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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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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青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母亲,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一生总是被丢弃,自他有记忆起便跟着外婆。
在乡下时,村里的老人们总会把他的身世作为饭后谈资,说他是母亲被强出来的孩子,是个野种,没人要。
还说他的母亲又找了个男人嫁了,不要他,才把他丢给外婆。
起初纱青也是会上去理论一番的,可那些人仗着自己是长辈,说话更是肆无忌惮,“有娘生没娘教的野种。”
有几次纱青都想动手,奈何怕惹事给外婆添麻烦,只得忍着。
渐渐的,他的性子也被这些人磨的刀枪不入,不管多难听,都已经伤不了他了。
初中毕业这天,学校准备举行一个欢送会,全班同学都参加了,唯独纱青缺席,他是今年的状元考生,自然备受关注。
老师查到他的家庭住址,决定暗访,一去才得知,他不参加的原因是因为——外婆去世了。
通过打听,他找到了纱青的家。
一间土著屋,潮湿起裂缝的木门上贴上了白花,进去后,才发现里面竟空旷的不似人住的地方。
正中央,一个少年穿着洗的发白的灰白T恤跪坐在一副担架面前。
哭泣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少年平时挺的笔直的背此刻微曲着,捏着白纸的手在剧烈的颤抖。
看着是那样的孤独,无助。
上去攀上少年的肩,轻声安慰道,“纱青,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走近后,才看清担架上原来还躺着老人,不知是否因为已故的原因,身体消瘦的能看清突出的人架骨。
这个时候纱青开口了,“老师,我唯一的亲人……走了。”
白炽灯下,少年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眼睛红的充血,看着像饱经沧桑的老人般,他再也看不下去,侧身抱住了他。
外面呼呼的风声夹杂着雨点子斜飘进屋,分明是盛夏,却觉得冷的刺骨。
少年的体温越发冰寒,担心就此生病,脱下外面的衬衫将他裹了个严实,牢牢地护在怀中。
感受着他的情绪,倾听着他想告诉外婆的话。
一直到雨停,他才松开纱青,小心翼翼的说道,“纱青,老师……得走了。”
在看到纱青依旧一副呆滞模样时,他不忍了,这个少年此刻需要人陪伴,“他太孤独了”。
裤兜里反复震动的手机提醒着他没有忘掉的事,——今天是他儿子一岁的生日。
内心做着斗争,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家给儿子庆生。
走时,纱青突然叫住他,问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问题,“老师,如果……我不是市状元,你会来看我吗?”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但是问他来这的目的,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开始回忆班上所有人的脸。
能被他记住的,也只有寥寥几个。
找到答案,他像个逃犯,狼狈的跑出了门,他做不到欺骗,更不敢回头去看纱青。
自那以后,他还是每日都去看纱青,只是第一天敞开的木门上多了一把生锈的大锁。
纱青把自己锁起来了。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七天之后,他抱着枯瘦老人出现在他的视野,眼神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
绕过他走了。
小心的跟着他进了一片密林,见他把老人放在干柴上火化。
被老师跟踪,纱青知道,这也算是道别,还有两天便有另外的人来接他去北京,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纱青把骨灰小心收集起来,走了五里路去了镇上找了小店,把外婆的骨灰融进了一把钥匙。
做好一切,他回了家。
平时不热闹的乡村竟挨家挨户挂起了红灯笼,锣鼓喧天。
路过他家门口的人甚至还吆喝上两声 ,“咱这村的瘟疫终于没了,大家可要好好吆喝吆喝,散去这晦气。”
从早上到晚上凌晨换班这人来门口吆喝,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了两天。
原因是,纱青动手打了村长,并且放了狠话,“他不介意杀人。”
有了村长的管制,村民们也不敢造次,只是私下里骂着。
两天后,来接他的人如约到了。
纱青面无表情的上了车,看了眼他生活十六年的家。
留下一句,“石头村的纱青死在了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