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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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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一大早的嚎叫惹怒了程芳芳,她从厨房里快步走到方见意房间,打开门骂道:“鬼叫什么,你爸昨晚一点才回来。”
方见意不理会她,抱着黑屏的手机自怨自艾,一直到上课还闷闷不乐。
祁纺问他怎么了。
方见意幽幽开口:“你知道吗?”
“什么?”
方见意撑着下巴,望向窗外,他的眼神变得深远,薄唇微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男人,越帅,越容易犯错。”
“……”
“犯错了的方同学,请你起来回答这道题。”
政治老师忍他这种若无其人的状态很久了。
方见意挠头半天答不出来,乖乖罚站了一堂课。
终于熬到等下课他再次去看手机,又萎了,他之前跟温知真道歉,说自己昨晚不该睡着了,又问她今晚还能视频吗?
温知真回了,她拒绝,说期末考将近,他应该好好复习,今晚她也要去看山庙夜景不方便。
方见意以为她大概过一两天就会回来,没想到她后面还参与了一些活动,去当志愿者了,就这样一晃半个月过去,他放暑假的第一天,她才回到家。
彼时正值傍晚,他正与佘许他们慢悠悠骑着自行车向着红透了的落日方向嬉笑着。
一直到小区门口,方见意眼尖瞧见了人,迅速提速飞奔过来。
温知真站在小区内,隔着一扇开着的门,绿色的长裙似乎被旁边的大灌木丛染得更浓了,裙角在风中微微摇曳。
她的长发编成疏松的麻花辫,斜搭在左肩,发尾处还有些卷,白得几乎透明的耳垂挂上了长坠吊星耳环,在细长的脖颈处一晃一晃,似乎在攀比谁更引人注目。
上身着的白T恤有些短,堪堪腰肢,显现出她真正的修长比例,脚下也是款绿色的系带凉鞋,衬得她小巧的脚泛着葡萄般的光泽,脚趾微微蜷缩,更像颗葡萄了。
方见意单脚支着自行车立在她面前看得入迷,直到她唤他才回过神来,“刚放学吗?”
“对。”方见意嘴上回答,心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她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他不是每一天都能跟她视频,有时她连消息也不回。
“知真姐,又变漂亮了!”佘许高兴的大叫。
原来不止他这么觉得。
方见意见她微微一笑,问:“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竟没跟他透漏一分一毫。
温知真愣了愣,说:“三天前打的。”
方见意皱眉,“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本是件很小的事情,他却神情严肃,形似像拷问,又像质问妻子的丈夫的态度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作为一个邻家弟弟,他此时表现得异常。
方见意不睬他们,停好自行车,走近来问她:“都肿了,疼不疼啊?”
他靠得极近,揽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躲开,眼珠子几乎要贴到她耳垂,呼吸喷到她脖颈上,两人的姿态又暧昧。
若是搁以前,其他人倒没觉得什么,刚刚他那一出整得他们心情复杂了起来。
佘许过来拉人,“诶诶,阿意,让开点,我也来看看。”
方见意抽回手,没好气说:“你看个屁,这是你可以看的吗?”
这么隐私的部位,是谁都可以能近距离观察的吗?
“……”
佘许咽了咽口水,跟着其他人一块彻底沉默了。
温知真推他,“我有点闷。”
方见意不愿意,说闷只是她的借口,“我又没捏着你鼻子不给你呼吸。”
温知真已经被其他人注视得抬不起头来,又推了推他,他揽得更紧,恼得她踩他的脚。
“哎哟哎哟。”方见意夸张的抱脚叫了起来。
温知真径自往回走,走到一半回头,与呆滞的众和与装可怜的方见意目光相接,她挪开视线,见秦浩对她笑了笑,脸色更加不自然,转移话题:“我煮了些糖水,你们要过来吃吗?”
“我要。”罗萝举手说。
“我也要。”秦浩说。
佘许也回过神来,“还有我还有我。”
最后谁都没落下。
吃了甜滋滋的糖水,方见意拖着“伤腿”赖着不肯走,温知真不想与他两人独处,留了罗萝佘采一起。
“你烦我啊?”
