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兴，百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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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纷乱的战事要何时才能结束？”
...
季清风在军帐中书写着给朝堂的回信，那是传令使前日送达的密信。
连日的战事让整个大元人心惶惶，就连朝廷上的诸公也不能免俗，养心殿上每日都有人因为战事而被皇上摘掉脑袋。
季清风脑海里闪过兵部尚书萧九郎俊俏的面庞，犹记得离京之时两人的最后一次会面。
“清风啊，此去前线，非是小孩子的玩闹，而是需要在硝烟中平定战乱，方能挽大厦之将倾，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啊！”
微微地叹息一声。
萧九郎微微侧身背对着对着季清风，那俊俏的脸庞上带着缕缕的忧愁，原本一双藏着星河的眼眸也因为连日的焦虑流露出丝丝疲惫。
“大人，清风承蒙大人关照多年，父兄战亡之后也是大人一直收留清风，清风与大人同饮、同食，就连休憩也是在一张床上，但凡大人有一份清风必有半分，在衣食上更是不曾有过半分的短缺。”
“此次大元遭受天灾，地主豪强趁机作乱，清风理当为大人扫清前路，再加上清风本是将门之后，征讨逆贼也属清风分内之事。”
“大人为属下而担忧，这份情清风心领了，但大人之忧亦是属下之忧，此次朝廷出征名单，还望大人...力荐！”
季清风单膝跪地，眼眸死死地盯着地上，嘴里的话也是掷地有声。
尽管内心里虽然充满了不舍，但清风知道这是自己报恩的时候了。
与九郎相识多年，两人的关系早已不是普通的从属关系，更像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萧九郎为清风担忧，季清风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若是战事再这样焦灼下去，那受苦的可不止天下百姓，身为兵部尚书的萧九郎也绝对是第一个被皇帝问责的人！
萧九郎沉默不语，可手上的指节却是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指甲更是深深地嵌入了手心里。
经过了短暂的天人交战，萧九郎却是身体一震，整个人像是彻底丧失了力气一般。
“清风，此事我允了，但我要你活着回来！”
沙哑的声音从萧九郎嘴里传出。
季清风抬头，映入眼眸的是萧九郎那布满血丝的眼眸，还有那已经被咬破的红唇...
“大人！”
季清风一声惊呼，连忙起身想要靠近萧九郎。
萧九郎抬手阻止了季清风的靠近，重重的重复了一遍。
“随军出征我允了，但清风你必须活着回来，即使是战事失利，即使是百姓血流成河，我只要你清风活着，你答应吗？”
萧九郎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但说到最后的气势却是不容清风质疑。
那明亮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季清风的嘴，但凡他说出一个不字，萧九郎就可以直接回绝了清风出征的申请。
可萧九郎还是失算了，他低估了季清风的决心。
“大人这又是何苦呢？”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即使是清风答应，那又如何能保证完成对大人的承诺呢？”
季清风说完，头颅低下，散落的青丝遮住了那清秀的面庞。
萧九郎的意思，季清风又怎会不知道？
可大丈夫上了战场，就没有不战而退的说法，更何况以萧九郎的身份，季家的荣光，等到季清风上了战场，那一定是领军的大将。
两军交战，士兵在前线浴血拼杀，哪有大将军置身其外的道理？
随着季清风的话落，周围的时间仿佛都陷入了停滞。
...
