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象限》忆鳭

2、章节 二

　　十一月八号，校庆那一天。
　　学校礼堂很大，此时此刻挤满了人，祝佳坐在角落，翻看着九班节目的朗诵台词。旁边的江语纯在说主持人的事。主持人是学校内部选拔的学生，好像这次选拔人群以高二为主，其实也倒能理解，高三学习压力大，没有人愿意揽这些事情。高一又是新生，好像也没有人愿意格外出风头。
　　礼堂里忽然一暗，随后，又发出五彩斑斓的灯光，祝佳抬头，看向舞台中央。少年自右侧台阶跨上舞台，台下掌声、尖叫声，此时此刻，格外热烈。祝佳看着这人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一面。他身穿白色衬衫，为了彰显正式，他好像还特意打了个领结？“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陈棪，很荣幸担任本次校庆主持人……”剩下的每一句话，祝佳再也没有听进去，她突然想起，那天在食堂里，那几个男生里，有一个是陈棪。
　　那天，他穿白色卫衣。
　　他好像格外喜欢白色呢。
　　祝佳盯着舞台中央的那人，身高183左右，高高瘦瘦，五官在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一对星星眼无比抓人，有点刘海遮住了眉毛。他身穿白衣，一条黑色西装裤套在他修长的双腿……
　　她有点出神。
　　节目就这样接连地开始了。
　　16……
　　17……
　　“接下来有请18号班级高二（三）班为大家带来的歌曲———《朝气》”台上换了一个人主持。祝佳明白：陈棪有节目。作为下个参赛班级，祝佳不得不带领九班到候区等候。台上多了把椅子，少年此时已经不再是起初的模样，他换下了黑色长裤，换成一条淡蓝色牛仔裤，他的少年感，更加洋溢。
　　站在候区的祝佳，离陈棪更近了。
　　他手握一把吉他，低头认真准备，前奏一响，少年开始弹唱。
　　“望啊，望我的青春永远明亮———”
　　“寻啊，寻那个属于我的远方———”
　　台下的听众不自觉地被他的节拍带动，全场跟着他弹唱出的旋律拍掌，祝佳也不例外。
　　“故事的新篇章，值得我们追寻啊……”
　　歌声就此停止，手里的吉他也开始了沉眠。
　　“接下来，为我们带来表演的是19号班级，大家掌声有请高一（九）班代表队……”
　　又是一篇掌声连绵……
　　陈棪没再去换衣服，作为主持人站在舞台左侧台阶旁。祝佳要和同班同学李维一起领诵，此刻，她站在舞台的前锋。今天的她化了淡妆，其实看不太出来的。她一袭白色长裙，脚下还是踏着白色的鞋子，头发高高的束起。领诵结束，开始变队形，李维加入到后排的同学当中，因为要参与齐诵。祝佳与顾一凡都穿着白色长裙———她们要唱歌。中间伴舞的女生，则都穿着粉色长裙。
　　伴奏响起，一阵女声沿着他的耳廓，进入他的心脏。台下掌声不断。终于，他们结束了这场节目，下台时，祝佳经过陈棪面前，偶然一瞥，他们对视，尽管只有一秒，亦或者两秒，她只觉得，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新的一个班级结束节目，就代表着上一个节目的分数的揭幕。
　　“去掉一个最高分9.9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6分，18号班级最终得分9.83分。”主持人宣布完闭，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能不骚动？前面十几个班级最高也才9.30+
　　天壤之别……
　　接下来的表演，祝佳没有仔细看，她坐在角落，静静地等，不知道等什么，等他亲自宣布她的表演成绩？还是等什么。她的脑海里，无尽的歌声与少年干净清晰的轮廓。倒是时菅，好像格外兴奋，不停回头跟祝佳说话：“我觉得我们班的节目有希望，至少能拿个三等奖！”20号班级也走下了舞台。陈棪手里握着纸片，走向舞台中央。“去掉一个最高分9.92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59分，18号班级最后得分9.83分。”
　　……台下早就躁动不已，一个炸弹出现的时候，观众只会觉得稀奇，当两个炸弹紧连着出现，这……这不就是王炸吗？炸得人兴奋、激昂。
　　祝佳低下头，没有往台上看。但他不知道的是，少年看着她所在的地方，嘴角弧度有了轻微变化。
　　呼……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微妙的变化。
　　时间飞快，终于，在晚上七点过一刻，所有节目都结束了。换句话说，班主任最喜欢的环节要到了。时菅早就笑得无比灿烂。
　　这次，是安校长宣读获奖班级。
　　“高一年级组：三等奖获得班级，高一（四）班；二等奖获得班级，高一（七）班；接下来，一等奖获得班级是———高一（九）班！” 祝佳也淡笑，从初中开始，无论是文艺汇演或者各种比赛，都是祝佳组织，同样，她完成的很出彩。
　　“接下来，我要宣布高二年级组获奖班级。祝佳没有仔细听，她知道，高二（三）班，其他班级无法取代的一等奖。”果然，安校长激动地喊到：“一等奖获得班级：高二（三）班！！”
　　宣读完高三年级组获奖班级，安主任说，不按年级颁奖，要根据获奖名次。每个班级派出一个代表，时菅觉得，九班获奖，一多半是因为祝佳，所以毋庸置疑，九班领奖者自然是祝佳。高二（三）班也是一样，陈棪当之无愧。

