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网》冰糖葫芦去皮

21、第二十一章 年关

　　距离韩老太太的寿辰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转眼年关将至。

　　督军府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很忙，特别是韩师，周玥起床时已不见韩师的踪影，等到入睡了也不见他从外面回来。

　　这夜，周玥按时熄了灯躺在床上，可他并没有马上入睡，左等右等了两个多时辰才听到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玥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熟睡。

　　“睡着了？”韩师小心翼翼地说了这么一句，伸手就要去摸周玥的脸，后来意识到自己的手太脏才忍住了，他轻轻俯下身子在周玥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周玥不知道韩师在搞什么，在感觉到韩师正要离开时周玥的手下意识就抓住了他的手。

　　突然伸出来的手让韩师有些措手不及，他皱了皱眉：“啧，弄脏了。”

　　在触碰到韩师手的那一刻，周玥就感觉有些奇怪，这黏黏腻腻的触感让他马上坐起身来，屋里没有开灯，唯一的一点月色也被韩师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周玥看不清韩师脸上的神情，他哑着嗓子问道：“这是血吗？你受伤了？”

　　韩师淡定自若地回答：“嗯，是血，把你的手弄脏了。”

　　周玥连忙跳下床，连鞋子也顾不得穿将屋子里的灯开了，转身才发现不仅韩师的手，他的头发，脸颊，衣服上都沾满了血，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又嗜血，他愣愣看着韩师。

　　“别担心，我没事，”韩师努力扯出了一个笑脸，后来才发现这个笑容太过苦涩又勉强，周玥看着他的笑容，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我去给你打水洗澡......”，周玥匆忙跑出去给韩师准备热水。

　　周玥打完水回来，发现韩师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那颓废的神情让周玥的心揪在了一起，虽然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韩师，但看到韩师现在的样子他还是忍住了。

　　韩师任由周玥帮他洗澡换衣服，全程十分安静。

　　所有的一切弄完之后已至凌晨，两人并排躺在被窝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虽然周玥一直嫌弃韩师太吵，但这么安静的韩师更让周玥不习惯。

　　在看到韩师浑身是血的那一刻周玥才知道他的心有多慌，直至检查完韩师身上确实没有伤口他的心才落了下来。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周玥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死了，”韩师闷声回道。
　　“谁？”周玥侧过身看着韩师的侧脸。

　　“刘副官，”韩师有些哽咽地说道：“我们遇到了埋伏，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可我却没法救他......”

　　刘副官就是刘洋，他既是韩师的副官也是他的专属司机。

　　周玥眼前突然浮现刘副官憨憨的笑脸，对于他的离世周玥也十分难过。

　　听见韩师哭，周玥的心更疼了，他靠近了韩师，轻轻将韩师搂在自己怀里，将自己的下巴紧紧贴着韩师的额头，安慰道：“我觉得刘副官不会怪你的，保护你一直是他的使命，你能安然无恙他的使命也就圆满完成了，他家是否还有其他亲人？”

　　韩师拥着周玥的腰，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在周玥的胸膛里，闷声说道：“他没有父母，只有一个未婚妻，原定明年初春成亲的......”

　　周玥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手轻轻拍着韩师的肩膀。

　　长夜漫漫，各怀心事的两人均没有睡着。

　　翌日，周玥先起了床，他知道韩师并没有睡着但他的所有动作还是放得很轻。

　　到了院子他看到裴文坐在门槛上，他的右手扎着绷带，显然是昨晚受的伤。

　　一看到周玥出来，裴文连忙问道：“周先生，司令他没事吧？”

　　周玥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示意裴文去别的地儿说话。

　　两人去了韩师的书房，一进门周玥就开门见山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文想了想，抿着嘴有些欲言又止。

　　周玥皱了皱眉，神情严肃地看着裴文：“有什么你就直说吧，瞒着我没意义，我最后还是会知道的。”

　　许是知道瞒不过，裴文最终只能回答：“司令去天津办事，回程路上遭到了埋伏。”

　　周玥点了点头，示意裴文继续说下去。

　　裴文道：“现如今驻扎在我们国家的外国使馆越来越多，他们表面上规规矩矩暗地里却偷偷向我们国家输入鸦片，为的是从精神上征服和控制我们中国人，精神的防线崩溃了再想攻陷其他地方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督军和司令就是意识到现在局势的紧张，所以提出联合周围各个省市的大小军阀，形成统一战线，抵制列强的侵略计划......”，停顿了一会，裴文继续说道：“可是没想到有些人根本就是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司令会一致对外，暗地里却早已和那些洋鬼子勾结在一起，在我们回程的路上设下埋伏，刘副官受伤太重，医治不及，所以才......”

