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尽千千万万人》川上观鱼

68、堕神

　　莫书眼睛发光地站起身，看青浔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道美味佳肴，兴奋得有些手抖。

　　“诸位，当务之急是破开此处空间吧？”北冥肖忽地出声道，在光影中缓步走过，堕魔如影随形，高大的身躯在空间中踩出沉闷的声响，带着无声的压迫。

　　洛川牧眼尾微挑，伸着懒腰跟着站起身，对他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可若论空间上的造诣，此处舍她其谁？

　　一时间，空间内死一般沉寂。

　　“真够记仇的……”

　　莫书知道她不待见北冥肖的缘由，幸灾乐祸地嘀咕了句。

　　北冥肖却沉得住气，直言道：“此处空间变幻莫测，以在下一人之力，只怕-。”

　　“我试试吧。”一直垂眼不语的青浔忽地出声，径直走到石壁前。她白皙的双手羽毛般轻柔地贴近，兀地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劲道。

　　石壁上的雕刻的花纹隐隐浮现出灰色的光芒，空间轻微震荡起来，青浔猛然一口血咳出，骤然抽手。

　　脚下的晃动逐渐平息。

　　洛川牧心下了然。

　　她的吞噬之力快到极限了。

　　洛川牧本还想再探上一探，一道血光却忽然从她怀里飞出，直穿石壁而过。

　　那是应止的分魂令。

　　应止就在这堵石墙之后！

　　“轰隆隆”的重响在空间里远远回荡。众人诧异地望去，只见一道灰色的光芒入剑刃般将石墙一分为二，无形的气浪从缝隙里溢出，将墙体向两边挤开。

　　灰色的雾气笼罩。

　　莫书甩手扔过去一位大乘尸傀，雾气中灵光闪过，猛地将人重重弹回，落地时，身体只剩下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众人大惊，满脸凝重地蓄起灵力，却见身前白影闪过，金光刺眼，灵印飞转，洛川牧眼中杀意沸腾，凶狠地劈入灰雾之中。

　　“滚出来！”

　　灵印重重撞在一道无形的结界上，整个空间猛然一震，厚重的雾气尽数散开，透过结界显露出里间情形。

　　身形佝偻的灰衣老人闭眼盘坐在黑晶石床上，一颗晶莹的珠子悬浮在他身前，让人隔着结界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灵力。

　　“师父！”

　　盗乙瞪大了眼睛，即刻想扑上前，结界里却爆发出一道恐怖的力道，穿透结界而来。洛川牧拂袖卷开盗乙，带着人急退。

　　里面的人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珠子在众人身上扫过，应止目光落在盗乙身上，苍老的脸上挤出个慈孝的笑。

　　“乙儿，来。”他气息奄奄地招手，腹部一大块血迹，似乎受了重伤。

　　盗乙心急地要过去，被洛川牧挡住。

　　“不对劲。”洛川牧眼中金光闪过，疑惑地拧起眉，她与应止交战数年，对他十分了解。

　　他的灵力气息变了。

　　“洛川牧！”

　　她正思忖间，耳边忽地响起莫书的声音。他没有看她，只传音入耳道：“你仔细看他身前的珠子……像是神源。”

　　“神源”二字像是在脑子里炸开，洛川牧猝然抬眼。

　　应止前方的珠子晶莹透亮，唯中央一点玉色。那玉色极淡，可若细细分辨，能看出若有似无的线条。古怪的线条断断续续的，让人难以分辨。洛川牧在脑子里快速拼凑了一下，拼出一副骨架的轮廓。

　　人骨？

　　在她疑惑的当口，牧桑突然飞身而出，软剑出鞘劈向结界，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势，“破开它！”他眼中满是癫狂，一声令下，侍神司的人蜂拥而上。

　　看他这模样，里面的东西十有八九真是神阶的东西。

　　若真是神源……

　　洛川牧心神大动，顾迟的命悬在心头，无声催促着她，但她只是死死盯着应止，刹那间，脑海中许多念头飞快闪过。

　　花发发是他在堕神岛外围发现的。

　　但以花发发的能耐，他不该栽在外围。

　　黑塔中空间会转化，但里层和外层泾渭分明，指引应止位置的分魂令也只是显示方向在变。

　　如果是这样，那花发发是如何到外围的？

　　应止又为何在里面？花发发是否同他交手过？

　　她沉默间，莫书已经带着人挤过去，登时将侍神司的人冲乱。其余零零散散的势力也都加入其中。

　　唯有西领众人压在洛川牧身后，无人擅动。

　　幽冥跳上她肩头，低叫着在她脸上磨蹭，似乎在说什么。洛川牧眼神微动，抬手轻拍了下它脑袋，终于有了主意，扬着下颌道：“我们也去。”

