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一枝星》喵粉冰砂

39、小学生和大家长

　　“嘁，就这点球技，还好意思来显摆？”

　　“嚣张什么，你也就比我领先一个球而已！”

　　“一个球的领先也是领先哦，阿云在这儿看着呢，君子可要愿赌服输，对吧，劝人分手的知心李哥哥？”

　　“……云，我可以揍他吗？”

　　“呜呜阿云，我想回家了，你朋友攻击性好强啊！”

　　“你！”

　　李浩维沉默地看着台球桌前互相咬的两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自从上半年温羽扬生病住院后，李浩维就很少见他了；徐文熙上半年刚刚回国，虽然他们联系过也合作，但始终没再出来聚过。

　　但印象中……这两个人好像不这样吧。

　　他今晚来玩儿，刚好碰到徐文熙。本来想打个招呼就走了，谁知道徐文熙脸黑的不行，拉着他又打了一局。

　　“你注意力不集中。心情不好？”

　　他打进最后一个球，靠在台球桌前看向满脸乌云的人。

　　“……本来约朋友出来说点儿烦心事的，结果他家狗皮膏药非要粘着，不让他来就要把我朋友扣下。”徐文熙冷哼，不满道：“膈应人。”

　　“所以你即将要成为电灯泡了？”

　　“没错！”徐文熙血压肉眼可见地上来了，“所以你也别走了，就当陪我缓解一下尴尬。”

　　反正他也没什么别的安排，就留下来充当第二电灯泡。只是他没想到，徐文熙口中百般嫌弃，恨得牙痒痒的“狗皮膏药”，竟然是……

　　“李副司好久不见，大忙人也来玩儿这个啊？”

　　这个一贯戏谑又漫不经心的语气太耳熟了，无论多久不见，再次听到时，他还是能瞬间确定声音主人的身份。

　　“好久不见，温少。”李浩维淡声应着，“你也来玩儿？”

　　“哦，没有。”

　　只见对面的人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轻佻模样，神情倦惰，实则眉目暗藏锋芒。

　　“来和我的人那位劝分不劝和的知心密友聊聊天。”

　　此时，他眼眸转向徐文熙，虽然在弯唇笑着，可眼眸之中却无半分笑意，全是冷冽与挑衅。

　　“呵，说得好像是我让你们吵架一样。”徐文熙不堪示弱，“想想你对他说的那些混账话吧，好意思来找我茬？”

　　“我们间小吵小闹用你来插手？”

　　“那我和他朋友一场，我给他提建议还用的上你管？就是希望你们分手，急了？”

　　“哦呦真可惜呢，别生气啊，我们还在一起哦。”

　　“我生什么气，来日方长，早晚他甩了你！”

　　“……”

　　“……”

　　李浩维皱眉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样子，忽然觉得头疼。

　　温羽扬，圈内远近闻名的“别人家孩子”，每位长辈都夸他谦和有礼，聪明通透，整日笑眯眯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徐文熙，出了名的寡淡冷寂，见过他的都说他好像做什么都性质缺缺，一场酒局下来甚至话都不会说几句。

　　但是现在……

　　他心绪飘回很多年以前，某一天他出席他妹妹林冰夏的小学家长会。一出门就听见她和一个男孩子拌嘴，内容不尽相同，但语气和反驳方式好像跟面前这两个人差不多。

　　当时林冰夏好像是三年级，还是四年级……

　　或者五年级，不能再多了。

　　“阿云！你可算来了！你朋友欺负我！”

　　“……云！你男朋友跟我犯贱！”

　　【哥！他欺负我你帮我揍他！】

　　【妈妈她说我！】

　　比着告状也样子也一模一样……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浩维回过神，侧头看着这两人的“家长”姗姗来迟。

　　来人高挑清瘦，半长的棕色头发打理得十分清爽，裸露出的象牙白色皮肤在冷光的照耀下几乎化开一道柔和的光晕。

　　“你们别吵啊……”

　　他开口，声音低冷，无论是咬字还是语速都很缓慢清晰，不像是京城本地人。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他侧头，四目相接，李浩维只觉得自己望进了一片干净翠绿的平湖。

　　“李浩维，”对他点头示意，李浩维看向徐文熙，“文熙让我来的。你是他说的另一个朋友吧？”

　　“你好。”他面色并未改变，依旧被冷冽的气质包围，“我叫云尧。”

　　云尧，云尧。

　　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两遍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云尧？那不就是……

　　“你——”

　　“阿云，怎么这么久？”

　　温羽扬看着欲言又止的李浩维，率先发声打断。对上李浩维投来的视线，温羽扬把人向怀里带了带，冷冷地看着他。

　　“不好找车位。”

　　云尧并未察觉到他们二人间微妙的气氛，他忙着低头拿手机打字，闻言头也不抬地说着，推了推黏过来的大猫，皱眉道：“我临时有事，你们先打。”

　　对他推开自己的行为很不满，温羽扬变本加厉，干脆从后面揽住云尧，把头抵在他左肩，垂眸审查着他的聊天框。

　　“又有什么事儿啊？”

