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哀》三月叶青

6、我心悦你

　　屋内，莫梦依早已换上了婚服，墨黑的发被盘成一团，插上了长长的步摇，坐在铜镜前，嫣红的胭脂抹上了唇，眉心画上花钿。
　　大红的婚服显得她的肤色之白。
　　“小姐，这婚服配您，真美。”贴身丫鬟秀玉看着镜中的莫梦依，欣喜的很。
　　莫梦依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大红喜服，片刻，淡淡的说了句：
　　“没有白衣好看。”
　　“小姐说什么？”秀玉没听清莫梦依的话，疑惑问道。
　　“没什么。”莫梦依摇摇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上的红嫁衣，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红衣鬓发，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
　　正当她晃神时，莫康齐已退下了屋中的丫鬟进了屋，看着自己女儿身着婚服回头对他笑的模样，不免得红了眼。
　　女儿成婚过后，怕是再难见到了。
　　莫康齐走到女儿跟前，满是茧子的双手牵上她执起的手，眼中含泪。
　　他想与莫梦依说些话儿，但话到了嘴边也总是哽咽，最终说出口的也不过一句“我的女儿真漂亮”。
　　“爹。”莫梦依提起裙摆，扑通一声跪下，她双手环抱，掌心向内，缓缓俯身，拜在莫康齐的身前。
　　莫康齐想去扶她起身，莫梦依却像早已预料一般，说道：“爹，这一拜是为女儿不孝，让您蒙羞。”
　　接着，她起身又向莫康齐做了一拜。
　　“这一拜，是为父亲，父亲在朝为官，嫡女做出这般有损名节的事，让您失了脸面，让丞相府遭人舆论，女儿自知无法挽回，”
　　又复，道：“而这最后一拜，拜的是您教导我多年，女儿感激父亲，王长卿并非蠢笨之人，如今女儿以此计嫁入王府，定会引的王长卿的怀疑。”
　　莫梦依再抬头时，眼已红了一圈，泪水在眼中打着转，但到底没落下一滴眼泪。强权在上，不得不防啊。
　　“林家王家得势于陛下，女儿毁了陛下的赐婚，陛下定会顾忌丞相府，待女儿嫁进王府恐是无法再与您单独相见，此后父亲定要保重身体，勿失大局。”
　　莫梦依自然知道莫王两家结亲的后果，她正是因为知道，才会以身嫁进王家。
　　皇权之争，涉及百姓。皇帝与太后斗了这么些年，莫家一直处于中立，被敲打了不知多少回，如今也该站队了。
　　莫康齐轻叹一口气，将莫梦依从地上扶起，他缓缓地抚摸着莫梦依的秀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梦依，你不必如此，莫家足以保护你一辈子。”
　　“不，父亲。”莫梦依缓缓看向窗外，眼里似闪过希冀的光芒。“父亲，这天下是陛下的，若不然…杀鸡儆猴，我们莫家必然是第一个。可我嫁给王长卿，由王家人代陛下盯着我这莫家的大小姐，这便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我们莫家，誓死守护陛下，守护好大宋江山。”
　　她说话时虽不似战场上的战士铿锵有力，可她神情坚定，背姿笔挺，火红的嫁衣映衬她白净的脸。
　　总能让人不自觉地相信她。
　　“只有如此，陛下才会真正相信我莫家，看见我们的忠心。”
　　……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起，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府内外热闹无比，就连街道旁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宾客们像莫康齐道喜，一旁的桌上被送来的贺礼堆满。
　　鞭炮声响成一片。声声爆竹震耳欲聋。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
　　迎亲的喜轿已到，王长卿下了马，经过了喜娘的三次催妆，他以为还要再一旁等待片刻，却见门被人从里面缓缓的打开，盖上红盖头的莫梦依从房内走了出来。
　　王长卿一时愣住，随后上前，停在了莫梦依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时间仿佛禁止，好似身旁的欢笑声都戛然而止，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缓慢无比。
　　微风吹来，轻轻拂过遮面的红盖头，带起一角向上飞扬，露出精致尖俏的下巴和勾落出十分柔美线条的红唇
　　莫梦依低眸看着伸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清瘦，手指修长如玉，十分好看。
　　她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随即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的握住。
