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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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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课前,方见意抱着箱子进来教室,放在桌子上时低估了桌子的宽度,箱子一角落空眼看着要倒,他连忙扶好,里面因为摇晃发出碰撞的声音。
他弯腰去查看有没有弄碎了什么。
祁纺探身过来,问:“这些都是什么啊?”
方见意推他的头,“我知真姐的东西,你这个臭男人看什么看。”
高考只剩半个月,她整理了寝室里一些不必要的物件,让他帮忙放学后带回家去。
祁纺觉得牙酸,“方见意,你是不是妈宝我不清楚,但你肯定是知真宝。”
前段时间温知真是个禁忌,现在他开口闭口都是温知真,上课想跟他说点悄悄话,他一本严肃:知真姐让我认真听讲,你别打扰我。
十五分钟课间,他总往外跑,问他去做什么,他跑得不见人影,只有声音回响:去看我知真姐。
好像她要跑了似的,得时时盯着。
午休更是如此,他不在自己教室睡觉,非要跑去温知真那里。一些住宿的学生会回寝室休息,空出来的座位他霸占了,央着她同他一块。
方见意引以为傲,挺了挺胸膛,“这个称呼我喜欢。”
祁纺觉得他不可理喻,转身跟秦浩说:“你这个兄弟走火入魔了。”
秦浩正在给齐安安讲化学题,套入公式讲了两遍她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只得从源头上开始解决,将公式剖开了再解释。
从方见意进来,齐安安就有些心不在焉,秦浩没理祁纺的话,问她:“怎么了?”
齐安安抬眸看了他一眼,摇头,“没什么。”
杏眼移了移,视线又落在方见意的背影上。
方见意检查完里面的东西没有碰坏,松了口气,回身拿起秦浩与齐安安桌上的空杯子,说:“知真姐明晚要回家,我先把杯子拿回去洗了。”
温知真前几天做了新的水果汁,分给他们一块喝,空杯子他要收回来,等她下次弄了再带给他们。
秦浩说:“知真姐最近考试忙——”
方见意打断他:“我劝没用,知真姐管这叫劳逸结合,她喜欢做就让她做,苹果皮都是我削的,榨汁机也是我洗的,我不会让她累着了。”
秦浩眨了眨眼,“这样啊。”
方见意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低姿态盯着三人,说:“我们是好朋友吧?”
他眉眼生得多情,平日里闹腾总夹杂着些许孩子气,倒没让人遐想,这会儿正儿八经的被注视着,仿佛映入这色彩浓重的山水中分身不出来。
祁纺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男色居然也会迷人眼,“有屁快放。”
方见意伸手,食指与拇指摩擦。
“借点钱。”
齐安安不好意思,“阿意,你早点说就好了,我昨天刚在网上买了好多零食,只剩五十了。”
方见意把视线挪到祁纺身上。
祁纺语重心长,“马克吐温说:神圣的友谊之情,其性质是如此的甜蜜、稳定、忠实、持久。可以终身不渝,如果不开口向你借钱。”
方见意左耳出右耳进,“所以你有没有?”
祁纺是真的没有,掏了掏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秦浩从书包里拿出钱包,说:“我只有五百三十七块。”
蚊子腿再小也是腿。
方见意抽了五张毛爷爷,“下个月还你。”
“不急。”
“你要钱干嘛?”祁纺问。
“不告诉你。”方见意睨他,说的话极其有针对性,“亚里士多德说:我的朋友们啊!世界上根本没有朋友。”
祁纺被逗笑了,求饶:“得得得,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有钱跟你说,保证借你。”
方见意傲娇的哼了声。
他借钱是要给温知真准备一个惊喜。
一个能让温知真开心起来的惊喜。
即使她不说,他能感觉到她不开心。
高考前放了几天假。
方见意守着温知真,看她早上起来吃餐,看她分别复习各科笔记本里的知识点,看她将准考、笔、橡皮擦等东西整理好,看她起身上厕所——
温知真出来就见他站在门口,像只拉布拉多一样眼巴巴的等待着主人。
“知真姐,你上大号吗?”
等久了,委屈了。
“……”
所有的怀春少女总不愿意在心上人面前谈及到这一方面的话题,她咳了咳,“没有,我只是洗了下脸。”
“这样啊,你热吗?”
温知真房间里的东西都会固定放在一个位置上,果不其然他在架子上找到遥控器。
“还好。”
温知真坐回桌前的椅子上。
“二十六度可以吗?”
方见意转头看她,正对上她的视线,两人都一怔,最后他挪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下。
“可以。”
温知真垂头,声音清浅。
方见意又瞄了她一眼,“嗯,我,我先回去了,下午四点你有时间吗?”
那时她大概把知识点都复习完了。
“有,怎么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知真不继续问了,点头,“好。”
也不担心他把自己卖了。
下午日头正烈,浓绿茂密的枝叶被烤得要流汗,蝉声嘶啦长鸣,似乎在抗议。方见意特地让他爸新招的司机陈叔叔载他们一程,出门前还带了他妈买的防晒防紫外线的几千块钱的伞。
车子驶向郊区。
经过一个小时后,在一个果园前停下。
方见意一边下车给温知真撑伞,一边与早在旁等待的果农说话,言语中可以感觉到两人十分熟稔。
温知真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和善的老伯伯。
“就是这个囡囡啊?”