　　眼看结界摇摇欲坠，她步子却不紧不慢。一行人逼近，刚到人群外围便见结界破开一条口子。

　　莫书和牧桑同时撕开破口想冲进去，在结界前打了起来，余波逼得身边的人纷纷退避。

　　盗乙趁机想要进去，被一道金色灵印绊住。反倒让青浔毫无阻拦地撞了进去。

　　她像一道风刮过，一把抓住珠子就要撤开，却忽地颈上一窒。

　　一只枯槁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猝然将她摁在地上！

　　众人皆惊，看着那处瞪大了眼。

　　只见应止阴恻恻地低笑起来，眼睛猩红近妖，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消失无踪，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妖邪之气，将结界瞬间冲破。

　　青浔体内的灵力飞快流失。

　　像一张轻薄的风筝被恐怖的威压碾断，伴随着清脆的骨响，她只觉内脏俱碎，猛地喷出一口血，手中珠子滑脱滚落地面。

　　黑金城内，盘坐于城楼之上的顾迟忽地睁眼，遥遥望向堕神荒林深处。

　　许久，他眉头轻蹙着起身，眨眼间人已出现在城外。

　　一直守在不远处的驭鲸神情一变，连忙从高高的城墙跃下。

　　刚刚击退一次兽潮，城外尸横遍野。

　　驭鲸追上前，见顾迟独身一人立在城门口处，眼睛望着前方，似乎在看着谁。

　　“顾公子。”驭鲸上前道：“近日许多高阶灵兽暴动，城外不安全，还是回去吧。”

　　顾迟缓慢但坚定地摇摇头，没理会他，只看着前方道：“让开。”

　　驭鲸满脸困惑，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正要再劝说两句，前方虚无的空气里却忽地显现出一道黑影。

　　“请公子退回城内。”

　　南无的声音飘忽不定。

　　顾迟道：“我不想跟你动手。”

　　不是碍于洛川牧的情面，也不是因为费劲。

　　他只是不想浪费生机。

　　一天、一刻、哪怕是一秒，他都不想浪费。

　　“老奴自知拦不住顾公子。”那道影子躬身行礼道：“不过王上有令，不可让您涉险，属下不敢违背。”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显然真要动手了。

　　驭鲸看情势不妙，搬出洛川牧道：“顾公子，您若伤着了，王上定要发怒的。”

　　这要是打起来了，管是谁输谁赢他都得挨罚，况且顾迟向来只关心王上的事，这是……

　　转念一想，他觉得不对劲，问：“顾公子，您这般着急，所为何事？”

　　顾迟目光微抬，缓缓道：“我感觉到了堕神的气息……”

　　……

　　堕神岛内，原本一片死寂的空间忽然活了过来，白色的丝状物翻涌着，在四周慢慢垒砌高墙，墙面探出白色蚕丝一样的东西，张扬舞爪地向着中间的修士攻去。

　　灵力飞速流失，不少修士被卷住，眨眼间拖入墙内。

　　一股股血气在空中飘散着，应止深深吐息，身下晶石竟慢慢化作蚕丝将他半身包裹其中。

　　“嘿哟！”莫书摸着下巴奇道：“这老头不是假神吗？”他宽大的衣袖下黑雾涌出化为万千恶鬼，与白色的怪物撕咬作一团。

　　“这气息已近乎真神了……”洛川牧凝重道。她没有动用灵力，立于西领众人中间，任由其他人挡开四周的攻击。

　　“是真神！果真是！”牧桑眼中压不住的狂喜，目光落在应止身前地面的珠子上，近乎癫狂地喃喃道：“神躯！他定是融合了神躯……”

　　三人都谨慎地没有先出手，反而是一直守在北冥肖身旁的堕魔忽地飞奔而出，长刀劈下，被应止抬手间掀翻，将围上前的侍神司一众撞得人仰马翻。

　　应止身前，青浔七窍流血地趴着，白净的脸狼狈挤压着地面。她体表不断有红色的气雾飘向应止，皮肉下的血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消失，气息也愈发微弱。

　　但她还在动着，手指在地面抓出一条条血痕，似乎想要挣扎着爬起来。

　　“送上门来的竟然还是个绝好的苗子。”诡异的低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应止捏着她脖子的手缓缓松开，复又按上她后背道：“心脏一定血气更足。”

　　他五指生生扣入青浔血肉，要掏出她的心来，却被一只冰箭射穿了手臂，寒霜随即覆盖整条手臂。

　　脚下却忽然寒冰数丈，他有些意外地抬头，对上一双杀气腾腾地蓝眼。银色长剑出鞘，北冥肖摧枯拉朽般杀到身前，一剑劈向他脑袋。

　　应止抬手抓住长剑，灵力从两人身上震荡开去，应止臂上的寒霜瞬间碎开。

　　“北荒皇族？”应止眼中血色更重，诡异地扬起半边嘴角，“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