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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相 “看不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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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热水壶不知何时“哒”一声响,三人间的气氛原本就凝固,热水壶没了声,活动室内显得更静默无声。
吕梓萱冷着脸,她注视着乌探:“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乌探道:“没错。”
吕梓萱说不出表情上有什么,大概是紧绷后的放松,这次行动给了她巨大的心理压力,直到此刻才稍有松弛。
她低低道:“说说看。”
乌探直视吕梓萱,缓缓道:“你和卢行一直保持亲密关系,直到最近,或许是因为你们吵架的次数变多,或许是因为卢行的行为显示出不对劲,你们逐渐疏远了彼此,并开始怀疑卢行的外遇行为。”
吕梓萱倏地抓紧衣角,脸上却面无表情。
“这份怀疑一直没有根据,直到某次,你经过活动板房附近,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翡翠吊坠。”
吊坠的挂绳是被扯断的,结合之前的怀疑,吕梓萱便有了卢行在此幽会的猜测。
乌探看了眼易侦,道:“易侦和我说,你说你在板房附近捡到坠子,并有了外遇猜测,但其实,猜测的根据不只有坠子,还有另一条,你隐瞒了。”
吕梓萱紧张地看着他。
乌探道:“你捡了坠子站起身,正好透过板房的窗户窥见,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男生内裤。
你第一时间联想到前阵子上过热搜的内裤案件,相信你也在看到这些内裤时产生了疑问,为什么消失的内裤会在民工房里?”
乌探将双手放在桌上,拇指互相蹭着,感受着指腹带来的摩擦感。
他道:“我问过民工房的刘叔,他说他周二周四不会住在民工房里,对于周二周四,你有没有熟悉感?”
吕梓萱沉默半晌道:“卢行……他周二周四晚上,都不会和我通电话。”
乌探点头:“昨晚蹲守在板房附近时,苏雪说过,他们不会在除周二周四外在别的日子里见面,他们约会的地点在板房,而恰巧刘叔周二周四不在,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面对吕梓萱逐渐僵硬的脸色,乌探狠了狠心,终于说出最终真相:“极有可能,刘叔与卢行进行了交易,卢行帮刘叔从男生宿舍偷内裤,刘叔为卢行提供幽会地点,他们周二周四,都会在民工房里过夜。”
一个外遇事件,一个偷内裤事件,看起来毫无关联,实际上却处处相关。
这背后,是一段见不得光的卑劣交易。
吕梓萱像是被抽走最后一丝气力,她蓦地靠在椅背上,无力道:“我曾经亲自去学校附近的旅馆查过,这件事大概被他知道了,我获悉真相时,也没想到卢行能做到这步。”
她越阻止对方就越忤逆,他硬和她较劲,逼得她无计可施。
吕梓萱想着,也许她把板房这条路断了,卢行又会想出别的办法和那个人幽会。
她永远阻止不了他。
“这便是第二个根据。”乌探道,“你终于确定了,卢行出轨的事实。”
他道:“之后的事就很好猜了,你不是个甘于沉默的人,你感受到愤怒,看见那满箱子内裤,联想到之前这桩事引起的轰动,你便心生一计,决定将卢行的所作所为乘势公之于众,让别人代替你来对他实行处罚。”
她无力在现实中做任何事,同时她也无法咽下这口气,她很弱小,只能求助于别人。
吕梓萱抹去眼角的湿润,她看向易侦,缓缓道:“你们推理社,真是前途无量。”
她的计划被彻底看穿,她的不甘、她的悲恸、她的愤怒,全都一丝不.挂地暴露在外人眼下。
她大方地看向乌探:“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
她道:“他出了轨,他伤害了我,我没有做错过任何事,现在我只是将他的行为显露给别人,有什么不对?”
乌探紧绷着脸,四方的照片被他捏出褶皱,他道:“你这是网暴,网暴会引起什么你知道吗?”