“罢了，鸟儿大了，翅膀硬了，已经不是我可以束缚在身边的了，三日之后，大军会在宣武门集结。”
“清风，你好生准备吧。”
随着声音传来的还有萧九郎离去的脚步声。
季清风抬头，那道从小护持着自己，明明只比自己年长几岁，却又像父兄般伟岸，像妻姐般温润的身影，此时却是显得有些佝偻。
“九郎！”
季清风抬了抬手，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
三日之期即日便到。
朝廷此次一共发出三路大军，一名元帅总领全局，麾下三名大将军各自率领前、中、后三军，每军下辖三个副使，各领八千兵马。
加上辅兵和民夫，此次朝廷的讨逆大军合共十五万大军。
按照萧九郎的地位，原本季清风至少也是三名主将之一，可临到了朝会的关键时刻，萧九郎还是心软自私了...季清风的职位也从原本的主将变为了副使之一。
即使是副使，那也是八千军士的统帅，随军民夫合计一万五千人！
原本季清风以为萧九郎不会出现在送行的现场，毕竟从那天过后，萧九郎就一直对自己避而不见。
可在出征前两个时辰，一名小黄门在皇城外叫住了季清风，说是兵部尚书召他相见，听见萧九郎的名字，季清风但信不疑。
小黄门一路蒙住了清风的双眼，将其带入了皇城内的一座偏殿处。
竹水轩。
一座很有诗意的宫殿，竹是谕指季清风习武那刚正的姿态，而水则是萧九郎身为君子自身的温润。
原本是皇帝选秀之时秀女的居所，名字叫做坤兰居，不过后来被皇帝赏赐给了萧九郎，当做了萧九郎在皇城内暂时的居所，名字也是萧九郎后面改的。
“退下吧！”
季清风踏入竹水轩之后，就听到了萧九郎的声音。
小黄门恭谨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小苑的大门。
季清风刚要伸手摘下眼上的黑布，却是被萧九郎出声阻止了。
“不要！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季清风手指停住，等待萧九郎接下来的话语。
即便是世上所有人都与他为敌，他也相信萧九郎不会害他。
此刻的萧九郎站在一颗菩提树下，手里捧着的是一身厚重的战甲。
读书人的体魄总是孱弱的，身为兵部尚书的萧九郎也不例外。
战甲连带着内衬一共几十公斤重，萧九郎每一步迈出那儒袍之下的小腿都在微微地颤抖。
季清风只听到萧九郎的喘息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同时夹杂着一些甲片的碰撞声。
几息之后，萧九郎走到了季清风的身旁，在季清风两尺之外则是萧九郎提前准备好的梳妆架。
萧九郎将战甲放下，在梳妆架随之发出了一声闷响。
转身。
看着面前蒙着眼的季清风，萧九郎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迷离之色。
那近在咫尺的俊逸面容，还有那为自己担心而紧咬着的朱唇，萧九郎的心里就像有一头恶魔在蛊惑着他做些什么。
萧九郎伸出手，隔空抚摸了一下季清风的脸庞，纤细白嫩的手指只是触碰到了一些细碎的汗毛，即使是这样，萧九郎内心也足够满足了。
季清风几欲想要睁眼看着身前之人，就听到身前传来的声音，还有那只有一掌之隔的呼吸。
“清风，让我为你披甲吧！”
季清风身躯一震，身子也挺拔了几分。
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了一双纤手在自己的衣袍上动作，身上也传来了甲片摩挲的娑娑声。
咚。
制式的战甲坠地，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季清风就感受到了冰凉的手指与自己的肌肤发生了碰撞。
萧九郎那本来圆润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小的针眼大小，大的足有一指之宽。
衬衣轻飘飘地坠地，露出了内里季清风健硕的身姿。
两人的距离足够近，近到萧九郎隔空都能感受到季清风身体散发的男性阳刚气息，还有那炽热的胸膛因为心跳而不平静的起伏着。
萧九郎舔了舔嘴唇，按捺住心中的冲动，从梳妆架上取过了内衬。
三天的时间，萧九郎将季清风赶到了外院，并且让管家回绝了季清风的任何见面申请。
不是因为萧九郎足够的绝情，而是因为他想要亲手为季清风准备一套战甲。
内衬穿戴之后，就是战甲了。
银白色的战甲，每一片甲片都是萧九郎亲自镶嵌上去的，每一处针脚都浸染过萧九郎的血液，那大大小小的伤疤就是如此来的。
季清风从头到尾都是安静地站立不动，等待着萧九郎给自己披甲。
