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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好人? ...

  •   周玥的学堂没过多久就开课了,地点是在京城东边一个闲置多年的观音庙里,重新修缮了一番之后竟成了一个不错的学堂,来的都是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

      第一天周玥就教他们每个人写自己的名字,总共就十几个学生,教了一轮之后浑身腰酸背痛,因为要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拿笔还要一笔一笔教他们怎么写字,但心里的满足感极大地超过了身体上的疼痛,让周玥乐在其中。

      “先生,这个字怎么读啊。”学堂已经放学了,这女孩子还舍不得回家,抓紧时间问周玥一个自己看不懂的字。

      “啊,这个字我明天打算教大家的,不过我可以先教你,这个字读作‘shan’有‘善良’的意思,‘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人们的本性往往是善良的。”周玥耐心地给女孩解答,直到她完全理解了才笑着点了点头。

      韩师每次都会在周玥快放学时来接他,有时候来得早了便会站在窗外看着周玥耐心地教导着那班小屁孩,脸上那温柔的神情让韩师很是嫉妒,即使韩师很忙也会差人来接周玥。

      周玥和韩师商量说不用天天来接,一是他面对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作为先生天天坐轿车上下学,很难让这班学生与他交心,另外他觉得韩师还是放心不下他,上下学这点距离还要找人看着他,这让他内心很抗拒,所幸,韩师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他同意放学让周玥自己回来,但上学还是得由他送,周玥勉强同意了,两人难得能各退一步。

      周玥:“好的,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吧,回去要好好温习功课,我下节课可是要检查的哦。”

      “好!”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周玥收好书袋子,刚走出学堂没多远,一个小乞儿就撞到了他身上。

      “小心。”周玥扶了他一把。

      “谢谢,谢谢先生。”说完小乞儿就慌慌张张地跑了,他前脚刚跑后脚就有个穿白大褂的人追了上去。

      “我的钱袋子?”周玥抬头,已经不见那小乞儿的身影了,他叹了一口气:“算了,本就没多少钱财,只是可惜了我那装钱的袋子”。

      “前面那位先生请留步。”

      再过两条街就到别馆了,周玥听到身后有人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不确定是不是在喊他,所以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哎,”那人跑上来,“你怎么不理人呢?”

      周玥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叫我?”

      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请问你刚刚是不是掉了个钱袋子?”

      周玥看着这人穿着白大褂,这才想起那个追小乞儿的白色身影,“掉了就掉了吧,没多少钱。”

      白大褂噗呲一声笑了。

      周玥本来就很害怕医生大夫,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医生的人本能地想拉开些距离,但他突然的笑让周玥很不解,下意识地就问道:“你笑什么?”

      那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长了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眼睛里却全是精明,周玥心下觉得此人不太好相于,不想与他做过多交谈,还未等他开口回答便径直往前走去。

      “哎哎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在想先生真是一位慷慨的好人,掉了那么多钱却一点都不心疼。”他看着周玥英俊秀气的侧脸,看到了他拿在手里的书袋子又看了看他的穿着打扮,似是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一位教书先生啊。”

      “好人?”周玥冷笑一声,对着他说:“那你真是看走眼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此言差矣,教书育人的人本质也坏不到哪里去。”白大褂和周玥并排走着,突然觉得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他这也才停下来转身看回身后,就看到那位清秀的小公子在盯着他看,“怎么了?”他问道。

      周玥不想被这个人再跟着,冷漠地问道:“你还有其他事吗,如果没有的话请不要再跟着我,还有,我想我们两人还没有熟到可以相谈甚欢的地步,既然萍水相逢那就此别过吧。”

      周玥说话的声音冷冷的,语气里满是距离感,纵使对方是个热情过头的自来熟也该被他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你好这位先生,鄙姓肖,初次见面就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是我的失误,我为我所有的失误道歉,还希望先生不要与我计较,可好?”

