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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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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真过来送酒酿汤圆时,方见意正在房间里打扫卫生。
他的房间实在是太乱了,每隔一段时间都下不了脚,程芳芳现在已经懒得帮他打扫,叫了他自己清理几次都敷衍了事,今晚吃饭时不知怎么的说到这事,恼得她当场摔碗,要求他甭管白天黑夜,马上拾掇拾掇他那乱糟糟的狗窝。
房门敞开着,温知真走近来,看到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去拉床底下的大箱子。
“阿意。”
方见意回头,“知真姐,你来了啊。”
“要吃酒酿汤圆吗?”
她捧着他的碗,刚刚就分出一半的汤圆给他了,这东西方和与程芳芳都不大喜欢,太甜了。
方见意扯起衣领擦汗,十二月份的天气活动起来依旧热得躁。
“吃。”
温知真走过来,他摆了摆手,“放桌上就好,我在那边吃。”
他莫名的,不想她靠近他的床。
温知真不知有没有察觉,顺从他的意愿,站在一旁,“刚煮好的,小心烫。”
“你坐啊。”
由于打扫卫生,占空间的椅子凳子都暂时被搬出去了,仅剩一个。
温知真摇头,“我刚坐了很久,想站会。”
方见意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来,勺了满满一大勺的汤圆,对着呼气,嘴里问着:“知真姐,你写完卷子了?”
温知真摇头,“劳逸结合。”
说着还要继续劳逸结合,帮他收拾起桌上的散落一片的黑白棋子。
方见意吃了一大口,混着米酒味的酸甜充斥在口中,令他舒服的眯眼,他说:“要不要我帮忙?”
理科卷子他倒还可以帮一些。
温知真说:“是语文。”
方见意耸肩,“那没办法了。”
温知真把五子棋全部收纳在小盒子里,翻开他随手扔在桌上的语文课本,说:“还是可以的,有这篇填空。”
方见意瞥了眼,是《氓》,语文试卷多的是古诗词填空,有上句没下句,有下句没上句,这篇诗文出现的几率很大。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温知真笑着看他摇头晃脑背着文言文,时不时停顿下来,定定回视她,她怔了怔,配合的接下一句诗词。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温知真又接了一句。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方见意拍桌,声情并茂表达了被始乱终弃后的愤懑。
“阿意,别激动。”
“哪能啊,”方见意瞬间恢复正常,又吃了几个汤圆,笑着夸道:“知真姐,你的手艺越来越好。”
“别急,还有。”
温知真伸手,取下他头发上沾到的蜘蛛网,刚刚居然没有看到。
方见意敏锐的感觉到她柔软的指尖在自己的发间穿梭过,贴着头皮,带来冰凉的温度。
他赶紧往嘴里塞剩下的汤圆,放下碗,抓住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他将她的手捧住揉搓着,夸张控诉说:“差点把我的脑袋给冻住了。”
“抱歉。”温知真看着这双包裹着自己的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上面青筋浮泛,充满生命力与少年旺盛的活力。
她别开眼,问:“阿意,你们最近在做什么?”
“啊?”
“小萝卜跟我说,阿采最近也不怎么理她,她有些不高兴。”
就像方见意不理她一样,她也不高兴,但她不明说。
方见意动作明显僵住,反应过来她具体指的是什么了。
但这哪能讲。
“能带我一起吗?”
方见意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能,那不是女孩子应该看的。”
温知真想象不到他说的是什么,被拒绝了也不意外或者生气,只是继续温和问:“男孩子就可以了吗?”
“这——”方见意回答不了,眼珠子闪躲的转来转去,瞥见刚拉出来的大箱子,蹩脚转移话题说:“知真姐,你还记得这些吗?”
都是他以前的玩具。
他基本上把一件玩具摸熟摸透就扔了,都是温知真与程芳芳跟在后面帮他收起来的。
方见意盘腿坐在地板上,拉着温知真坐他刚刚坐的椅子上,“站了那么久累了吧?”
