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一生的爱好 “你踩着我 ...

  •   之前,二人躲在板房时,易侦说怎么没有人进房看,结果他们就撞见了刘宜民。

      现在,就在几分钟前,易侦说想接个闹鬼的案子,结果转眼闹鬼案就上门来了。

      乌探在想,易侦这嘴是不是开过光。

      易侦十指相扣放在嘴前,对仰飞羽道:“什么情况。”

      仰飞羽见二人听见“闹鬼”一说既没立刻怀疑,也没马上相信,看上去很沉稳,便耐心叙述下去。

      他道:“我们桌游社在社团刚被允许时就存在了,可以说我们学校有几岁,桌游社就有几岁,每次评选优秀社团时,我们社团基本都是第一名。

      每次招新我们都能招到很多社员,我心里清楚,他们都是冲社团里大量的桌游库存来的。”

      乌探见易侦听到“第一名”“很多社员”时突然面色惆怅起来,大概是想到自己不争气的推理社,现在还没回神。

      仰飞羽凝重道:“我们活动室在教学楼,我申请了活动室旁边的杂物间储存桌游——哦对了,我们杂物间就和你们这儿差不多大。”

      推理社活动室是他们社团的所有活动区域,而桌游社不仅拥有杂物间,甚至杂物间能有推理活动室那么大。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花了一年学习某项学科,结果你同桌花了一小时看看书,就和你懂的差不多多了。

      ——奇耻大辱!

      易侦忍无可忍:“你要说就好好说,攻击人几个意思?”

      仰飞羽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伤害人的话,他反应片刻,蓦地嗤笑一声,他凉薄地斜睨易侦:“不好意思啊,说实话,要不是我偶然去了次教学楼的洗手间,我都不知道推理社这个社团。”

      拜宣传单贴的位置所赐,现在推理社和厕所是脱不开干系了。

      易侦瞪眼看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虽说把传单贴厕所不是人干事,活该被人瞧不起,但好歹一片心血,被人说了肯定不高兴。

      乌探道:“你如果不能在饭点前说完,我们就不接了。”

      仰飞羽往后缩了缩脖颈,面前这人从他进门一直瘫着脸,黑色瞳仁一动不动地瞧人,怪渗人的,此句一出,果然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无奈,他继续道:“前天,我们社团照例活动,结果就在那一天,出了件不得了的事。”

      他道:“我们的桌游盒都放在货架上堆叠在一块儿,通常我们都是玩什么取什么,结果那天,我们取出盒子,在手里掂量着重量不对,结果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空的!”

      桌游盒子空空如也,里面的卡牌棋子全都不知所踪。

      仰飞羽道:“我们寻思着是不是什么人贪玩,把桌游带回家了,但是当庄嘉许把其他桌游盒子打开时,我们才意识到我们正面临着什么。”

      庄嘉许是桌游社的社员之一。

      仰飞羽放在桌上的手蓦地攥紧,回顾一遍当时的惨象令他心痛,但为了解决事件,他不得不说。

      触及乌探探究的目光,他失了情绪:“从桌游社创办以来积攒的所有桌游,全都不见了!”

      桌游社创办历史悠久,积攒的桌游从扑克、飞行棋、大富翁,到狼人杀、剧本杀等等,前前后后加起来有百来盒,可是在突然之间,它们全都消失了。

      仰飞羽道:“真的很奇怪,所有桌游,它们的包装壳都在,但里面的东西全没了,而且我们至今没有找到——这可是积攒了二十年的社团财富啊!到我手里却……”

      他的情绪激动,桌游社二十多年在一代又一代社长手里周转,在他们的努力下,桌游社一直霸占优秀社团的榜首,桌游库存越积越多,好不容易到了仰飞羽手里,却突然出了这档子事。

      桌游失踪对仰飞羽来说是天塌了都不为过,虽说他没有做错事,但失责带来的心理负担超乎想象,让他难以呼吸。

      他与社员讨论数天无果,最后,他无意间看见推理社的宣传广告,便独自前来试试运气。

      乌探道:“出事之前,你们最后一次进入杂物间是什么时候?”
      仰飞羽道:“我们社团是一天隔一天举办的。”

      一天隔一天,也就是说,出事那天的前前一天,他们刚活动过,那时桌游还未消失,可隔了一天后,所有桌游都失踪了。

      仰飞羽道:“你是不是在想桌游是空出来的那一天被偷的?我社员也考虑到这种情况,但这是不可能的。杂物间平常一直上锁,唯一的钥匙由我保管,我确定我没弄丢过钥匙。”

      未经仰飞羽同意,杂物间的门无法打开,想必就算是门打开的状态,人员的进出也会在严密监控之下。

      唯一一把钥匙在房间主人那儿,这种情况似曾相识。

      易侦对乌探小声道:“这该不会又是一桩密室吧。”

      乌探若有所思,他蓦地道:“如果只是桌游消失,那和闹鬼有什么关系?”

