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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瑟死了 我刚张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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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听,是饼儿的声音。我一时愣住,他怎么跟过来了。
饼儿捡起地上的一根一人高的干柴,说这是阿瑟哥的,从他们姥姥的柴火屋背后捡的。
我叫他回药房里待着,他不理我,转身就跑向那个危房。
我在发现干柴的地方做了个记号,追了上去。
走近了才发现房子外面贴着一层围墙。是个小院子。院门已经腐坏,被层层木棍、木条堵住。
挪出一条缝隙,破败的庭院竟显眼前。杂草丛生,蛛网密布。脏红色的砖块遍地堆砌,左侧的回廊里还飘着几块衣服的残布。
闹不闹鬼是一码事,关键这是危房。我皱了皱眉,看着眼前屋顶已经坍塌的破屋,有些担心遇上突如其来的危险。
“阿瑟哥!”饼儿好像发现了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我注意到回廊里的一堆砖块旁有一颗纽扣。
我本拉着饼儿手上的干柴,晃神间,他却已经钻进了庭院,只有干柴留在我的手上。
慌忙侧身钻进庭院,一抬头,却看到饼儿整个人消失进砖块间。
“饼儿!”我慌了神,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不怕死?我跑过去拨开砖块,果然有一个洞。容得下一人大小,深不见底。
“饼儿!上来!你在里面吗!”
洞里传来嗡嗡的回音,却没有饼儿的声音。
洞里有一条比较陡的坡道,我顺着坡小心地滑下。越往下越是黑,逐渐什么也看不见。滑了足有十几米远,脚碰到了平底,我扶着墙站起。
“饼儿?”我刚张开口,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把我的嘴捂住。
我吓得去掰这只手,却被按得更紧。
“别出声。”
一个很轻的气声出现在我耳边。
我缓缓地放下手,不敢动弹。
那只手忽然松开我。
我回头去看,心里一惊。
在这漆黑走道间,坐着一尊佛像。也不知是什么佛,有两三个人的高度,盘腿坐在莲花瓣上,隐约发着细微的金光。
是真金啊,我揉揉眼。
那佛像生得祥和,闭着眼睛一派安然模样。只是恍惚间,我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方才那佛像分明是面无表情,现在却似笑非笑,多了一丝邪魅。我这才注意到,它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我愕然“啊”了一声,嘴瞬间又被那只强劲的手捂住。
“和你说了别出声!”面前一个男子的身形被这佛光映出。他低沉着声音,令人生畏。
我愣在那里,只感觉一团东西被推进我的怀里。
是饼儿!
我抓着饼儿,看着那男子往佛像靠近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他停了几秒,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另一个已经死了,来晚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死了……?你是说,阿瑟死了?那他现在在哪里?
“不要找了,你先自己保命吧。”他不再理我。
佛像的表情开始扭曲,愈发狰狞。每一个五官都逐渐形成一个圆孔,佛像的手臂也慢慢分裂、晃动,活像中了邪的千手观音。阴森中传来一阵阵“咯咯”的笑声,在这狭长走道的两端间,来回地飘。
我心跳得厉害。我能感到我拽着饼儿的手一直受到一股向前的反作用力。他忽然回过头,仰着脸小声对我说了什么。我隐约听到他好像在问“是谁”。
“不怕不怕,我们走,我们走。”我弯下腰轻轻说,心里却怕得要死。
饼儿猛地把我拉住,指着那尊佛像,又说了一次:“是蛇!”
什么?蛇?
我望着那尊佛像,只见佛像先前的“千手”此时已经化为无数条长蛇在其身体周围扭动,黑压压得一片。而佛像的五官也逐渐从脸上脱落,变为几只泥土色的小蛇,顺着佛像的身体往下爬。
原来那尊佛像本没有脸!所谓的五官和千手,都是由蛇堆积而成。在昏暗的环境中,蛇在佛像面部盘蜷出沟壑,远看根本无法细分与雕刻的五官有何两样。只是当蛇扭动、爬离,掺杂着蛇鳞碰撞发出的声音,在这空洞中回响,只剩诡异。
我往后跌了一步,半个鞋后跟陷进半潮的泥地。这佛像不过与我们约摸二十米的距离,倘若蛇突然袭来,未必能躲得过。更何况这是个蛇窝!少则几十条,多则上百条,蠕动的蛇群如流动的潮水般涌来,就算无毒无害,也早都被一蛇一口啃得干干净净。
“还不走?”
男子背对着我们,从腰后拔出一只匕首。
“那你……”
匕首在他手中打转,锐利的白光有些晃眼。
“那你怎么办”这句话终是被我咽了下去。我抱起饼儿,慌忙爬上陡坡。
这坡实在太陡,一边爬一边往下滑。终于爬到洞口时,我的手臂和指甲都磨得惨不忍睹。
饼儿满面的泪水和泥土混揉在一起,他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我甚至听不出他话里的任何语气:“阿瑟哥……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我没说什么,只是把他抱起来,离开这里。
童年创伤会怎样影响一个孩子的余生,我不知道。我有些自责,但幸好那个没有写在剧本中的“大侠”临时串场,让本来“不幸告终”的结局被善意地篡改。
犀利的上弦月孤寂地挂在东方的天空。菜地中此起彼伏的田鸡和知了,似乎不曾知晓什么是休止符。手中的蒲扇吹起夏夜的晚风,冉冉热气从地面蒸出,罩着这夜色更是迷茫。
鬼屋已经被警队围了起来,钱姑悲戚的哭声拉得很长。
阿瑟的死被判作一个意外。
如果那个出现在鬼屋里的男子是救世主,他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出现,彻底避免悲剧的发生?
