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北巷芝南

3、淮之

　　在灵力充沛的地方，会出现某些伴着灵植形成的玉石，它们被称为灵物，灵物会自主地汲取天地的精华，在成型之际形成类似天地的空间，这些空间常被修炼者用来存放灵丹妙药，用灵物自身产生的精华滋养丹药，可以最大程度上释放出丹药的功效，但也有一些异常情况下形成的天地至宝，它们形成的空间里不仅可以放丹药法宝，还可以收容灵魂甚至□□，这种灵物稀有且枪手，三千年来虽无大战，但各国之间小的争端时有发生，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可容纳灵魂和□□的灵物，但却很少有人这种灵物的诞生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知道苏子泫醒来后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这个空间苍白地宛若病态，任何东西都荡然无存，他就像是巨大画卷上的一粒墨点，突兀地飘着。
　　他望向四周，可是这里连根毛都没有，“喂，有人在吗？”他向着远方高喊，但这时有人比没人似乎要更可怕。
　　一个悠远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艘撞破平静水面的小舟，缓缓飘来。
　　“过来—-”
　　苏子泫没想到还真有人，但就是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一时警惕了起来。惊吓大于惊喜，他被这声音吓得咯噔一下，向四周望去，但这个空间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
　　他喊道：“过来哪里，你是谁？”
　　那个声音回答道：“我是你祖宗。”
　　“……”
　　苏子泫感觉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我是你祖宗！”苏子泫气急败坏，怎么这人上来就认亲，还恬不知耻地认祖宗。
　　那个声音很无奈的回答道：“我真是你祖宗。”
　　可能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好听，他又加了一句：“三千年前的祖宗。”
　　这也没变多好听呀。苏子泫想起了凡先生曾讲过的魍邱之战，也发生在三千年前。不过那一场大战后，那一代的狐族几乎全消亡了，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个祖宗？
　　苏子泫打算继续榨他点信息，不能平白无故多个莫名其妙道了“祖宗”。
　　“老头，你的意思是你三千岁了，你叫什么呀？”
　　空间内的那个声音听见这个称呼，一时气不打一出来。虽然他的确存在了三千年，但他并不老呀，这么年轻的美男子声音，怎么能被叫老头呢！
　　苏子泫没听到回答，他就又唤了一遍老头。
　　“我不叫老头！我叫苏淮之！我是你祖宗！你祖宗！祖宗！懂不懂！没大没小！”
　　苏淮之彻底气急败坏了。现在的后生都这样吗？真不懂的敬老。苏淮之自动带入了自己的长辈角色，在气头上的他都忽略了他自己把自己自动归入了老人队伍。
　　苏子泫听见苏淮之这个名字，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凡先生在课堂上讲过，当年在魍邱之战中倒戈的九尾狐王就叫苏淮之。就是因为他，才得以战胜妖王，但也是因为他，神兽九尾狐在人间的声望大不如前。
　　虽然这个人自称苏淮之，但苏子泫还是保持警惕。原因无二，苏淮之在三千年前就已经消失了，族志上写的清清楚楚，魍邱之战后不足十年，苏淮之就消失了，确为消失，不是死亡，没人知道为什么这样写。
　　“苏淮之三千年前就死了，你要骗人也不说个靠谱的名字。”苏子泫特意将消失说成了死亡。
　　“你确定？族志上是说我死了吗。你这小后生呀，可一点都不乖。”苏淮之很清楚族人不敢轻易给他挂上死的结论。他当年的确是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消失的，那种灵力逐渐枯竭，灵魂渐渐沉睡的痛苦始终令他刻骨铭心。
　　苏子泫的诡计没得逞，但他的警惕放下来了，这个人好像真有点本事。他思考了一会，觉得自己得先弄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没死，但你现在好像也不是活人了，你是什么，你在哪里？还有，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关键时刻苏子泫没掉链子，还知道什么问题是重要的，什么问题是次要的。桑榕如果在这里一定会为少主的靠谱喜极而泣的，太难得了。
　　苏淮之听着一大串问题，仔细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首先，我的确也算不上活人，我消失殆尽之前剩余的灵力凝聚成了一块玉牌，逐渐沉睡的灵魂寄宿在了那块玉牌上，现在的我就是一个灵体，只有灵魂，还不完整。其次，这里是玉牌内的空间，就是你手上的那个碎片，他就是玉牌的一部分，我在这个碎片里无处不在，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在哪，不过，如果找到玉牌本体，我就能用灵力化形了，你就能看见我的样子了，嘿嘿，我可不老哟，我当年可是个勾人的小妖精呢……”
　　苏子泫听见这话才意识到自己手中有一个东西，不怪他感受不到，是这个碎片太小了，根本就没有触感。还有那句小妖精，他也是不得不感叹：祖宗真会玩。
　　苏淮之没意识到自己在后生面前暴露了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他滔滔不绝，接着说：“最后，你为什么在这，因为是我拉进来的，我想让你帮我找到玉牌。”
　　苏子泫无语了，怎么感觉这个祖宗有点手欠呢。他就想好好偷个茶叶，好好给凡先生交差，怎么这都能碰上倒霉差事，合着这祖宗三千年显一回灵就是来找苦力给他干活的！
　　苏子泫摆摆手：“别人进入什么空间里，不是功法秘籍，就是绝世高人，怎么到我这就碰上个找苦力干活的。”
　　苏淮之：“谁说的？”
　　苏子泫：“昆叔带来的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
　　苏淮之想了想：“功法秘籍我是没有，不过绝世高人这里倒是有一位。”
　　苏子泫满脸好奇：“哪里？”
　　苏淮之：“不就是我嘛。”
　　“……”
　　苏子泫没想到自己的这个祖宗脸皮这么厚，这话说的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苏淮之：“怎么样，你帮我找玉牌，解开封印，解除诅咒，我这个高人就传授给你独家绝学，划算吧。”
　　苏子泫：“不划算，请高人祖宗把我送出去吧。”他还特意重读了“高人”两个字。
　　苏淮之：“别呀，你要是帮我，你就是救世主，是英雄了，就像你看的话本里的那样的。”
　　苏子泫愣了一下，继而哂笑：“看英雄话本就一定是英雄吗？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是英雄还是狗熊，我很清楚。我不愿做什么救世主，此生呢，我只要闯闯祸、惹惹事、混吃等死，就够了。”
　　苏淮之听见这话，沉默了，好像想起了什么，片刻后，他才回答：“苏子泫，你是少主，有些事情不是你愿不愿，而是你不得不，有时候你的身份就决定了你的立场。唉，当年……”
　　“当年什么？”苏子泫嗅到了秘密的味道，他追问道。
　　“当年——额——啊——想不起来了。这么多年了，快记不起来了。这个空间里的只是我的分身，灵力不足，灵魂不完整，记忆也不全，勿要见怪。”
　　苏淮之调整了一下，换了个严肃的语气：“我知道这个世间只剩下你和苏宸两只九尾狐，唉，真是少得可怜！如果你们两个也退化了，那整个九尾狐族甚至是整个世间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得而知了，最坏的结果无外乎重演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
　　“重演？大战！”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意味着什么，带来了什么后果，所有人可能给出的答案不同，但唯有一点相同，那就是绝不能再经历一场那种战争！
　　再者，苏子泫曾看到过爹爹为了维护妖族封印耗尽灵力的样子，虽然灵力可以慢慢恢复，但耗尽灵力会给身体带来极度的损耗与伤害。为了亲爱的爹爹，苏子泫心中动摇了。
　　苏子泫真觉得自己话本看多了，竟然动摇了，难道要做传说中的救世主？想想其实还有点小激动呢？毕竟正当少年时，哪无白日梦。
　　苏子泫：“你要我帮你找玉牌，具体是什么玉牌？什么封印？又是什么诅咒？”
　　苏淮之感到内心宽慰了：“孺子可教也。不急，先找到玉牌，让这具分身与本体融合，等我恢复了，我就告诉你。”
　　“那你知道玉牌在哪吗？”其实苏子泫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说出来的，他不觉得这个不靠谱的祖宗能记起来玉牌在哪。
　　“我知道呀，它在镜湖底。”
　　居然还真知道！
　　“我——”还没等苏子泫说完，一个另外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响起。
　　“少主！小泫儿——”
　　苏淮之听见这个声音后惊奇的“?”了一声，接着苏子泫就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拉了出去。