      周玥冷漠地看着他,并不开口。

      “难道你对我这么冷漠是因为我没有帮你追回钱袋子吗,钱嘛,自然是没有了,装钱的袋子嘛,最终也没能帮你要回来,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赔你一个皮夹子......”。

      “不用了。”周玥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依旧冷冷的:“我说过丢了就丢了,无需再提。”

      对方不知是否被周玥的眼神吓到了,好半天都没再说话,等回过神来周玥已经走远了,他叹了口气笑了笑,随即将放在口袋里的钱袋子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揣回了口袋里,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是用的皮夹子,把锦囊当做钱袋子的还真是少见,这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有缘自会再相见,后会有期。”肖愈清看着周玥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人群中。

      韩师虽然答应周玥让他放学自己回来,但每隔一刻钟就起身到门口看周玥回来了没。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边池抓着一把瓜子坐在门槛上磕着,默默数着他家司令起了几次身,“阿文哥,你说到第几次周先生会回来?”

      “不知道。”裴文过来拍了拍边池的脑袋瓜子:“谁让你把瓜子壳扔地上的,等下冯伯过来说你。”

      边池最害怕冯伯念叨了,比念经的老和尚还可怕,他宁愿被打一顿也不要被冯伯念,听到裴文的话赶紧左右瞧瞧,然后把手里还没磕完的瓜子给了裴文,裴文得意洋洋地说:“现在才想起来贿赂我?晚啦,我可是目击证人,我会告诉冯伯这一地的瓜子壳都是你干的好事。”

      下一秒边池就跑进了屋里,大声喊道:“冯伯,阿文哥他嗑瓜子,将皮儿乱扔,你快去管管他。”

      “池子,你......”,被反将一军的裴文气得愣在原地。

      冯伯闻言怒气冲冲地从后厨跑了出来,指着裴文道:“阿文,你个臭小子,将皮儿扔桶里能懒死你?赶紧的,磕完给我打扫干净,臭小子,整天净干缺德事。”

      裴文:“我......冯伯,不是我。”

      明察秋毫的冯伯看了看他手里的瓜子又看了看满院子的瓜子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裴文满肚子委屈也只能咽回去。

      第六次,韩师站在门口终于看到了周玥远远朝他走来的身影,他跑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书袋子,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周玥:“今天的课比较难,孩子们理解能力有限,只能拖堂给他们再讲了半节课。”

      “哦,你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师啊。”说完嘟了嘟嘴,那表情实在太做作,周玥不忍直视。

      韩师没几天就将县长蔡东升查了个底朝天。

      今天天气微凉,适合活动筋骨。

      韩师坐在县长家大厅的正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他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用闲聊的语气说道:“没想到县长家居然有这等上好的碧螺春,今日能品尝到真是有幸。”

      “哪里哪里,司令能光临寒舍,是蔡某的荣幸,司令如果喜欢的话,我这还有上等的西湖龙井也一并孝敬给司令了,还望司令笑纳。”蔡东升说话圆滑世故,但对韩师的突然光临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他看了一眼韩师旁边的人,不是副官而是一个眉清目秀的漂亮少年,但只敢看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哈哈哈哈,县长大人真是客气了,既然县长盛情难却那韩某就谢过县长了。”

      “是蔡某的荣幸,司令不必客气。”

      陡然间,韩师话锋一转:“县长大人家真是风味雅致,品位不俗,连这小小的茶杯看起来也很高级”。

      那是上等的青花瓷杯,蔡东升找人定制了一年才得到四个,上个月刚拿到手的。

      蔡东升笑了笑,可心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只敢连连点头不敢应答。

      “我竟不知县长家这么奢侈,连韩督军都没有用过这么好的瓷杯喝过茶。”

      韩督军指韩师的父亲,韩永华。

      连督军都没有用过的东西,他一个小小的县长竟这么奢侈,韩师这无意间的一句话把蔡东升直接吓得跪到了地上:“司......司令......这......这杯子是仿的......不值钱的......”。

      “哦,是吗?”韩师重新将杯子拿起来端详,面无表情地就将茶杯摔在了地上,杯子顿时支离破碎,“哎呀,一时拿不稳,竟然给摔碎了,既然县长说这杯子不值钱那就一点都不可惜了。”

      蔡东升简直心痛如刀割,却只能连连说是。

      “报告司令!”裴文在外大喊一声,把蔡东升吓了一大跳。

      “进!”