      的确,仰飞羽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桌游社闹鬼”,而桌游失踪虽说难以做到,但这就和鬼神扯上关系未免牵强。

      一定还有别的情况。

      对此,仰飞羽惨白着脸:“我们学校之前是坟地,你们知道的吧?”
      易侦:“……哪个学校之前不是坟地?”

      好像所有学校都流传有坟地一说,然后引申出女寝上吊跳楼,厕所里的红衣小男孩,走夜路被拍肩莫回头等奇闻异录,当代学生就是嫌这世道太平静了。

      仰飞羽煞有其事道:“别的学校占了坟地没事,我们学校却出事了!桌游失踪其实早有预兆,我们杂物间里……”

      他像是惧怕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杂物间里,不允许有光亮存在。”

      “光亮?”

      “没错,光亮。不知从何时起,杂物间的灯泡总是坏,无论换几个新的都一样,坏掉的次数多了,我们就没再换过灯泡,前阵子都是打手电取桌游的。”

      逼仄的杂物间内,是黑暗的领地,它不允许自己的领土照进一丝一毫的光亮,所以每次发出光亮的万恶灯泡都会被破坏。

      莫非,杂物间内真的有鬼存在,它不仅弄坏灯泡,还席卷走了所有桌游?
      那么,这只鬼的目的又是什么?

      乌探撑着脸的手不知何时捻住耳垂,他的拇指摩挲着耳后凸起的痣,熟悉的小颗粒磨蹭指腹,触发了思考的开关。

      活动室里的木桌纹路新奇,像是树干中一圈又一圈的年轮,他垂眼盯住年轮中心,思绪随着年轮一圈圈荡漾开。

      不可能有鬼。
      所有的诡诞奇事,都是人为。

      但是,上百盒的桌游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突然蒸发的?

      为什么剩下的全是空壳?为何不把盒子也带走?

      在桌游消失前,杂物间的灯一直被人弄坏又是为何?

      失踪的桌游现在去了哪里?

      这是全新的谜题。

      仰飞羽说完后,活动室半天没有动静。

      他看见冷脸帅哥盯着桌子像是石化了一般,看瞳孔似是无聚焦,眼珠小幅度震颤,那是头脑风暴的表现。

      然后他看见那个讨厌鬼帅哥。

      那人虚扶着脸,他挑眉斜觑着思考的人,嘴角向上弯,极为愉悦的模样。

      仰飞羽不知那人为何会做此态。

      这个笑下意识偷掩着,但笑意却像指尖的流沙悄悄流露,他不懂他在对着什么笑。

      仰飞羽莫名觉得渗人。

      “明天。”
      仰飞羽蓦地回神。

      乌探道:“明天我们去杂物间看看,方便吗?”

      察觉到另一人也看过来,仰飞羽连忙点头:“方便的,我留个微信,你们到时候联系我就好。”

      .

      二人原本五点多就要吃饭,接了个案子的功夫,吃饭时间硬生生往后拖了两个小时,赶到食堂,剩下的全是残羹剩饭,吃得委屈。

      易侦在盘里挑挑拣拣,一边道:“也不知我们推理社什么时候能和桌游社做得一样大。”

      盘里可怜的菜叶子被易侦翻来覆去的折腾,他拿筷子出气,显然为双方社团之间的差距愤愤不平。

      乌探道:“人家社团历史悠久,比我们差才不正常。”

      人家社长不知道轮过几个,他们推理社的第一任社长还坐在对面玩菜叶。

      易侦“诶”了一声:“探儿,你说我们推理社在二十年后,会不会也成为一流社团?”

      闻言,乌探的手一顿。

      据仰飞羽所说,桌游社每一任社长都会收纳社员的活动费,攒钱购买桌游,然后转交给下一任社长,如此便越积越多。

      这很有大家族兴旺发展的意思,但前提是,必须每一代社长,都要全心全意地为社团付出。

      乌探掀起眼皮看向易侦。

      易侦是推理社的创始人,而他是推理社的第一位社员,推理社在他们这儿扎根,若以后推理社真能枝繁叶茂,那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值得载入史册。

      乌探蓦地有种错觉,好像他们正在做不得了的事。

      他道:“别说一流了,先把四人攒齐再说吧。”

      七点钟的食堂人少,坐着的没几个在吃饭,基本都是找个地方做其他事。

      突然,有个飞物撞击在乌探手肘,乌探还没觉着痛,只听清脆一声响,那物落到地上,滚在了脚边。

      乌探低头一看,那是枚围棋中的黑子。

      猝然,清脆声响犹如鼓点般敲击地面,食堂的白瓷地砖被敲得噼里啪啦,声源处当即吸引了不少目光。

      食堂桌上,摆了个方形木制棋盘。

      棋盘两侧,一人摇着纸扇,安安然坐在原处,不为所动,另一人则涨红了脸,他杵在一旁,手还维持着悬在半空的状态。

      棋盘的一半还留有规整的棋形,另一半则零散地分布在棋盘上,大部分都被扫到地面。

      红脸的那人不顾有谁在看,他瞪眼瞧着对面那人,怒道:“你再说一遍?”