他扭过头,不去看吕梓萱的双眼,继续道:“我为你遇见不珍视感情的人表示同情,我也不会为他辩解什么,你可以用其他方式指责他,但决不能是暴力。”
吕梓萱死盯住乌探手里的照片,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脸竟激动得痉挛。
猝然,她一拍桌子,激烈的情绪爆发而出,只听木椅“刺啦——”一声后移,她站起身大声道:“为什么不能是暴力?他这样对我,是不是也算暴力?我一直很软弱,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一回,你凭什么拦我?”
这副架势过于惊人,逼得易侦乌探二人也忍不住站起。
她越过桌子去抢照片,一边道:“我是受害人,我才是受害人!你们帮着卢行,你们是帮凶!我为什么不能揭发他?为什么不能也让他感受一下——”
“——因为以暴制暴不是正解。”
乌探的声音犹如浇在烈焰上的冰水,彻骨的寒渗入骨髓,以至于吕梓萱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提起桌上的观音挂坠,凑到吕梓萱眼前:“你送他这个,本意是保他平安,愿他无忧,如果他在你引导的舆论下受挫,你真的会开心吗?”
吕梓萱瞪眼看他。
他轻轻道:“卢行在你的报复之下,受了创伤,得了报应,他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时刻,但同样的,你也无法从这个时刻脱离出去。”
吕梓萱一愣。
乌探道:“要做坏事,要么心中有足够的恨意,要么做到足够绝情,坏人不是那么好做的,你现在……不具备做坏人的资质。”
他道:“若你真的报复回去,无论是报复成功的快感,还是迟迟到来的愧疚,都会深深刻在脑中,你一旦回忆此事,复杂的情感便会反刍,那么你……同样还是受害者。”
她是此刻的受害者,但若以暴制暴,她便是一辈子的受害者。
吕梓萱紧咬着唇,终于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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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吕梓萱后,二人在易侦的提议下来到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平常生意火爆,幸亏二人到得早,不然铁定没位置。
火锅店不过一会儿就喧闹起来,周围大部分都是一寝室出来的,有的也同他们一样两两组合,有情侣有朋友,没有什么比冬天和亲近的人吃火锅更幸福的事了。
两人点了个鸳鸯锅,乌探口味清淡,易侦倒口味杂,二人商量着又点了菜,不一会儿热腾腾的蒸汽便冒上来,模糊了视线。
店里开了暖气,靠近锅又热,易侦撩起袖子,露出白皙精壮的小手臂,用筷子在汤里寻找他刚放下去的牛肉。
他见乌探抿着饮料不知在想什么,便道:“看不出你还挺凶。”
乌探不带感情地瞥了他一眼,明白易侦说的是活动室内吕梓萱一事,他垂下眼,慢慢将玻璃杯放下,他此刻显得很安静,好像天生不爱闹腾,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道:“我也不想。”
倏地,他回忆起什么,眯眼瞧着易侦道:“刚见到吕梓萱的时候,你要把照片给她,是不是心软了?”
易侦夹着牛肉舀了一大勺酱料往嘴里塞,他一边“吧唧吧唧”嚼,一边懵逼道:“你在说什么?”
他咽了下去,突然一副明了的神情:“哦,你说那会儿——嗐,我又不知道吕梓萱就是犯人,如果我知道她拿这照片要做什么,肯定也不给她。”
闻言,乌探一愣,他道:“你不知道?”
易侦又拿筷子在锅里翻腾,一边翻了个白眼:“请不要鄙视凡人的智商,你在那儿想了想突然就说知道了,我在旁边都傻了。”
乌探犹疑不定,只听易侦道:“对了,乌大侦探,你是不是漏了一个地方没有解答?”
他道:“好戏都要留在最后,看来你很懂如何卖关子。”
乌探夹了些年糕放入清汤内,他一边看着汩汩气泡,一边道:“我没有卖关子。”
易侦不信:“你没卖关子,那密室的事怎么不在活动室那会儿解答?”
