流血,她在恨,在怨,在痛.

      “德公公,那小太监所犯何事,要如此厉惩……”

      “公主,这个小太监做事毛手毛脚的,刚打破了这镏金瓷瓶,奴才正在管教呢。”德公公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兰亦瑶心头一沉,转而笑道“瑶沁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小太监身子怪弱的很,公公,还是稍加惩罚为好,切莫较真,否则,这逼死太监之名,可不光彩。”

      德公公心中大慌,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里,得罪了谁,他都不会好过,兰亦瑶婉转的警告,他岂会不知,他强做镇定道“公主教训的是,是奴才的疏忽……”

      “住手——”

      “你给我记牢了,如有下次,定严惩不怠。”德公公恶狠狠的朝着虚脱的小太监训道。

      兰亦瑶满意的一笑,良久才道“德公公,皇后娘娘此刻可在凤栖宫?”

      “奴才给公主带路。

      “有劳公公了。”

      没有人会知道,一个看似无心的举动,却深深镌刻在了一个人心里,他拖拉着疲惫的身躯,重重朝那抹离去的芳影磕了一个头,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亦如伤口喷薄的血液,那样滚烫灼人,让人铭记一辈子,一辈子。

      ~~

      “虞妹妹,那贱婢生得女儿,如今可算是倍受皇恩,连带那个白捡了便宜的凤栖宫的主也趾高气扬的很,宫里谁不知道这皇后不讨皇上喜欢,若不是有那权倾朝野的爹,她的日子指不定怎么熬呢!”狭长的丹凤眼斜瞥了一下亭外,忿忿不平道。

      “宜姐姐,此话还是少说为妙,宫里是非太多,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樱唇杏眼,肤若凝脂气似幽兰,却眉宇间藏满了哀伤的女子忙扯着她的衣袖道。

      宜妃凄凉的一笑“姐姐我,算是没指望了,就让他们饶舌根去吧。倒是妹妹你,长受皇上宠爱不衰,听说皇上又留恋关雎宫好些日子了……”

      虞妃的眸子渐渐暗了,心被重重的抽了一下,她心里的苦又有谁能懂?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

      “妹妹,还有一事,令我窝火,你说三皇子是多金贵的人啊,皇上竟然要让他去护送那贱婢生的女儿去宛攸国。况且这路途遥远,三皇子怎受得了这苦……”

      “姐姐,有劳为堇儿担忧了,皇上这样安排,正是为了堇儿考虑,此举,一来让堇儿在宛攸国建立了友好的形象;二来,是为了平衡了二皇子功勋卓著,为堇儿在朝中大臣中争得一点威望;三来,也是为了敛敛堇儿的性子,皇上这般苦心,可见,是真心疼堇儿……”

      宜妃怔怔地听着这席话,心中大惊,难怪自己争不过她,的确,争不过,她凡事都能看的通透,凡事都能做的恰到好处,相反,自己却是如此的浅薄无知……

      ~~
      凤栖宫的红漆骟金大门缓缓的打开了,兰亦瑶屏退了宫女,独自进入了殿内。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停了下手中的活,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快快免礼,到母后身边来。”

      “母后,怎么今儿有闲情做这女红……”兰亦瑶望着雕花塌旁摆放着的大堆金丝绣线好奇道。

      皇后抚着她的手,微微的笑了笑,眼眸里埋藏了不为人知的苦涩,“瑶儿,你明日就要前往宛攸国了,日后相见不知何期,我想亲自为你做个贴心物件,这么多年来,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亲生女儿,如今,就要离了,还真是舍不得……”

      兰仓瑶眼圈红红的,晶莹的泪滴沾湿了睫毛,她感受着这份悸动的爱,心痛难忍。曾经她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她温暖的笑容熔化了她冰封的心,把她带出了沉重的桎锆。她给了她第一次温暖的怀抱,那是母爱的温暖,她卑微的额娘,都不曾给过,不是不给,而是给不起……