      坐着的那人背靠塑料椅,身形极为放松,他脸上划过一丝无奈,好像面对的不是同龄同学,而是叛逆期的小孩。

      他收起折扇,用扇尖比划几下还算完好的棋局,语调轻快道:“我说你该守的没守住,攻击的目的又不明确,一盘棋下得优柔寡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初学的小女孩。”

      面对盛气凌人的对手,那人极为从容,看着像个闲来无事的公子哥,没想到说话如此犀利,在对方明显动怒的情况下,像缺根筋似的再挑衅对方一回。

      红脸人耳根子发烫,他承认他刚开始的确小看了眼前这人,一步错步步错,就算局面一边倒也妄想攻守双全,奈何他做不到,于是便造成两边顾不及的状况。

      就算如此,让他心甘情愿地被嘲也是万万不愿的,他看不惯对方从容不迫的逼样,也不愿自己在这儿丢人。

      他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那人轻笑一声:“凭我是赢家。”

      红脸人鼻里哼出一口气:“只赢一局而已,再来一局,你不一定赢得了。”

      那人不中激将法,他道:“不必了。”

      指向棋盘的扇尖蓦地抵住红脸人鼻尖,他道:“来多少局都一样,围棋修身养性,是静心者的游戏,你的心,不静。”

      围棋讲究静心,两人各执一子,在小小一方棋盘上运筹帷幄,从整体到细节,处处渗透着谋略与战术,某一角某一边的失守,都将导致满盘皆输。

      红脸人不屑道:“我从四岁就开始下围棋,做过的死活题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管你静不静心的——再来一局,我脑子里的棋谱都没用上!”

      那人微微点头:“四岁开始下,的确比平常人有毅力。可惜,我比你还早了那么一点。”

      红脸人轻哼一声,心道三岁四岁没多大差别,还能早到哪儿去:“早多少?”

      那人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指很长,执棋时很有腔调,显得温润雅致。

      他道:“我刚出生就开始碰棋了。”

      红脸人一哂,就见那人出神了一会儿,蓦地道:“行,那就再来一局,谁让没人陪我下呢?”

      说着,二人开始悉悉索索地收拾棋子。

      乌探收回视线,正好触及易侦观察他的目光。

      说实话,突然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怪渗人的,乌探没好气道:“你看什么?”

      易侦道:“我只是好奇你在想啥。”

      看一个人的脸就能知道对方脑袋里的东西?

      乌探道:“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易侦若有所思地望向下棋的那两人:“你好像很佩服他们。”

      见乌探略显吃惊地睁大眼,易侦又补了句:“我猜的。”

      热闹结束后,食堂里的人又少了一批,他们三两成群,到楼梯口的一帮子人不知聊到什么,蓦地哄堂大笑,男女的笑声混杂着传来,很是欢脱。

      食堂后厨里,昏暗的灯光下,几个阿姨大爷看着手机,接收低俗碎片化的娱乐新闻,看得不亦乐乎。

      而那下棋的二人,红脸人弯腰捡棋,坐着的那人则收拾棋盘上的残局,他们动作麻利,看得出迫不及待地要开下一场。

      乌探收回视线:“人的一辈子很短,能坚持一件事那么长时间,我觉得很了不起。”

      那两个人,虽说脾性不同,水平有所差距,但一个从四岁开始,另一个甚至从出生开始,一直坚持下棋直到现在,在如此快节奏的生活中,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步调。

      说罢,乌探望见易侦会意的笑。

      他道:“你也很了不起。”
      乌探疑惑:“我?”

      “推理。”易侦道,“你热爱推理,也热爱了很久吧。”

      乌探一愣,就见易侦笑意盈盈,他张了张嘴,未及说什么却猝然被打断——

      “这位兄台。”
      二人一顿。

      刚才热闹中的某一位突然出现在二人身旁,他悄声无息,像只老鼠,也不知听二人说话听了多久。

      他半蹲在乌探旁边,指了指他的鞋:“这位兄台,麻烦高抬贵脚。”
      他仰头,轻笑道:“你踩着我的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