　　他们站在了一起，站在了舞台中央，也站在了所有人中央。
　　呼喊声、尖叫声、还有那强烈地心跳声……时菅在台下拍照，于是，她想“他和她有了第一张合照”。
　　第一张关乎荣誉、鲜花与掌声的合照。
　　可是这奇奇怪怪的想法也让祝佳烦躁。

　　高中的学习生活总归比初中严格，校庆结束后，他们一周后会有个期末考前的月考作为模拟检测。
　　女生宿舍里，林嘉佳在默默看书复习，江语纯叼着一包酸奶吸允，顾一凡也在临阵磨枪。
　　只有祝佳在发呆……
　　她感觉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心里空落落的，他是在忙着复习吗，还是忙着交女朋友。
　　江语纯：“佳佳，你咋回事，话说你是成绩好吧，但怎么天天总发呆？”
　　祝佳：“……”
　　林嘉佳：“这个姐姐怎么从校庆之后变得沉寂了？”
　　江语纯：“我也发现了。”
　　顾一凡：“是有点反常哦。”
　　祝佳突然站起来，说：“我去趟小卖部，有人去吗？”大家都忙着复习，没有人陪同，祝佳自己出了门。新阳一中的小卖部有两个，男女生不能共用一个。防早恋，一中认真的。祝佳只是觉得压抑，她并不知道自己想买什么，或者说，她自己需要什么。她还是自己漫步到小卖部口，挑了几袋薯片，从熟悉的货架上抽出之前经常吃的巧克力，还顺手买了一瓶可乐。她便去结账。她拎着塑料袋出门，宿舍十点就会关门，十点十分就会熄灯。她看了眼手表：9：35。刚一出小卖部门口走了几步路，她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几天没见，他好像剪短了点头发，刘海剪短了，没有再遮住眉毛。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圆领卫衣，搭配黑色的休闲裤，一身黑色显得他的皮肤格外白皙。
　　男生也是自己一人走在着路上，这个他们以后预料不到会是谁陪谁走的青石板小路上。
　　他们不算认识，没说过话，如果祝佳走过去向他打招呼，又会格外突兀……
　　最后，他们还是各自回了各自的宿舍，在舍友眼里祝佳好像又恢复了原样，不再发呆。
　　或许，青春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就会对谁有了深刻印象。这些，足够支撑到他们记对方很久。

　　月考如期而至。
　　没几天成绩就张贴在了一楼的公示栏上。祝佳一如既往地发挥好，年级前十名，班级第一名。江语纯可就惨了，用时菅的话说：“你再退就掉到悬崖底下，老鹰都救不了你。”高一公示栏旁边就是高二公示栏，她不由地走到高二公示栏前，看见他高高在上的名字。
　　他真的好厉害哦。长相清秀干净，学习成绩也令人羡慕。
　　可是她觉得自己也不差，她依然骄傲、表面冷淡。或许一开始，她并不接受，自己被他的优秀折服。
　　她回头，一头撞进了人怀里。她觉得味道很好闻，是一种淡淡的薄荷香味，她猛地一抬头，少年喉结轻轻滚动。这是她最近第二次见他，有点开心，但她也为自己心脏狂跳而不淡定。她低低地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轻笑，她不知他这笑意何来。她与当初那个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为朋友出头的女孩一点也不一样了。她语气变得轻轻地，眼睛里那份笃定也成了逃避，她在惧怕，惧怕什么呢，她在担忧，担忧的就是惧怕的。

　　之后期末考前的生活像是开了加速器，每天都是格外的忙碌。在那之后，祝佳想起陈棪来，都会想起他那个莫名其妙的笑。
　　十二月底，还有几天就要元旦跨年了，北方的冬天依旧那么冷冽。
　　今年还没有下雪呢。
　　十二月二十八号，午休之后，时菅把祝佳叫到办公室。
　　祝佳：“老师，您找我？”
　　时菅：“哦，你来了，你把这些跨年晚会用的素材，送给高二（三）班那个陈棪。你应该认识的吧？”
　　祝佳：“认识。”一听他的名字，祝佳眼神又多了些恍惚。
　　她好像的确有了一种感觉，直到现在，她越来越明了———她喜欢他，喜欢那个意气风发，眉目明朗，朝气蓬勃的陈棪。或许是第一次见他那个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给祝佳留下了深刻印象；又或许成绩单上他顶置的名字，吸引了她，令她驻足；也可能是在舞台中央，抱着吉他的他。一切好像都不应该，因为他们并没有直接的交集。他们在各自的生活圈里，平行往前……她为他出现而心动，却又苦恼。

　　我们常说，暗恋着是自卑的。
　　的确如此，祝佳也是一样。她骨子里有一份折不断的傲，或许来自她自身的优越，来自父母悉心的呵护……
　　但当她与陈棪对视的那一两秒开始过后，她渐渐自卑，渐渐开始以他为自我，渐渐的，从自己的第四象限，欲望进入到他所在的第一象限。
　　两个坐标点可以无限接近，也可以无限疏远。
　　从遇见他这个坐标点开始，她所希望的，都是无限接近。
　　或许那个人想的和她一样，他或许更渴望无限接近，甚至与她重合。只是在这一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正所谓青春，总是令人摇摆。

　　年少轻狂，她以为自己只是沉寂过久的一粒种子忽然想起发芽，但是，不是的。她的确是一粒沉寂过久的种子，但她的发芽，更接近蓄意待发。
　　她开始试着接近他，试着走进他的生活。
　　她开始希望，有那么一天，他们共同属于那个永恒的第一象限……

作者有话说

　　希望你们可以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