　　“小泫儿。呜呜—”
　　苏子泫再次醒来，一睁眼就看见桑榕那个哭丧的脸。
　　“桑榕，你别哭了，我还没死呢，你哭丧哭早了！”
　　桑榕听见苏子泫的声音反而哭的更狠了，他擦了擦眼泪，一拳锤道苏子泫的肚子上：“你真是吓死我了，刚才叫你好久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嗝屁了。”
　　“哎呦！”苏子泫弓着背捂着肚子：“我着昏迷着的时候没事，醒来被你这一拳差点送走，桑榕，你差点守活寡了！”
　　桑榕一边给苏子泫检查着身体，一边说：“你还开玩笑，我是真担心你，你不知道你刚才吓死狐了，怎么叫都没反应，跟丢了魂一样，我差点就去告诉主上了。”
　　“别别别，可千万别告诉爹爹，他要是知道还不得气死呀。”苏子泫听见爹爹就变得很怂了。
　　桑榕嘟囔道：“所以说差点嘛，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刚才在外面，突然屋里听见砰地一声，一进去就看见你趴在地上。哦，还有这个碎片，在你身边发现的，是你掉的吗？给你。”
　　苏子泫接过碎片，玉质的，和那个空间里的碎片一模一样，他随手将碎片放进了腰间的天地间内
　　随后他简短地回答了桑榕的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我偷茶叶被祖宗发现，祖宗和教训了我一下，顺便让我干苦力赎罪。”
　　桑榕一头雾水，什么祖宗，祖宗也爱喝茶？
　　“好了，我又没受伤，你就别担心了，我们快去给凡先生交差吧，具体的事回来我再告诉你。”苏子泫一骨碌爬起来，又拍拍身上的尘土，拉着桑榕就往外走。
　　桑榕没检查出来伤，除了他锤的那一下，于是就没在追问。两人一起向学宫走去。

　　—路上—
　　苏子泫：“桑榕，你觉得三千年前的祖宗是什么样的？”
　　桑榕：“……”
　　苏子泫自问自答：“大概是个戏精吧。”
　　桑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