温知真要推开椅子被他拦住,“别跟我坐地板,地上凉。”
方见意把箱子打开,旧时的记忆也就涌了出来。
“啊,套圈水机。”
他拿起来找角度按两个红按钮,彩色的小圆圈就顺着冒出来的的水流落在里面的小棍子上,不用一会儿,小圆圈就全部都套上了。
他朝温知真得意一笑,把套圈水机放她手里,“知真姐,你玩玩。”
然后低头继续翻箱子,四驱车、游戏王卡片,拉哨陀螺等各种各样的玩具,甚至有些他都不记得自己拥有过。
他把赛罗奥特曼与赛文奥特曼这对父子面对面立着,配音着说:“我是你爸爸”,换了个声音回:“我是你儿子。”
自顾自的咧着大白牙笑了起来。
温知真静静看着他。
多好看啊。
眼睛亮得到处掉出星星来。
他拿着黑色的mp3,挪到她脚边,仰着头望她,“知真姐,快看,你送我的mp3,还有电呢。”
耳机也被他翻找出来,一人一只,一首熟悉的旋律就流淌在耳间——
“细腻的喜欢,
毛毯般的厚重感,
晒过太阳熟悉的安全感,
分享热汤,我们两支汤匙一个碗,
左心房暖暖的好饱满。”
是梁静茹的《暖暖》。
宋琦十分喜欢崇拜梁静茹,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被她疯狂按头安利,方见意的mp3里如果没有梁静茹的歌相当于把她的脸狠狠踩踏在脚下。
这是不能容忍的。
隔一段时间,宋琦就要检查大家的mp3与手机,一旦发现梁静茹的歌被偷摸着删掉了,她会闹上一整天。
温知真也喜欢这温暖又稍带活泼的旋律。
腿上一重,方见意的头一点一点压过来了,才一会儿的时间,他竟犯困了。
温知真失声轻笑,腿酸得微抖,被他很自然伸手抱住,脸还往上蹭了蹭,长长了的头发没有那么扎人,像把小刷子似的刷得她心里长了草、开了花,然后自顾自的形成漂漂亮亮的花园,里面阳光明媚,花香鸟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心情?
细究起来是在医院的那次,他郑重对她说她是他的宝贝。
台风天后在龙眼树上,他抱着她给她擦眼泪,说会永远陪着她。
眼中满满的爱护与珍惜。
仿佛她是个玻璃娃娃,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
搬了家,她有时会想念爸爸,想念戚奶奶,想念以前的家,想着想着就会小声哭。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怎么的,他总是很快就能发现,然后在半夜里偷偷载着她穿越半个城市,去到那已经是在建设的工地的琴房小院,待到凌晨又哄着她吃早餐再回去。
路上风很凉。
他用尚是瘦弱的后背给她挡风,还时不时伸手过来碰她的肩膀与手,怕她睡着了掉下去。
高一那年暑假,大家一起去滑冰,他玩得忘乎所以,跟着自发的队伍围着滑冰场绕圈,她在一旁被人不小心撞倒在地上,他过来看到她摔破皮的手肘,眼红得要杀人似的。
后来再去滑冰他总是牵着她,很少松手。
有一次她去外地探望二舅舅,火车经过郊外时,他竟在田间小路上拼命骑着自行车追着冲她招手。
他表情很不舍,好像哭了。
她心里又甜又酸又涩,低头给他发消息:阿意,我过三天就回来了。
他回:我知道啊知真姐,我只是想试试看电影里那种离别是怎样的。
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他又发来:知真姐,我车爆胎了,呜呜呜。
她忍俊不禁。
很多时候,他依旧是一个他人眼里不大懂事、玩性大的孩子,但偶尔,他犹如一颗大树,抵挡外面的狂风骤雨,将她安安稳稳的护在枝叶下,还时不时露出一小个豁口,让她沐浴阳光,问她还冷不冷。
她说不冷。
捂住胸口,里面翻腾着不知所措和胆怯,更多的却是羞赧、兴奋与开心。
她也难免忸怩。
泳池里面对着只穿一条泳裤的他。
她也难免暗自喜悦。
在不知情人调侃他们是一对小情侣时。
有时候听到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她兀自想象他怀里抱着半块金砖的画面,发出笑声来。
他问她笑什么,手里拿着水壶正在给兰花挨个浇水。
这一日常的举动又能令她开心一整天。
她也难免有小女生心思。
他近来越发厌恶的小女生心思。
她思及此,又觉得闷闷的。
方见意却在此时砸吧了下嘴,似乎在回味刚刚的酒酿汤圆。
桌子上的碗早已空空。
白玉一样的少年,眉毛浓郁,鼻梁高挺,鼻尖又泛着婴儿似的粉,与薄唇唇色一致,显现出几分天真与稚嫩。
贪吃的小孩。
温知真看了一会,那些烦闷酸涩渐渐消退,心里又柔软得一塌糊涂,跟着耳机里的歌很轻很轻的哼起来,几乎是听不见了:
“爱一个人希望他过更好,
打从心里暖暖的,
你比自己更重要,
我也希望变更好。”
“知真姐,你别动。”方见意突然出声。
“你醒了,阿意?”
没有回应。
温知真放轻动作,弯下腰来看他,他还闭着眼睛。
刚刚原是在说梦话。
她笑了笑,却又听到他低声嘟囔着:“我不想压着你。”
眉头都一本正经皱起来。
她说:“没有,阿意没有压着我。”
方见意不知听没听进去,哼了哼,眉宇却舒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