我叹气,因为他不是救世主,他再武功高强,也只是一个血肉之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虎口脱险。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我彻夜翻身,一闭眼全是佛像邪魅的笑,饼儿和钱姑的哭声。
我自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的,奈何有更多人类也难以驾驭的外界力量。自然界的环境灾害、怪诞生物、人类历史上所不曾知晓的规律、邪崇文化、险恶人心……哪一个又不曾存在?
佛像从何而来,泥土色的怪蛇又为什么像被施了魔咒一般隐蔽在佛像的笑面之下,此时还不得而知。或许是哪个无事生非的人布置的一场恶作剧,但更可能在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动机和秘密……
雨声随着阳光的散布渐渐停歇。我要走下楼去开药房的门,却看到一楼大厅的桌椅旁已经坐着一个身影。
我停在楼梯半当中。
是他?
那个时常坐在老平房前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大门上了锁的药房的桌子旁,惬意地沏茶。
更重要的是,他的白短袖上有撕扯的痕迹,沾满了大片干褐色的血块。
果然,我注意到药房后墙上窗沿的灰有被蹭过。
我缓缓走下楼梯,他抬眼看到了我。
“你、你需要什么?”我有些语无伦次。其实我想问他昨天的事,但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他应该是洗过脸了,面部的沟壑看上去有些超乎年龄的阴郁和沉稳。
“野生杜仲。”
他声音有点嘶哑,但第一声出来我就能断定,就是昨天那个在鬼屋地下持刀的人。
药柜里的野生杜仲已经空了。我转身跑进储藏室关上门,眼睛后有些忍不住地发胀。太好了,他成功了。他的成功让我的负罪感又得到了一些减轻。自然也并不是终不可战胜的,比如不巧遇到了高人。
我翻箱倒柜却没有找到野生杜仲。这味药材应该也算不上稀缺,这是治什么病的?是补血吗,还是解蛇毒?
我想起那天收到的爷爷的包裹。我把包裹拆开,里面有几种不同的散包装中药。有一小袋枯树皮上标的正是“野生杜仲”。
我把树皮倒出来,却感觉到一丝异样。这些枯树皮,外侧是坑坑洼洼的沟壑,内侧较为平整光滑,整体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杜仲罢了。但当我用手指捻出没有从袋子里倒出来的树皮时——在指腹滑过树皮的瞬间,树皮内侧……好像有东西。
手指摩挲间,可以清晰地分辨这看似光滑的树皮上分明刻有一丝一丝的纹路,但由于纹路十分浅,内外颜色并无明显差异,即便在光线下也很难用肉眼发觉。
我有些诧异。雕刻者自然有着超乎寻常的技艺,才可以在极浅的纹路边缘用上如此锋利的刀法,也难怪让人眼不见手见。
另外二三十片杜仲上也一样在内侧刻有纹路,我粗略地判断了下,这几片杜仲应该是出自同一棵树的树皮,有些边的形状与纹路似乎可以拼在一起。但如果它们真的能拼成点什么东西,这些应该远远不够,因为几乎每一片的边缘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没有哪一片能作为整个拼图的外围。
我想起爷爷让我对这个包裹“妥善保管”,是不是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这不是普通的药材。
可他救了我和饼儿的命。我万分纠结。
我从储物间出来,试探地问道:“有什么别的药材可以代替吗?”
他停住了晃动茶杯的手,用一种似乎能望穿我眼睛的眼神盯着我,浅浅地笑道:“我救了你,何老头会不给我?”
我顿了一下,说:“我知道,我很感激你,但是……”
他看起来似乎知道关于这个包裹的事。我咽了咽口水:“好吧,我打电话问一下我爷爷,你稍等。”
拨了三次都长时间没有人回应,手机也有些烫手得焦灼。
“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敢擅自作主。”我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这很要紧吗?能不能等我爷爷回来,或者我这几天联系上他?我是说……如果你只是需要野生杜仲的话……或许我可以现在就到镇上的药房帮你买回来……”
他摆了摆手,打断我:“不必麻烦了。”转身就推门而出。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一丝欲言又止的难受。
傍晚我关了药店的门,锁上了一楼所有的窗户,把那一袋野生杜仲带上楼,在床上尝试拼图。
换作其他二三十片还形状各异的拼图,大多不难。但这一份拼图,只能靠手指感觉,眼睛只能用来粗略地判断边缘的形状是否契合。
拼到半夜我终于大功告成,拼图的边缘虽然不完整,但好在中间没有缺的,它们应该能构成整个大拼图中间的一部分。
线条的走向非常像山脉和河流的走向,有粗细和支流的区分,也有山势的高底。但这是哪儿呢?造图者肯定不会煞费苦心地藏起一幅普通的地图,只是我读不出其中的玄机。
在地图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标识,与整个地图格格不入。这个标识大约一个小指甲盖的大小,形状有些像一个三足虫。我猜测可能是造图者的身份标识,或者是某个组织的图徽。
这个身形扭曲的三足虫,和我的爷爷,是什么关系?
晚上思考到太晚,睡着时已经累得不省人事。
谁知一早醒来,睁眼看到床头,我人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