果农看向温知真。
方见意点头,“是,那我们上去了?”
“去吧去吧。”
方见意带着温知真绕过果园,走上小山坡,坡道平坦且没有碎石子,看得出来刻意被清理过了。
过了小山坡,一棵巨大的龙眼树出现在眼帘中。
主树干很粗,大概要三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围住,树皮有岁月的痕迹,黑青色的裂痕遍布。枝桠延伸得极长,大概是一直有被照顾打理的缘故,枝叶轮廓圆润,像一把伞,矗于平原中。
它不是寂寞的,树上数不尽的知了在赞颂它的给予。
还未走近能感受到树荫下的阴凉。
温知真按住鬓边扬起来的发,有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白莲瓣的脸庞,纤细的长颈与一身小雏菊花纹的长裙上,她转头看过来,月船似的眸子淌在一汪海湾中。
晃得人迷乱。
“这是……?”
方见意回过神来,“这是送给你的。”
“什么?”
“这棵树,我买下来了。”
方见意望了望头顶满是未成熟的小果实,看向她眼里,“等你考完试,我们就过来摘龙眼,这能摘好几十袋。”
记忆中的夏天充满各种果香,龙眼香尤甚,自从搬离了琴房小区,一股香就淡了。
“你,怎么会想到……”
方见意笑了笑,“你不肯跟我说要什么,我只能自己想自己猜。”
“怎样?你有没有开心一点了?”
温知真怔忡。
方见意细细观察她脸上的变化,可没有看见他希望看到的。
他有些泄气,再接再厉,指着另一旁简陋的小草屋,“那也是送你的,等我以后有钱了再把它装修好。李伯伯在这种了好多水果,我们过来时除了摘龙眼还可以摘其他的,荔枝很甜,西瓜也很甜,你不是喜欢爱有天意这部电影吗?我们傍晚可以学他们一边看落日一边吃西瓜……”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很亮很亮,仿佛在说着自己的期盼。
但这是他给她的期盼。
他把自己也算进了期盼里。
温知真听着他讲述这些期盼,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低出声:“耗子……”
“耗子?他怎么了?”方见意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提到他。
温知真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掐得发红。
方见意注意到了,去拨她的手,“干嘛掐自己?”
温知真顺势松开。
方见意牵起她的手查看,眉宇间抑郁,“好端端的为什么掐自己,不知道疼吗?还两只手都掐,握筷握笔还有洗澡的时候不得疼死了?过两天高考字写得歪歪扭扭要被扣书面分——”
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到两颗晶莹的水流星落下,他的手背被烫得发红。
“知真姐?”
温知真任由泪水流淌,断断续续的话像在涌上她的嗓子,有着隐秘的刺痛,“其他人……琦琦,二亦,阿许阿采,他们不理你的时候,你也像之前那样难受吗?”
就他对她一样。
方见意无措的给她眼泪,对她的言外之意似懂非懂,“不会,就像耗子,他是男生,我没觉得什么,我们打几局游戏或者打场篮球,再不行就打架就好了。”
“但你是不一样的。”
“只是性别不一样吗?”
方见意:“当然不是。”
“那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她泪眼婆娑望着他,里面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执着。
是绝地求生的执着。
只要知道答案,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会再有什么奢望了。
方见意看得有些慌,“我,我不知道,但,但你就是不一样的,你不能不管我,也不能不理我。”
“我以前在你的龙树上答应过你的,我会永远陪着你,我没忘,你也不能忘,你也要永远陪着我。”
“那阿意,永远有多远?”
“就是一辈子。”他不假思索回答,一如既往的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是如何沉重的承诺。
“一辈子……”她喃喃重复着,眼前是他放大了的焦急关切的面容,咬住了下唇,再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方见意:“你要是不喜欢这龙眼树,我们就不要了。”
他现在的心就是块海绵,被她的泪水浸得沉甸甸的。
“要的,我要的。”温知真摇头。
“好好好,要,要。”方见意哪能不顺着她的意思。
这时树上挂着的星星灯饰亮了,在稍暗的树荫里摇曳起来,恬静又温柔,落在温知真眼里确实被氤氲开得像一丛丛圆形暖光,如那年在树上他与她一起看的夜空。
温知真擦眼泪,睁大眼睛要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阿意,你以后,不要轻易对女孩子说永远。”
太让人心动了。
方见意抿了抿嘴,颇有些不服气,“我就只对你说过。”
温知真不言。
方见意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吧,还有我妈,我小时候跟她说我会永远爱她。”
“嗯。”
方见意感觉到她不想继续交谈,也沉默下来了。
两人静静的看了会树与灯,直至天色彻底暗了,身旁的蚊子嗡嗡作响才离开。
到小山坡时,方见意执意要背温知真,“你给我打灯,我背你,这样才走得快。”
温知真只得同意。
方见意低头看着那小片白色的灯光一直落在脚步前,感受到她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臂还沾了先前哭泣时的湿润水汽。就这么走了好久,他突然开口,嗓子轻微沙哑,“你刚刚,哭得我好难受。”
温知真说:“对不起,阿意。”
方见意停住脚步。
月亮高挂在夜空,姣姣如玉。
“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不懂你,对不起。”
温知真睫毛微颤。
方见意又说:“我不懂你喜欢我,对不起。”
温知真身形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