      “母后——”她沙哑道。

      “傻丫头,母后的手艺可比不上誉满天下的名绣郁苏夫人,瞧把你这孩子惹的……”皇后怜爱的用丝帛拂去了兰仓瑶颊边挂着的泪滴,打破了伤感的气氛。

      “瑶儿,珣儿近来可好些了吗?”皇后面露忧色,毫不掩饰的悲伤道。

      兰亦瑶抿了下唇,缓缓而道“还是老样子,母后,当初,儿臣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原来,只是想要他幸福,却没想到,此举竟伤他至深……”

      皇后的眸子随着她的话语渐渐肃杀起来,全无了刚才的半点柔情,“此话要把它烂在心里面,一生一世不可再提,她已经死了,死了……活着的人如若还惦记着死了的人,势必也不长命,只会累更多本不该死的人。”

      兰亦瑶心下发悚,手心沁出了汗水,她不仅仅是一个母亲,也是堂堂大瀛王朝的皇后,最无情的莫过是帝王家,一向谨慎的她怎么会糊涂的显露出自己的真情,在这一派金碧辉煌中,真真假假早已变质,剩下的只有勾心斗角,步步谋划……

      她凄凉的冷笑,良久才问道“虽说皇兄情形不容乐观,可父皇为什么对外喧称皇兄病危 ,此事令人揪心。”

      她,还是放不下,这一生在那一片殷红纷纷的桃林里,就注定了。

      皇后敛了敛阴沉的眸子道“难得你有心了,这事是挺令人担忧的,珣儿攻破了赤炎国,杀死了国主冷炎,皇上心里跟个明镜似的,皇上为了防止赤炎国残余势力不满,勾结虎视眈眈的蛮夷乘机造反,利用珣儿大病造成两国两败俱伤的假象,一来来收敛民心,二来让那些逆贼事出无名……不过,有太子在朝中帮持,不会出什么大事。”

      “瑶儿,此番去宛攸国,你肩负的使命沉重,你要记住,你是大瀛王朝的公主,有些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你只能认命……不早了,回去好好准备吧……”皇后望着怔怔的兰仓瑶无奈道。

      亦仓瑶面色煞白的离开了凤栖宫。

      夜,一片昏暗的渲染天际,庭院深深,长长的过道上宫灯泛起了昏黄的光晕 ,她独自走在了幽暗的大理石上,落寞心伤,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你是大瀛王朝的公主,你是大瀛王朝的公主……”铅重的回响在兰亦瑶心底蔓延,她知,心终究负荷不住,而,轰然倒塌,如今残破的它,要如何聊慰包被它的躯壳?头晕沉沉的一片,觉得身子越来越轻飘飘,她好累,好痛……

      ~~

      一袭藕色绸丝长袍的女子端坐在菱花铜镜面前,如瀑的青丝垂及腰间,复杂的眼眸里流露出隐隐的哀怨,她用纤纤玉指反复摩沙着铜镜里模糊的容颜,被泪水沾湿的眸子怎么也看不清镜中那张熟悉的脸。幽幽的铜片泛着一层朦胧的昏黄,刺痛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封沉。一屡情丝,两行清泪,渍透千重铁,惹多少新愁。

      虞妃垂下眸,回想起,今早看到的大红宫灯上赫然的‘喜喜’字,十五年前的往事仿佛就在眼前,又转瞬即逝。她拾起了一枝朴素却精致的古玉簪,当时的釉色已经剥落,正如如今,它的主人和自己共处同一条宫殿,日日相见,却再也唤不得旧时的熟悉,昔日那温暖安稳的怀抱也已非属于自己,心与心的距离在年轮的转动中越驰越远,曾经的海誓山盟,天长地久经不起时间的腐蚀,在欲望与权利的扭曲下脆弱不堪,留下的只是浓浓的情伤……

      一滴断肠泪划落心尖。

      缘是一种奇妙的纽带,滚滚红尘中,为什么那么多萍水相逢的影子都匆匆走过,不着一丝痕迹 ,惟有某些人偏偏撞了你正在运行的轨道,任凭岁月的洗礼,反而蚀骨销魂,爱恨情愁,就此开始,注定难分难解,纠结一生……

      原来,不是爱让人无从选择,而是人选择了这一条不归路来表现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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