　　“行了，你别粘着他了。”徐文熙不爽地看着温羽扬什么事儿都要监视自己朋友的样子，率先开口道：“小温太子爷，我和你赌桌球吧，”

　　“我可从不赌博。”

　　温羽扬不想理他，依旧盯着云尧的手机屏幕，确保他只是在谈工作，没和什么来历不明的小男生聊天。

　　“温羽扬。”云尧手臂撞了一下温羽扬，依旧没抬头，低声道：“来时你怎么答应我的？放开。”

　　听到他的话，温羽扬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怀里的人，压下心里的小不满，走到台球桌前和同样不痛快的徐文熙对视。

　　都怪这人。明明这周末是他们两个窝在一起的相处时间，他和云尧小半个月没见面，又吵了一架刚和好，根本舍不得放开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在人身上。

　　下周云尧就开学了，他也要忙着处理项目，可能还要出差，本来在一起的时间就少，还要分出来一个晚上给徐二。

　　“不要惹他，”来的路上云尧语气严肃又认真，“他最近心情不好。他是我朋友，私下什么关系我不管，至少在我面前，你让让他。”

　　“为什么是我让。”温羽扬嘟囔着，“你不喜欢我了，就只高标准严要求地对我。”

　　“……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我哪有不喜欢你。”

　　“我比你小，就是小孩子。”温羽扬犯浑，抱着肩膀侧头看他，得寸进尺道：“那你说你喜欢我，多说几遍，我说不定就让着徐二了。”

　　“别闹，听话。”

　　温羽扬皱眉，捉住云尧躲闪的面容，扳正，让他只能盯着自己。

　　“阿云，”他低下声音，认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苍绿色眼瞳，“说你喜欢我。”

　　随后他就看到一抹喷薄的红云瞬间染上云尧白皙的脸颊。眼中划过几分慌乱，云尧试图垂下头用柔顺的发丝遮挡，却被温羽扬禁锢住，无法动作，让那片漂亮薄红一览无余。

　　“你脸红了。”

　　被云尧少有的失态取悦，温羽扬终于笑开，又凑近了他一点，在他耳边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

　　“那咱们还是到床上再说？”

　　虽然怀里的人没发出声音也没什么动作，但温羽扬听着从对面胸膛中传出的愈演愈烈心跳轰鸣，似乎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攀升。

　　虽然那时确实很开心，但并不代表在被徐二用“夺妻之仇不共戴天”的眼神注视着时，温羽扬还开心。

　　他这什么眼神？他不满自己抢他朋友，他还不满徐二抢他老婆呢。

　　“就你那点儿技术，说吧，赌什么？”温羽扬脾气上来，扬起下巴，不屑地问道。

　　“这点技术，赢你够了。”徐文熙冷哼，“我赢了，明天，云单独和我出来，你不许粘着他；你赢了，这件事儿我就不找他说了。”

　　“那你就把那点破事儿烂在肚子里吧。”

　　温羽扬皮笑肉不笑，脱了外套扔给云尧，提起球杆上桌。

　　李浩维回着手机里小姑娘的消息，抬起头时那两人还在较劲，一边打球还一边互相嘲讽，也不知道是给对方添堵还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是不是该走了？啊！

　　他才想起来身边还一直坐着为同样观战的“家长”。刚才被温羽扬打断，现在终于得空交谈几句。

　　侧头看向云尧，他早已解决完手机上的紧急事件，转而抬头静静地看着球桌上两个喋喋不休的小学生了。

　　“……”

　　将要说出来的话被迅速咽下，李浩维看了云尧许久，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真的……在看那两个人吗。

　　那双眼眸中，一点浅淡的翠色冷得过分诡异，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精致冷淡的眉目间似乎笼罩着一层阴霾。再仔细探究，却又消散成空，像是一瞬间错觉。

　　循着他目光看去，温羽扬修长的背影映入眼帘。

　　他在看温羽扬吗？

　　再度回转视线，却是骤然与那双冷绿色的眼眸相接。

　　“是我的错觉吗，”云尧表情未变，冷声道：“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头顶一侧的灯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轮廓分明的冷淡面容分割成明暗两面。被光眷顾的一面似乎弥漫着浅淡的笑意，甚至被镀得有些不真实；黑暗缠绕的一面眸光闪烁而冷厉，让人捉摸不透，却凭空脊背生寒。

　　“你，”

　　李浩维觉得面前这个人让自己有些不舒服，却没忘了之前查所谓“私生子”谣言时，他妈妈对他的叮嘱。

　　“咳，你……喜欢他？”

　　话音落下，云尧不置可否，只是唇边轻轻弯起了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他浅淡的眼眸中潜伏一片星海，永恒地闪烁着无数长明微光。薄唇开合，刚要作答，就被迎面而来的话语打断。

　　“阿云，我想回家了！”温羽扬声音里带着虚伪做作的委屈，“你朋友攻击性好强啊。”

　　“你——”

　　“不要吵架。”

　　云尧语气有些无奈，连忙起身去调停这两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岁数的小男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浩维似乎看到在【无奈】之前，云尧对自己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小维，帮你卿姨照顾好他，不要让任何人伤到他。】

　　妈，我觉得……应该没谁会伤到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