      只见裴文进来之后就拿了一份文件交给了韩师,韩师看完之后哈哈大笑,他朝蔡东升说道:“县长你知道吗,居然有人说你贪污受贿,拐带良家妇女还贩卖军火,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可笑了。”

      任蔡东升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这些年小心翼翼做的事居然还是被一桩桩一件件地翻了出来,如果来的人是段千宏那还有转圜的余地,偏偏来的人是韩师,京城里谁也不敢轻易得罪的韩司令,他心下已凉了半截,如遭五雷轰顶愣在原地。

      “县长大人怎么这幅模样,难道这举报信是真的?”

      蔡东升目瞪口呆,完全不敢开口。

      “既然这样,县长大人就跟韩某走一趟吧。”

      “爹,爹,门外有警务处的人来了,说是要来查府。”门外跑进了一个慌里慌张的人,这人正是蔡东升唯一的儿子蔡旭。

      听了蔡旭的话蔡东升更加瘫软在地上。

      “爹!爹您怎么了。”蔡旭看着自己的父亲跪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赶紧上来就要将人扶起来,却被蔡东升推开了。

      “蠢货,滚出去!”蔡东升骂道。

      “爹!”蔡旭看了一下屋里的形势,看了看韩师,只看一眼便畏惧地移开了目光,他又看了看韩师旁边的少年,他认出了周玥,他指着周玥喊道:“爹,就是这个人,这个人是周淑眉的侄子,上次就是他把我的手臂弄脱臼了。”

      周玥和韩师都曾将他的手臂弄脱臼过,可他不敢指认韩师,只敢指认周玥。

      “别乱说话,快点滚出去!”蔡东升气到不行。

      “爹,肯定是这个人,举报信肯定是他搞的鬼,他是要来为他姑母报仇的。”蔡旭依旧不依不饶,完全忘记了这屋里还有一尊阎王。

      韩师冷哼一声:“没想到蔡公子这么不长记性,这才多久就忘记上次的教训?”说完直接将他指着周玥的手臂拧断了,声音阴森恐怖:“上次是脱臼了,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蔡旭痛得躺倒在地。

      “旭儿!”蔡东升心疼得喊道,跪在韩师的脚边求道:“司令,司令手下留情,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能养出这样的好儿子也只有你蔡东升了。”

      “司令!”门外的段千宏见到韩师赶紧跑了进来,“司令,我刚刚搜查了县长府,发现有个地下室,里面全是金银珠宝,还有一批军火,如何处置还请司令定夺。”

      段千宏是韩师叫来的,看到段千宏和韩师,蔡东升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蔡东升啊蔡东升,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倒好,竟干出贩卖军火的勾当,说说吧这些军火你都是给谁提供的,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进了狱牢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说完他朝着段千宏点了点头:“段厅长这次干得漂亮,麻烦段厅长派人清点一下搜到的钱财将它们如数充公,那批军火嘛,自然也是要上交的。”

      “是!”段千宏极为殷勤地应了一声。

      周玥在韩师弄断了蔡旭的手臂后就离开了正厅往周淑眉的院子走去。

      “姑母!”周玥喊了一声,就见周淑眉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很素净,只是人看上去比上次更瘦了。

      “玥儿!”周淑眉看到周玥,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姑母,我来接您离开了。”周玥扶着她,问道:“您是否有东西要收的?”