方见意一脸不满进来时,温知真正在厨房洗碗,这他本是要抢着干的,但她不允,让他跟罗萝佘采一块在客厅里看电视。
方见意才不要吃狗粮,呆了两分钟就跑进来了。
温知真把洗干净的碗整齐摆放在架子上沥干水,擦了擦手,说:“没有。”
方见意碰了碰她耳环,她瑟缩后退,他扁嘴,“这不就是烦了?”
温知真不语。
他又问:“这是谁送你的?”
她身上的发夹手表项链等装饰品百分之九十是他送的,这个没有出自他手的小东西很让他在意。
“我自己买的。”
方见意点头,说:“那怎么不戴我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星星发卡,刚好跟你这耳环搭。”
温知真愣了愣,“明天戴。”
说完,抬腿要离开。
方见意抓住她的手腕,稍稍使劲拉过来,揽着她的腰说:“出去干嘛,小萝卜跟阿采二人世界过得正好呢,你不要打扰他们。”
客厅里传来的两人嬉笑声让他的话极具说服力。
温知真一下子竟没法反驳。
“那你松开我。”
方见意摇头,“你先告诉我,刚刚跟耗子在这里说了什么?”
就他上厕所的空档,两人都能单独说上几句了。
说了什么?
秦浩说他想明白了:他其实并非喜欢她,也并非喜欢方见意,只是小时嫉妒佘许佘采太好,也想要一个第一好,却错把这些认为是爱情。
似真似假。
温知真不知他是否为了让自己没有负担才这么说的,但短时间内她不愿与方见意有另一种新的关系。
“说什么了?”方见意又问。
温知真说:“没什么。”
“那你可不能又不理我。”
“不会。”
方见意想起前几天她略冷淡的态度,不问就不主动说,有些郁闷,但不能逼她也不对她发泄负面情绪,松开她。
提起另一件事:“明天我们去摘龙眼好不好?龙眼熟了。”
温知真答应,“也叫上耗子他们吧。”
“行。”
约上了就好,省得她又有其他事。
第二天日头过于猛烈,温度像与谁比赛似的升得老高:外面石凳都是烫腚的,打个鸡蛋浇柏油路上用不了一分钟就熟了,只得下午过去。
方见意一个上午都围着温知真团团转,几乎是寸步不离的,早上过去对面跟她一块吃了早餐,就窝在沙发上看书。
温知真房间里有个很大的书架,上面各种书都有,关于医学与诗集类的较多,前者是她的梦想,后者是她的兴趣爱好。
方见意见她专心致志看医学书,自己随手挑了本纪伯伦的诗集来看——她不喜看书时被打扰。
书上说:
爱,除了自己,既不给予,也不索取。爱,既不占有,也不被任何人占有。爱,仅仅满足于自己而已。
他食指在扉页上缓慢摩擦着,抬眼去看温知真,看她翻页时的温柔,深思时眉眼间细致的触动,将鬓发挽于耳后的恬静。
他觉得自己的心跟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柔软又滚烫。
他慌乱低头,怕自己继续看下去会出声唤她。
书上又说:
当你爱的时候,你不要说“上帝在我心中”,而要说“我在上帝心中”。
知真在我心里。
他这么想着,抿着嘴无声笑了。
静谧的时光走得总是格外快,打了个瞌睡,方见意就被佘许粗鲁的叫起来。
温知真已经准备好了水与点心、装龙眼的袋子等物品,就等着出发了。
除了院里的几人,还有齐安安祁纺和赵封奇他们,到了果园后,众人都有些诧异,没料到郊区竟有水果种植这么丰富的地方,方见意居然与果园阿伯关系这么熟稔。
与阿伯相识的曲折故事,方见意懒得讲,让他们赶紧去摘龙眼。
这里提供梯子,但他们更喜欢爬上高高的树亲自去摘下果实。
看得温知真心惊胆战。
方见意才不愿自己让她这么担心,从阿伯那里借来长长的木棍,过来时却好好的路不走,非要撑着围栏跨过来,在翻长腿时,围栏一节木头发出咔擦一声,不堪重负断了,他整个人失重摔在地上。
飞起了一地尘土。
“阿意!”
