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祗今生》佐萱

4、那一场撼天动地 （ 大

　　大瀛王朝五十三年，二皇子病重。

　　赤炎国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那场撼天动地的战役被后世称为“瀛赤之战”，而此役被后世史家一致看评的原因，并非其战役本身的残壮，而是操控三军的灵魂人物——刚及弱冠的少年与久经沙场老将之间的较量。这一战，有人声名雀起，世人倾慕于其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有人马革裹尸，世人唾弃于其丧权辱名国破家亡。此战役一平息，大瀛王朝版图空前扩大，原来“宛攸国”“赤炎国”“大瀛王朝”三足鼎立局面随之逐步瓦解，北方戎夷，九黎族虽虎视眈眈，却也忌惮大瀛王朝，顾而不敢轻举妄动，浩坤天地出现了短暂的和平盛世，好似昙花一现，刹那芳华，王朝的兴衰荣辱也按必然规律起伏于历史烟尘中，只有当时壮烈惨痛的哀号镌刻在了苍茫的牧野，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两国百姓心中碾过深深的轧痕。

　　赤仁十七年七月至十二月，大瀛王朝兴兵大举倾炎，赤炎国地处偏僻，北抵戎夷，西碰九黎族，南接壤与大瀛王朝，且多有悬崖峭壁，长河湖泊作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实乃兵家必争之地，时值大雪封山，气候异常，加之山势陡峭，寸步难行，更何况是五万大军。兰仓珣令两千将士凿山为磴，简绑铁索，大军飞越雪山，直抵决兆城下，一鼓作气攻克决兆城，生擒赤炎国三员大将，其速之迅猛，攻势之凌厉。史载：赤帝冷炎口衔美人喂之浆果，听闻不信，反而扬天大笑，以致误吞果核，剧咳不止。由此可见，兰仓珣谋略之高，果断大胆，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八月，瀛兵破炎五城，占炎疆七千里，斩人三千，收编降军一万余人，封锁消息，继而攻克。
　　九月，瀛兵三面围堵赤炎国，仅留其东一面不占。
　　十月，瀛兵二万精兵直抵矢绝城，炎帝大惊失色，这才发觉，却以深陷包围之中，岌岌可危。瀛兵兵至一月之余，只围不攻。据《瀛史*战策》：一将大惑，问以珣“何不动。”珣曰“汝为天地孰得？兵众孰强？士卒孰练？”将答“自吾方。”珣又问“炎强兵尽否？城池牢否？”将答“兵未尽城亦牢。”珣笑曰“困之粮必尽，粮尽则必逃。非攻而自破，何乐而不为焉？”
　　十一月，赤炎国由于长期被困造成弹尽粮绝，人心涣散，形势十分危急，炎帝权衡利弊，意欲向东面逃窜，绕道去宛攸国结盟再战。

　　“——诸位，赤炎国暗派杀手想要刺杀我父皇，妄想大瀛群龙无首，此乃第一大罪也，赤炎国觊觎大瀛王朝上国之位，暗通佞臣，妄想发动内哄以撼动大瀛之根基，此乃第二大罪也，赤炎国国主荒淫无道，不务朝政，百姓多受其暴政，苦不堪言，激起民怨沸腾，此乃第三大罪也……是可忍，孰不可忍……想我堂堂大瀛王朝，定要尊天意，顺民心，除暴虐，诛昏君。”

　　微昏的苍穹下，一眼望不到边际，泛着靛光的银白色对阵紧密的排布着。银白方阵的檀车之上传来雄浑的嗓音，划破了厚厚的雾霭。漫漫黄沙吹拂着他火红色的披风，在一片昏晕中扯起一弯灼烈的火焰，肃杀冷清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削瘦的玉颜上一双剑眉跃起，白皙的面色在银灰色战袍的掩映下，似凝结住血气般突兀冰冷。

　　他左手举起了一柄长剑，右手执着一尾虎旗，有力的劈向前方。

　　“我大瀛的战士们，举起你们的戈，并起你们的盾，竖起你们的矛，为了迎接黎明的曙光，冲吧！”

