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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离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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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人是最靠不住的，任何人都不值得倾注以信任，只有权利能带来最切实的安全感——这是李伯涵一直以来的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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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李伯涵刚当上代理局长没几天，就和丁三爆发了一次激烈争吵——当然，在八局的旁人看来，与其说那是争吵，不如说是李代局长在单方面冲丁主任发泄情绪。
具体闹矛盾的理由是什么？丁三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伯涵已经把一桌子大大小小的文件袋全摔在了地上。
“滚出去。”
“处长，但是…”
“…你不出去是吧，行，那我出去。还有，别再叫我处长。”
李伯涵正在气头上，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只留下一脸懵逼的丁三、几位不知所措的资料员、门上嘎吱晃动的副窗，以及满地凌乱的报告书和档案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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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谭忠恕给刘新杰留下的暗语刊登在了晨报上。在齐佩林的提醒下，李伯涵意识到，是时候进行收尾阶段的围剿行动了。
“处长，我跟您一块儿去。”
“…”
“…我得跟着您。”
丁三又一字一顿地强调了一遍，而李伯涵并不想理会他。在李伯涵看来，昨天吵架的事还没算清呢，结果这小王八犊子现在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又来和自己套近乎。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今天别再来烦我，我很忙。”
“…是。”
李伯涵没有再和他多说一个字，他现在一门心思全放在接下来的行动上——去谭忠恕家守株待兔，抓捕卧底刘新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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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随着几声枪响，身边的下属在黑暗中应声倒下。而随之出现在李伯涵眼前的，正是刚从解放区完成任务归来的齐佩林的得力副手——李德元。
“晚上好，代理局长，欢迎您自投罗网。”
在扭断了李伯涵的胳膊并将其五花大绑后，李德元才有条不紊地打开了孙大浦提前安置好的录音装置。
八局众人的指认，如期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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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尽管下午刚挨了李伯涵一顿臭骂，丁三仍厚着脸皮偷偷跟了上来。他并不是不相信自家处长的办事能力，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家处长一点儿也不擅长这种狭窄空间的近距离紧急作战！只带那么一两个外勤，就想闯入谭忠恕的宅院中去蹲点抓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会出事的，必须要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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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八局的联合推理，最终得出了“李伯涵是卧底”的结论。
荒唐，实在荒唐！然而面对如此明显的栽赃，李伯涵却无法为自己争取一丁点儿发言权。不论他如何用残存的力气绝望辩解，八局那边似乎都会选择性耳聋。
他输了，又一次输在自己最恐惧的人性上。
他感到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渐渐远去，而自己什么也抓不住。
他听到了子弹上膛时清脆的声音，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被绝望彻底吞噬时的哀嚎。
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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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李伯涵只隐约记得，在自己即将被李德元的枪口对准时，房间突然断电陷入一片黑暗，随之有人闯了进来。
隐约记得，那人并未和李德元爆发枪战，而是快准狠地夺下了手枪并砸昏了后者。
隐约记得，那人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背了起来，离开了谭忠恕的宅院。
由于腹部挨了一枪后不断失血的缘故，李伯涵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车的后座上，身上额外盖着一件中山装。伤口的血似乎被暂时止住了，但包扎处仍传来阵阵剧烈的痛感。车辆此时不知在向何处行驶，而坐在主驾驶位的人看上去十分眼熟。
“……丁三？”
“是我。您醒了，处长。”
“……这是要去哪里。”
“去码头，处长。”
“……码头？”
“我擅自联系了一搜货船的理事，他承诺今天凌晨把我们捎去香//港。新身份信息是提前办好了的，没想到今天就用得上。落脚需要的启动资金也有准备，您可以放心。”
“……干得不错。”
尽管李伯涵知道丁三做事向来都会留后路，但仍有些惊讶于他竟未雨绸缪到了这种程度。
“处长，您这会儿感觉怎么样，枪伤撑得住吗？”
“……挺疼的。”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现在手边医疗物资不够，而且船马上就要起航了，时间太紧急，所以我只拿给您的伤口做了个初步的止血处理。您先保持呼吸平稳，等会儿登船后，我再想办法偷点医用物品。”
“……嗯。”
“刚刚查看了一下，您右胳膊似乎也被李德元弄骨折了。您先暂时放置着别动，等会儿我再详细看看严重程度。”
“……好。”
积蓄已久的情绪突然就随着伤口的痛感涌了上来，李伯涵此时只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可悲与可笑。到头来，这些年拼命攥住的权利全部都于瞬息间化作了灰烬，并随着黄埔滩边上的江风一起消散在苍凉的夜色中。
“…丁三，别再叫我处长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您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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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李伯涵愣住了。
“……谢谢。”
这似乎是他最近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对人说“谢谢”——即使在八局他都很少对谁如此表达过。年轻时见识过险恶人性的他，向来习惯于用锋芒包裹自己以来达到自我保护的效果，并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自己周围的所有人——哪怕是对自己的同僚。他在自己内心深处建立了一座坚实的墙壁，并试图用凉薄作为武器将每一个人都阻挡在外。
现如今，李伯涵终于意识到——众人眼中的“李处长”是傲视群雄、无懈可击的，而褪去了这层权利后，被包裹在其中的“李伯涵”也只是个脆弱、可悲又无力的家伙罢了。孤傲的他向来不愿承认自己的弱小，但现在似乎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个事实了。正如齐佩林说的那样——“人们向来只会追随成功者，摒弃失败者。” 李伯涵最为害怕的并不是失去权利本身，而是失去权利后被世界所抛弃的悲惨境遇。他恐惧于这样的既定事实，恐惧于有一天连这唯一的安全感来源都消失殆尽——但这一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而这个丁三却和其他人不同，他竟能轻易地走进自己的心理防线，触动自己内心中最脆弱的那部分，这令李伯涵十分意外。除此之外，丁三似乎从不因自己身份的变化而显示出任何差别对待的倾向。不论是自己升迁为代理局长，还是沦落为弃子，他对自己的态度始终都没有改变过。这究竟是他身为高级特工刻入骨髓的伪装技术、还是内心最真实的情绪映射 ？
“……丁三…”
“怎么了，处长？”
“……算了，没事。”
腹部伤口突然间的阵痛让李伯涵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于是他没有再追问。
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但丁三依旧猜到了李伯涵对于“态度”的疑惑。最初丁三确实更看重李处长的地位，因为那能为自己洗脱罪名带来一丝希望。而在真正摆脱的死刑的泥沼后，他才慢慢意识到，和李处长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自己更加在意的是“李处长”背后最真实的“李伯涵”——优秀而孤僻、智慧而自私；相当不完美，却又处处充满奇特的魅力。丁三很清醒地知道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越界”了，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头。
就这样继续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处长，您先睡会儿吧。等会儿到了码头，我再叫您起来。”
“嗯。”
李伯涵点了点头，并示意丁三集中注意力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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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这一周之内发生的事过于跌宕，以至于在记忆中是那样不真实。先是整垮了谭忠恕的班子，一跃登上代理局长的位置；随后又在短短几小时内迅速失去了这一切，沦为了彻彻底底的弃子。真是莫名其妙而又滑稽，想必旁人听了后也会唏嘘不已。
但说来也怪——曾经的自己即使被簇拥在人群中，也从未感到安心。现如今一切虚伪的繁荣都被撕碎后，心底却反而萌生出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欣慰感。
要么是自己彻底疯了，要么是眼前这个人的存在给了自己一点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那么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再次对未来抱有些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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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