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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契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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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最大的寺庙之中,一位妙龄女子和寺庙内的高僧正在对弈。
女子执白子,棋风毒辣干脆,高僧的黑子节节败退。
“贫僧又输了。”和尚叹气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大师过于浮躁了。”女子也放了棋子,她面容皎洁明眸皓齿,与其棋风毫不相称。
和尚虚心接受了批评。近来天气燥热,他确实有些受影响。
眼前的女子似乎天生冰肌玉肤,光是看着都让人在这燥热中得到几分凉意。
正在这时,侍女来报说县令那边有人求见。
女子单手收着棋盘上的白子,下完了棋,她有些倦懒:“让他进来。”
县令派来的小厮进到寺庙里的这座小院,他低着头不敢看端坐着的女子:“小姐,县令请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还要我过去。”
“有个犯人穿了皇家制服,县令难下决断,请小姐过去商讨。”
“私穿皇家制服?”女子轻笑一声:“这种罪行还需商讨什么,流放或者砍头,还有什么需要顾虑的。”
这女子形貌迭丽,却面不改色要判人家砍头。
小厮暗自吞了口口水,县令交代了必须把人请过去,却不想这小姐如此武断。
旁边的和尚插话:“或许是有什么特殊之处,让县令难以决断,不然也不会特意来请人。”
小厮连连点头称是。
女子仍兴致缺缺,但还是答应了。
“大师要一同去看看吗。”女子等着侍女拿披肩出来,问一旁坐得稳如泰山,没有一点离去的意思的和尚。
和尚立刻起身,一脸正气:“既然施主极力邀请,那贫僧就一同前去吧。”
女子婉转一笑。
这和尚不过三十余岁,生得剑眉星目,一双眼炯炯有神,是寺庙内最年轻的住持。旁人皆说他天生慧根,总比普通人更能参透世间万物,受寺庙上下所有人尊重。
不过,在女子看来,这和尚倒更像个有七情六欲的世家弟子。
这不,一有什么热闹便上赶着去看。
县令那边催得急,一行人准备了马车赶过去。
这边朝律刚被压入牢房没多久,便又被提了出来。
她一身白衫,身形修长,一点也没有阶下囚的狼狈姿态。
又回到熟悉的公堂,只见堂前多了好几个人。
朝律一眼便看见了最中间的那个女子。
眉眼如画气势端庄,似有天人之姿,让人看上一眼便深觉高不可攀。
不过,脸色透着一些多年寒疾缠绕的虚弱。
朝律稍一感受,便觉得此人身上的泠冽气息让她觉得遍体舒畅。
她目光非常不敬地黏在女子身上。
而女子也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朝律刚一进来,女子便感受到了朝律的不同寻常。她确实被身上的寒症困扰多年了,常年畏寒,寒症发作时只觉得身体都要冻结了,生不如死。
而朝律身上似乎发散着灼人的温度。
隔着大半个公堂,女子便已经觉得身上刺骨的寒意得到了缓解。
但看旁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朝律的异常。
县令还在一旁跟女子说着朝律的情况,而不知女子已经有了决断。
不管朝律犯了什么罪,这个人,必须是她的。
她被寒症折磨多年,寻医问药一刻也没停止过,但从来没有哪个人,哪个药方,能像朝律一样如此起作用。
女子打断了县令的话,直言:“我看这犯人仪表堂堂正气凛然,不像是会犯下如此罪行的人,这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旁边的一群人皆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不知道女子是如此看重外貌的人。
女子一向随心所欲惯了,但如此重罪,三言两语间竟是要放过对方的意思。
“公...小姐,这...”县令有些摸不着头脑,国家律法岂能如此草率。
旁边的捕头适时插话:“县令,朝律似乎确实不知这条律法,无意冒犯皇家。”
“嗯,果然是误会,不知者无罪,既然如此,那看在是初犯的面子上,就不予惩处了。”女子语速极快,又道:“不过天朝庇佑之下,子民不知律法可不行,往后便让我来教导你吧。”
“你可愿意?”女子看朝律没什么反应,追问道。
朝律望着三言两语便免了她责罚的女子,因为女子身上自带的寒气,她并不反感对方,何况,自己并无其他去处。
朝律点了点头。
“甚好。”
女子满意地看向县令:“这件事你可入案了。”
“并未入案。”
县令还是觉得过于草率,这可是足以让他摘了乌纱帽的事,他犹犹豫豫地想辩驳一下:“小姐,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这...”
女子很清楚县令在担心什么,再次打断了他:“放心,这事跟你没关系,就算日后有人问责,我也会一力承担。”
于是朝律便跟女子回了寺庙。
路上女子说自己名叫令月,她直勾勾盯着朝律,眼神露骨得让朝律也禁不住脸红。
女子令人找了套衣服给朝律换上。她主动帮朝律整理衣襟,她仰着头,手指有意无意划过朝律脖颈上的皮肤。触摸到朝律异于常人的灼热体温,女子眸色渐深。
“你身上总是这么烫吗。”令月手指在朝律脸上流连,勾着朝律看着她。
朝律感受着令月手指的凉意,心情很是舒畅。
“很烫吗?”朝律自己感觉不到,她只觉得令月要比所有人都冰凉。
这舒适的感觉让她有点想更接近一些。
令月笑得明媚,她收回了手指,眼神带上了几分勾人的媚意。
“你是哪里人?”