　　周玥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问道：“遇袭这件事督军知道吗？”

　　裴文点了点头：“此次一同前去的还有督军的副官，秦风。”

　　周玥：“嗯，你以你家司令的名义给此次一同前去的各位兄弟们多发点补贴，特别是刘副官家。”

　　裴文应了声是就离开了。

　　周玥再回房时韩师已经起床了，他又恢复了铁骨铮铮的模样，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军装，冲着周玥爽朗一笑，仿佛昨晚这人脆弱无助的一面只是周玥的一个梦境。

　　周玥默默帮他把衣领弄正。

　　“谢谢你，周玥。”韩师拥着周玥，汲取着周玥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玉兰花香。

　　周玥问：“今日还要出省吗？”

　　韩师点了点头：“嗯，要外出几天，会赶在除夕前回来的。”

　　周玥：“去哪个省？”

　　韩师：“上海。”

　　周玥点了点头：“万事多加小心，我等你回来。”

　　韩师勾唇一笑，修长的指尖勾着周玥的下巴，盖上温柔一吻，戏谑道：“等我回来爱你。”

　　本以为周玥又会娇羞地躲开，大骂韩师不要脸，却没想到如今的周玥非常不得了，脸皮修炼得和韩师一样厚了，只见他狡黠一笑道：“嗯，你如果不回来我就跑了。”

　　两人走到大门口就见秦风正站在门外，周玥见他的左手胳膊也缠了绷带，估计也是昨晚受的伤。

　　秦风也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毕恭毕敬道：“大少爷，督军让你去书房。”

　　“嗯，”韩师看了周玥一眼，迈着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韩师逐渐远去的背影，周玥陷入了沉思。

　　韩师遇袭这件事家里的女眷并不知道，和督军谈完话后他照常去给老太太请了安，在她跟前撒娇卖萌了好一会才动身去上海。

　　裴文受了伤，这次韩师没让他跟着，他内心焦急得要命，前来找周玥去帮忙劝劝韩师，谁知道周玥也同意韩师的决定。

　　裴文很不解：“为什么啊周先生，这次去上海也不知道是凶是吉，多一个人可以保护司令，我作为司令的副官哪有因为要养伤而放任主子独自去冒险的。”

　　周玥并没有马上回复裴文，他默默地喂鱼，半晌才开口道：“那你是能握抢还是能以一敌十？”

　　裴文愣了愣，看向自己受伤的右手，握抢肯定暂时握不了了，打架嘛，虽然以一敌十有些吃力，但还是可以勉强一试的，裴文想得简单，只听周玥嗤笑一声：“就算你真的能以一敌十，你的拳脚难道能快得过敌人的子弹？既然是偷袭难道你还指望暗处的敌人和你先礼后兵不成？只怕是千里送人头罢了。”

　　裴文还未应答又听周玥说道：“你跟着你家司令这么多年，他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12岁就敢上战场的少年将军，你以为他是吃素的？话已至此，如果你还是执意要去送人头，那我也不拦着你。”

　　周玥收起了饵料，只听身后的裴文应道：“多谢周先生点醒，我这个样子确实帮不了司令什么忙，这么一副残躯说不定还会拖累司令。”

　　周玥微微一笑：“嗯，好好养伤吧，你家司令日后还是需要你的。”

　　裴文点了点头。

　　腊八过后，京城的雪下得一天比一天大。

　　周玥穿上韩师给他买的貂绒大衣准备出门去，走到门口刚好碰到裴文，他问：“周先生您要出门吗，我给您叫个车吧。”

　　“不用了，路上积雪太多，车怕是不好开，我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不用叫车了。”

　　裴文还是不放心：“那我跟您一起去吧。”

　　周玥摆了摆手，“不用跟着我，你的手记得去换药”。

　　“可是......”

　　裴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玥打发了：“别可是了，我这么大个人，难道还能不见了不成？刚刚池子在找你，估计是要帮你换药，你去找找他。”

　　周玥离开得很果断，直至看不到周玥的背影了裴文才转身进了督军府。

　　周玥去了一趟电报局，出来后折身往梨园方向走。

　　梨园是京城最大最优秀的戏院，临近年关，来梨园的看客络绎不绝，台上的曲目一曲接着一曲。

　　周玥不懂戏曲，他选了一个阁楼上的雅间，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清舞台上的戏倌以及台下的看客，也不知是戏曲太过精彩还是别的什么，周玥竟然看得入了神。

　　一曲毕，台下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好，赏！”

　　看台正中央的人掌声经久不息，此人穿着一身墨绿色军装。

　　周玥招来一个侍从，先赏了他两个银元，才问道：“那位出手阔绰的军爷是？”

　　侍从收下钱连连感谢，应声答道：“公子说的那位军爷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他就是张介尤张参谋。”

　　“常客？”周玥抿唇一笑：“这位张参谋虽然是住在京城但府邸并不在这边吧。”

　　侍从笑了笑：“唉哟公子，这当官的哪能没有几处房产呢，今儿个高兴去这边的小洋楼住一住，明儿个去那边的别馆公馆还是别庄住上一住，我都怀疑这些人房产是不是多得住不过来了。”

　　周玥喝了一口茶水，问道：“那坐在张参谋身旁那男子是谁？”

　　侍从笑而不语。

　　周玥又给了他一个银元，他左顾右盼了之后才俯下身子小声地说：“我听说有些当官的或者有钱有势的人都有一些特殊的癖好，额，就是那啥，断袖......”

　　周玥没再说话，摆了摆手就让侍从退下了。

　　从周玥的角度只能看到男子的背部，无法看到他的正面，张参谋被台上的戏剧逗得开怀大笑可那男子全程没有任何反应，他坐得笔直，期间张参谋凑过去不知道和他讲了什么可他依旧不为所动。

　　张参谋有断袖之癖这点倒是出乎周玥的意料

　　“原来英明神武，品性正直的张参谋也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周玥冷笑一声，轻道了一句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