半晌之后，看着面前穿戴整齐的季清风，萧九郎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感觉到了萧九郎停止动作，季清风出声问道。
“九郎，我可以摘下眼布了吗？”
“不要！”
萧九郎一声惊呼阻止，然后身体慢慢地退向了远方。
“清风你转过身去！”
季清风虽然疑惑，但还是按着萧九郎的指令行事。
“往前走，不要回头！”
萧九郎再度传出了声音。
季清风心下一沉，萧九郎的意思仍然代表着不想见他。
季清风按照指令行事，心想萧九郎还没有原谅他。
就在季清风心里泛苦之时，身后却是传来了歌声
“凤凰展翅傲长空，天问将军可远征。”
身后传来的声音悠扬，季清风仿若看见了一只凤凰展翅翱翔在天际。
“朱雀穿云寻奥秘，麒麟驾雾找亲情。”
季清风的战甲之上，胸口是一头英武的麒麟，两肩是两头展翼的凤凰。
“腾龙创意心头亮，追梦开源地外明。”
在其他战甲覆盖的地方，则是细小的龙形云纹。
歌声到此也陷入了短暂的停顿，萧九郎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缕缕的泪痕。
季清风也走到了大门处，按照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摸到了大门的门缝，只需要两臂稍微用力，就能打开大门走出去。
可季清风却是站在原地等待着萧九郎最后的诗句。
“登临战场观山河，凤翔探测震苍穹。”
萧九郎已经泣不成声，那最后的诗句宛若凤凰啼血，又像是翔龙升天在做着最后的诀别。
此句过后，季清风拉开了大门，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了数百步，季清风才摘下了眼罩，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一片。
“九郎！”
萧九郎吟诵的是一首送行诗，又代表着对出征将士的祝福，可季清风却在里面听出了其他的意思。
再加上萧九郎不愿见面的态度，季清风知道，若是他在战场出了意外，那萧九郎也会选择自己的方式来陪伴他。
就像是凤凰与翔龙一般，相生相随，而麒麟不过是美好的愿景。
...
...
季清风摇了摇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
两封密信，一封是来自丞相的，另一封是来自萧九郎的。
讨逆大军从神京出征之后，就兵分三路各自成军讨贼。
那些个拿着锄头和镰刀的百姓，多数是因为填不饱肚子而被有些人裹挟成军，在生死的面前，百姓展露出了强大的意志力和决心。
是以讨逆大军的进展并不顺利。
唯有季清风所在的这一支后军，现在被称作西路大军，在季清风强大的军事才能下，才一路势如破竹，沿途清剿了数支叛军，一路杀到了敌人的腹地。
也正是因为人如此，朝廷对季清风寄以厚望，季清风身前的密信就是由此而来。
丞相的密信里是询问季清风对局势的看法，同时催促季清风的部队加紧剿贼，及时和其他两路大军配合，早日完成战事。
而萧九郎的心里则是让他迅速撤退，其他两路大军已经开始后撤，而敌人已经对季清风形成了夹击之势。
以季清风的眼光，自然知道丞相的信只是为了自己的朱砂帽，同时也是为了自身的政绩，渴望以一场大胜来破解自己的困势，虽是问询但处处都是命令的语气。
萧九郎的信则处处为季清风考虑，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关怀。
面对两封截然不同的密信，萧九郎却是迟疑了。
连日的战争将士也已经疲惫了，而且因为深入了敌人的腹地，后方的补给线也有些跟不上了。
加上季清风几日来收编的其他两路溃军，也证实了萧九郎的消息。
可现在的局势却是，季清风孤军深入，加上部队一路扩充，就算是想要撤退，那也会被后方的敌人咬住尾巴。
若想要顺利脱身，免不了要丢下一部分军队作为诱饵，来寻求断尾求生。
身为将军的季清风实在坐不下这个决定。
就在这时，营帐外却是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军队编制已经满了，暂时不接受普通百姓的投奔，阁下还是请回吧！”
“我不是普通百姓，我是道士，在山上修行的道士，我可是习过武的！”
“你看起来太柔弱了，你还是快走吧，不然吵到了将军等下可是要受罚了！”
季清风隐约听到了争吵双方的声音，一道是自己的近卫，一道则是清秀带着稚嫩的男声。
丢下了手中的狼毫笔，季清风站直了身躯，往前几步抬起了营帐的帘布。
“何人在此喧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