温知真惊呼着跑过来。
木棍就在掉落在手边,方见意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温知真跪下来捧起他的头,“摔到哪儿了?”
方见意低着头不出声。
“阿意,你别吓我。”温知真急出哭腔来。
方见意赶紧抬起头,倒没什么伤处,他只是觉得非常丢人,这会却顾不上了赶紧安慰她,诚实说:“没事,我没事,就是膝盖破皮了。”
他抬了抬左腿,运动裤被擦出一个洞来,膝盖处混着泥土流着血。
温知真从背包里拿出消毒水与绷带给他处理伤口,这些物品都是她出门常备的。
其他人围了过来,在高处的也赶紧下来了,佘许一边剥龙眼一边开玩笑:“阿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方见意迷茫,见他在温知真背后对他挤眉弄眼,顿时明了,说:“是不是得咽咙炎了你才能闭嘴?”
“哇,无情。”
温知真给他包扎好伤口后,神情依然不明朗,方见意哄了她半天得不到她一个笑,也有些泄气,怔怔看着其他人收拾了大半龙眼入袋。
这时天气渐暗,方见意突然起身。
“去哪?”温知真问。
方见意不答,只说很快就回来。
果然没到半会,他就抱着个大西瓜一瘸一拐回来。
佘许见了也想吃。
方见意让他自己去瓜田里摘,多摘些过来,然后带着温知真他们往草棚子那边去,草棚子旁有一条小溪,溪边有野生的芦苇,一两点黄光泛在其间。
“是萤火虫。”
罗萝惊喜的跟佘采说,后者低头,摸了摸她的后颈,被她嫌弃:“都是汗,哥哥别摸了。”
前方齐安安与秦浩说话声也伴着溪水潺潺传来,与蛙鸣蝉鸣相互交织。
方见意与温知真坐在另一边,他的瓜优先分给了女孩子们,但温知真得到了最多的那份。
他问:“心情好点了吗?”
温知真一手拿着瓜吃,一手放在下巴处接汁水与瓜籽,听了话沉默了半晌,说:“你别出事。”
“这都是小事。”
温知真不语。
方见意挠头,“以后我会注意的,我只是想让你觉得、觉得我更好看了。”
温知真动作顿住,抬头去看他。
少年的衣服沾了黄褐色的泥土,反衬得白T恤更白了,这衣服本就是崭新的。
他的头发在微暗的环境中发亮,他擦了头油。
他晃荡着没有受伤的右腿,看起来十分自在悠闲,放在腿上微握着的手却暴露了他紧张又羞赧的心情。
他羞于坦诚这些。
温知真觉得心酸,沉默着不说话。
方见意微微叹气。
过了好一会。
温知真说:“你更好看了。”
方见意的眼里倒映着萤光,或者他原就暗藏星星,所以他此时的眼睛极亮极亮,“真的吗?”
“嗯。”
方见意双手紧握,过了几秒又松开,小心翼翼的探黑去碰她的手。
温知真手动了动,缩回去了。
方见意心跟手掌一样空落落的。
但他从不气馁,这不是他的性格。
他又伸手,食指与中指像两条腿一趟,一步一步的挪,撞到柔软的手背啦!
他连忙抓住,这一次不准她躲开。
温知真怕别人看到,小幅度的挣扎着,挣不开来,抬眸去瞪他,他觍着脸笑。
终于,感觉到她的渐渐放弃了挣扎,他激动得握紧她,十指相扣。
他小声说:“知真,我真的好喜欢你。”
温知真垂首。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方见意惴惴等着,直到佘许用石子打水漂溅到宋琦,大概是坏了她好事被她怒骂,在这怒骂声中,他仍没有捕捉到了温知真任何回答。
但,有时候,没答案不就是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