乌探道:“因为没必要,虽然箱子是吕梓萱偷走的,但她没有密室的概念。”
乌探身着白色卫衣,他的袖口极大,几次往上撩都滑下来,无奈他只好放下筷子,耐心地把袖子叠上去。
他这个动作做得极为仔细,他垂着眼,看上去很斯文。
他道:“当时我们排除了所有情况,只留下阻碍发现时间的那一种,但这种其实也可以排除。
我们发现箱子不见是在周三,但若我们不在,大叔也能发现,他原本周三就会回来住,而他周二不在,就算那个时候箱子已经不见,大叔也发现不了。
更何况,密室拦住的是我们这些无法进入密室的人,大叔有钥匙,所以吕梓萱创造密室没有意义。”
易侦忙道:“等等,你的密室动机讲义一共就八种,现在全部排除,那就意味着……”
乌探点头:“没错,吕梓萱根本没想创造密室。”
他道:“板房窗户与门全都锁上,大叔离开的时候房间就是密室状态,而吕梓萱通过某种方式进入,又用同样的方式出来,她只是复原了房间的原本状态而已,并没有刻意创造密室。”
“可是……门和窗户都上了锁,吕梓萱是怎么进去,又带着箱子出来的?难不成她挖地道进去?或者她会穿墙术?”
乌探张口想答,蓦地一顿,他蹙眉喝了几大口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夹起一片毛肚:“这个是什么,怎么那么难吃?”
易侦道:“……这是毛肚,还有你卡在这儿真的好吗?”
乌探将毛肚扔进易侦的辣锅那边,继续道:“不要忘了,这个密室的载体房间不是普通的建筑,它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
他看向易侦:“活动板房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易侦眼中闪过流光:“可拆卸。”
乌探答:“没错,就是这样。”
“活动板房的门窗大小有所要求,一般尺寸要比洞口小5毫米左右,安装时先装门窗的包边件,安装过程中如果存在不契合、有杂物的情况,门窗都会变得松动。”
如此,表面上看门窗完好,实际上却形同虚设,那分明是两处敞开的门。
“刘宜民所在的民工房就是这种情况,他的窗户很松动。”
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
吕梓萱想进门,但没有钥匙也不会撬锁,她想从窗户进入,但窗户从里面锁上,她同样进不去。
这个时候,吕梓萱却意外发现窗户的松动,于是她从外将窗户拆卸下来,翻身进入房间,把箱子扔出窗外,自己出来后再将窗户嵌回去。
她并没有创造密室的理由,她只是无法打开门窗,利用板房的先天缺陷进出,其目的只是偷箱子罢了。
解释到这儿,案子总算告一段落。
看似复杂的案件被抽丝剥茧地捋顺,真相竟如此简单。
乌探说的多吃的少,肉类一下被易侦解决了不少,他说完便连忙动筷子护食。
乌探的皮肤白得晃眼,袖子整齐地折叠至手肘处,利落的像公司里的创业强人。
不知怎的,之前在食堂的对话浮现脑海。
易侦说好奇心旺盛的人真可怕,他以为乌探追查这起小案件是因为他好奇,但现在想想不是的。
乌探与吕梓萱的对峙历历在目。
易侦一边喝饮料,一边透过玻璃杯窥向乌探。
他从一开始便推测出犯人的目的,驱动他的不止是好奇,更多的是正义感。
他同情吕梓萱,同时又保护卢行,哪怕那个人并不值得他保护。
易侦意识到用玻璃杯掩饰视线的时间过长,于是放下杯子,又透过玻璃窗的投影窥觑他。
乌探丝毫没有察觉,方才颖悟绝伦的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坐在他对面吃饭。
那样聪明的人,生活中应该碰不着令他困惑的难题。
所以他才会对身边所有事都好奇,因为他渴望谜题。
乌探正将毛肚全部倒入辣锅里,蓦地听见对面传来一道轻笑。
他问:“你笑什么?”
易侦意味深长道:“没什么,笑我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