“临川。”
“你的家人在哪,可有婚配。”
朝律犹豫了一下:“没有家人,未曾婚配。”
“也就是说,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令月看着一身黑色劲服,利落沉默的朝律,越发满意:“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朝律还沉迷在令月周身泠冽的气息中,沉默着同意了令月的要求。
令月似乎发现了朝律也跟她一样,很喜欢两个人的相互触碰。
“你能感觉我跟别人的区别吗。”
朝律点了点头:“你身上很凉。你生病了,很严重。”
令月很惊讶,她寻医问药很多年,很多医师都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普通人也绝对不能一样看出自己的病症。
“你怎么知道的?”令月从决定带回朝律的时候,便派人去查朝律的底细了,只是现在还没消息。
“感觉到的。”朝律忍不住想让令月再触碰一下她。
她感觉到自令月出现,她的身体便自动停止了吸收空气里的寒气,转而开始在令月身上汲取。
令月的凉意在两个人相触碰的时候会最大程度过渡给她。
这很舒服。
“那你知道怎么治吗?”令月不是不怀疑朝律,她身份特殊,并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但朝律实在过于特殊,只要能治好她的病症,拿什么来换都行。
朝律想了想,她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但如果令月身上的寒气能被自己吸收的话,那这寒症自然会不治而愈。
令月帮她免了牢狱之灾,那自己帮帮她也是应该的。
何况,自己也挺想的。
“我能吸收你身上的寒气,去了寒气你身体应该就会好的。”
令月眼神一亮,似是看到了救星:“好,只要你能治好,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治疗需要什么条件,我现在就去准备。”令月实在急于摆脱这寒症。她患病多年,每每发作之时,连身体里的血液都好像停止流动了,刺骨的寒意遍布身体每个角落,好像是身体活生生被一点点撕碎一般。
朝律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需要什么,只要你离我近一点,最好是,嗯,摸一下我,吸收得会比较快。”
虽说都是女子,但朝律初化人形,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但令月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没有见过,她看出朝律的难为情,倒是觉得非常少见。都是女子,何至于如此害羞,朝律的脸都有些红了。难道,朝律有那方面的癖好?
令月想到这点,下意识上上下下看了一下朝律。
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令月心神一转,笑得娇媚,主动伸手牵住了朝律:“这有何难,只要能治病,什么我都愿意做。”
朝律接收到令月带有暗示意味的眼神,却没有体会到对方的意思。
掌心里的手细腻冰凉,给了朝律极好的体验,她用了点力气,两人的手紧紧贴合,让两个人心底都一阵舒爽。
令月带着朝律坐到床边,她措辞着,跟朝律说:“既然往后你要跟着我,那我的情况你也应该了解一下。”
“我是当今圣上的女儿,元安公主,如你所见,我身体出了些问题,看了很多医师都没办法治好。我去了很对地方,用了很多的药,但依旧没有好转。每天都时时刻刻担心下一刻是不是就会发作。这一年临川出现旱灾,温度奇高,对别人来说是火热的蒸炉,对我来说却是可以缓解病情的良药,于是我来了临川。”
“有医师曾说我这病是缺少阳气,所以我在寺庙这里寻了个小院。来了临川后,病情稍有缓解,但发作之时仍旧痛苦万分,恨不就死。”
令月一边说着,一边落下泪来,女子娇俏,眼眶一红,直叫人心疼无比。
朝律顿时也有点手足无措,她还握着令月的手,只能抓紧了告诉令月:“别哭了,我会帮你的。”
令月梨花带雨地看着朝律,神情像是看着自己的唯一曙光,她靠在朝律怀里,脸庞紧贴着朝律的胸口:“嗯,我相信你。”
朝律看不见的视角,刚刚还落着泪的女子一瞬间面无表情,一开口却还带着丝丝颤音:“朝律,我只能相信你了。发作的时候我真的好痛苦。”
朝律严肃地点点头,双手迟疑地抱住了怀里的女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令月被像个太阳似的朝律的抱住,只觉得常年缠绕在骨头上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
她更加相信朝律所说的可以治好她这该死的病症了。不过,朝律还真是单纯。
令月嘴角溢出一分笑意。
所以,只要让朝律死心塌地留在她身边,就算不能完全治好,也不会再受寒症困扰了对吧。
两人正相拥着,那位之前和令月下棋的和尚便来敲门了。
两人顿时松手,令月起身去开门,朝律有点不自在的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和尚给朝律送被褥过来,他自是知晓令月的身份,整个临川也只有他和寺庙的大主持还有县令,三人知晓。
此时还装模作样地唤令月为林小姐:“林小姐,朝律的被褥我送过来了。”
令月眼里还有刚刚哭过的痕迹,但和尚也不敢过多揣测,但看到朝律低头整理自己的衣物,心里顿时多想了几分,罪过罪过,不该这时候来的。
和尚放下被褥,便匆匆离开了。
本来他对朝律还挺感兴趣,想多聊几句。
县令手下的那个捕快,原本是他的小师弟,退俗还家后,到官府里当了捕头。小师弟跟他说这个朝律的武功不错,他想来交流交流的,哪成想误了人家的好事。
罪过罪过。和尚长叹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