      周淑眉摇了摇头,蔡家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觉得恶心,她兄长蔡博明送她的金镯子她一直随身带着,便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了。

      “对了,我要去找一下夫人。”周淑眉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要去找她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些信,那些她兄长给她写的信,她要一封不落地拿回来。

      来到县长夫人院子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一股焚烧东西的味道,周淑眉立马冲了进去,夺过陈氏手中的纸张,除了一些账本还有一些书信,有被拆过的和还没被拆开的,周淑眉从中认出了周博明的字迹,这些信件果真被她扣下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个毒妇!”周淑眉抬手给了陈氏一耳光。

      “你敢打我?”她堂堂县长夫人竟然被一个卑贱的八姨太打,这让她如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她站起身刚想打回一巴掌,就被人捏住了手腕。

      “你......你是谁?”陈氏看着捏着她手腕的人是个清秀的文弱少年,可是他的手劲如此之大,让陈氏的脸一下子就扭曲了“你个大胆刁奴,还不快放开我,啊......”。

      “你以为你在作贱谁?”周玥说话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手指却微微发力,轻而易举就将陈氏捏的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陈氏哀求道。

      “跪下,和八姨太道歉,我可以考虑放过你,否则......”,手上力道的再次加重,让陈氏嘴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哭喊。

      陈氏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朝着周淑眉磕头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八姨太,周妹妹,求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信呢,怎么只有这几封,其他的信呢?”周淑眉怒道。

      “都......都在这儿了,有一些被我烧掉和扔掉了。”陈氏现在身边没有下人,她看着周玥,不敢说假话。

      周淑眉气得咬牙切齿:“你!你这个该死的毒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好惨,你平时苛待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扣留我的信件,是你,是你害我和我兄长这二十年断了联系,我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我要掐死你。”

      如果不是周玥阻止,周淑眉是很有可能把陈氏掐死的。

      “姑母,姑母,不值得,为这样的人背负命债不值得,蔡氏和陈氏作恶多端,把他们交由给警务处处理吧。”周玥拿过陈氏刚刚还没来得及烧的账本,心中已有计策,周淑眉听了周玥的话,这才找回了一丝理性。

      “对,不值得,杀她会弄脏我的手。”周淑眉松开了掐住陈氏脖子的手,在那篓纸筒里一封一封找回周博明给她写的信,二十年的书信最终只找回完整的五封,其他的要么被陈氏扔了要么就被刚刚那盆火给烧了。

      周玥回到正厅的时候,所有人已经不在了,地上只剩下一个摔碎的青花瓷杯和已经干了的茶叶,好像刚刚剑拔弩张的一幕并不存在,只是有人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茶杯而已,他转身走回院子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警务服的人在指挥其他的小警员将一个个的箱子往外抬。

      “您好。”周玥向那个人打了一声招呼。

      段千宏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是跟着韩师的那个少年,连忙客气地答道:“这位小公子不必客气,鄙人姓段,名叫段千宏,是警务处的厅长,不知小公子是否有其他事要吩咐?”

      不等周玥问,段千宏就自报了姓名,好像说晚了一步周玥就要跑了。

      可是周玥并没有跑,他看了看段千宏,眼神别有深意,他抱拳朝段千宏微微颔首:“原来是英明神武的段厅长,久仰大名!”

      周玥简单的一句话让段千宏乐得合不拢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而且这个人还是韩师身边的人,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小公子客气了,不知能否请教公子贵姓?”

      周玥慢条斯理地答道:“免贵姓周,厅长喊我周玥即可。”

      “哈哈哈哈,周先生好,周先生看上去年纪并不多大,有在上学吗?”段千宏这个人还是很会聊天的,表面虽然是在问周玥的经历,实则是在打探他和韩师之间的关系,小小年纪能得韩师青睐,必定不是凡人。

      周玥微微一笑,答道:“厅长有所不知,在下家境贫寒,父母又去世得早,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是读不起书,所以只能来京城谋条出路。”

      周玥并没有点明自己和韩师的关系,只避重就轻地答了自己的经历。

      没有得偿所愿的段千宏也并不生气,只是为周玥的不幸遭遇感到惋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甚欢,全然没注意到有个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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