　　他的声音被裹夹黄沙的狂风卷走，肆意的洒下八方。所到之处，一片响彻云霄的呐喊，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呼应，激起了他内心深出的异样，那是浮华皇宫腐朽下的噬血。

　　牧野的大地上，大瀛王朝二皇子的声音迎来了喷薄的日出。万顷金光迸射，点亮了战士们心中正在冉冉膨胀的激情。

　　金戈箭弩清脆的金属声裹着吼声排山倒海袭来，震撼着赤炎国……

　　矢绝城下，重重精兵包围着战车上的赤炎国国主冷炎，他打量着眼前一张张疲惫，惊惶的面孔，不由眯起眼睛，冷哼“兰仓辰，想我冷炎戎马半生从没有畏惧过任何的武力挑衅，这一次，也决不会例外……你们妄想倾覆赤炎国，独霸天下是吧，即使我冷炎做鬼也不会让你们如愿…”他面色冷峻，眼眸愈显阴沉复杂。

　　震耳欲聋的嘶喊和铿鸣渐渐在扩大，冷炎一声令下，重重精兵瞬间竖起长矛，织成一道长长的金铜城墙。排列成倒三角阵型，而压轴在最尾部凝聚成的一点，才是整个阵型的灵魂，名倾天下的神射手冷愁正剑搭弓，弦张如月，一双噬血的眸子宛然成猩红色，点缀在清冷俊雅的面容上分外突兀。即算这么遥远，他猩红的利光隔着千军万马也聚焦在那一抹银白上。他的使命，他的忠诚，在那，在一点点靠近……天地间幻化出如金的闪光，划过赤炎国的车马。又化出千万只如火的赤乌，直直的射向那着雷声般鼓点的铿锵步伐。而其实那令朗日暗淡，气如劈山的一箭却在万千金芒中无声的静谧，似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机会。身着银白色战袍的战士们在箭海中艰难跋涉，霎时，一乍白，一乍红，似开在漫漫黄尘的海棠花，一瞬间灿烂茂盛，一瞬间落英缤纷……

　　周边只有一片一片氤开的血红，滑腻腻的血水让手中的长剑不断打滑，兰仓珣紧了紧手中的剑柄，望着原本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剑，此刻，剑尖上正沁出一滴滴血，他充斥血气的眸子欲发狰狞噬残。他凝视着前方那璀璨的亮点，眸子一瞬间恢复了幽深，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只有那个角度才可以一剑毙命，才可以结束这份噬残，战场是人间的地狱修罗场，他已经倦了，身心俱疲的累，是该结束的时候了，尽管是付出……他翩然掠至，莫名的心神一恍，然后绽开一抹素雅如莲的微笑，那一刻天地为之暗淡，那一刻日月不能与之同辉。那一刻那双噬血的眸子有些为之动摇，但终究未能背弃他的誓言，他的忠诚，他的信仰……

　　一阵阵厮杀，一声声哀号，游荡在天地之间。突然，一枝利箭，划破喧嚣裹挟着狂风暴雨袭来，铺天盖地，势如破竹，无法阻挡，不噬血不休……所有的声音在顷刻间静止，兰仓珣后退了两步，只看到银白色将士声嘶力竭状的大喊，只看到冷炎咧嘴开怀大笑，露出的血红牙齿……他不躲，他知道以他的武功造诣足可以抵挡这一箭，可是，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金乌唯一的空洞，他不能放弃，这场战再也不能拖了。

　　“啊”长剑划过的最后一个弧度，冷炎瞳孔异常放大，斑白的几缕鬓发在漫漫黄沙中飘荡，他缓缓的直线倒落在血泊中……蠕动着干裂的唇，哈哈大笑“你们会后悔的，我定要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剑划落到地上，徒留清脆的金属声，一刹那打破了所有的定格。兰仓珣恍惚中看到了坐在铜镜前描眉的女子朝他回眸一笑，很快，被银白色的人海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