　　“王长卿。”莫康齐行至王长卿身前，对他说道：“我将女儿托付给你，你若敢委屈了梦依，就算是不要了这身官服，我也定要去王府为我家梦依讨回公道！”
　　“丞相大人不说，我也知道。”王长卿低头，并无多余的表情。
　　“哎呦，还叫什么丞相，该叫岳父大人了！”媒人笑着打趣道，让尴尬的气氛又迅速恢复成原来热闹的模样。
　　就这样，王长卿垂眸浅笑，牵着莫梦依上了婚轿后，上马前往他们的新府邸。
　　而此时，一身白衣穿着的女子立于宾客之中，身旁的喜悦似都与她格格不入。
　　她的那双好看的眼紧紧盯在上花轿的莫梦依身上，暗涌不明情绪。
　　上轿的莫梦依却突然回头，赫然抬眼与她的目光撞上。
　　那一眼，林冉的心头一震，手不自觉的收紧。
　　她想要看清莫梦依看她的眼神是怎样的，她想不出来。可莫梦依只一瞬便收回目光，好似只是不经意的转头，看看来访的宾客。
　　林冉想上前，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她看着婚轿逐渐行远，最后拐角消失不见，也没能走出那一步。
　　她好似听到了高堂之上，傧相为两位新人的和婚祝词。
　　“一拜，一千一坤；二拜，两姓合婚；三拜，夫妻好合；四拜，百子千孙。”
　　…………
　　夜晚，莫梦依早已被送进了洞房，而王长卿则是被拉着喝了些酒。他的酒量不算好，一路走到婚房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丫鬟们将房门拉开后，便推至一旁等待。王长卿站于门前，并未动身，他微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低头思量，脸上是喝了酒的红晕。
　　他忽的嗤笑一声，抬头时，神色如常，走进屋中。
　　他绕过屏风，方才见到早已自行掀了盖头坐在榻上等着他的莫梦依。
　　他脚步不可察觉的顿了一下，接着又神色如常的走近面前红衣如火的人儿。
　　“来了？”她手里把玩着大红的盖头，见他走进，好看的唇微微勾起一抹浅笑。她将盖头往后一扔，而后站起身来，眨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王长卿停在她的不远处，等她再次开口。可莫梦依只是盯着他看，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被一个女子这般盯着，纵使是他一向自翊从容不迫的脸上如今也显露出一丝窘迫。莫梦依却像并未察觉一般，不仅没有收回目光，还更加大胆将他全身上下都观察了一般。
　　“为何要这样做？”王长卿轻咳一声，还是先开了口。
　　莫梦依作为丞相的女儿，在京城中更是有名的才女。身份尊贵，知书达理，几乎一切美好的词语都能从她的身上找到。
　　可这样一个遥望而不可及的人却为了嫁给他不惜传出损伤自己的谣言，说没有目的，任谁都不会相信。
　　“我心悦你，如何？”
　　王长卿身形一顿，他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莫大小姐说笑了，你我从未见过，何来心悦一说？”
　　莫梦依闻言，挑眉，不再说话，似在懊恼。
　　她低着头，王长卿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见着她插满红色发簪流苏的发髻，她将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她的脸蛋白净细腻，鼻梁秀挺，整张脸精致到挑不出一点缺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真容。
　　从前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终于见到，却已成为他的结发妻子。
　　他盯着她失了神，莫梦依却忽然抬头，直直的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睫毛微颤，那双好看到有些亮的眼睛也同样看着他，只见她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开口。
　　“去年的上元节，你在酒馆前猜灯谜，我就在你身后。”王长卿好像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她说：“自那次相遇，我便喜欢上你。”
　　她眼神温柔的看着王长卿，而王长卿却愣在原地，两人离的有些近，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动作，时间仿佛都静止在这一刻。
　　王长卿手指微卷，他别过头不看莫梦依。他自然记得那次上元，他被听晗楼的掌柜请了过去，猜过一次灯谜，而那次的谜底，是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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