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坠落潮汐

1、谎

　　文/坠落潮汐
　　“我绝不会对你说谎。”谢谎紧凑在李凯的耳边，轻声细语。
　　故事，在初夏拉开了帷幕。
　　我们一起逃过课，一起喝过酒，一起说过真心话，一起度过了那么热烈的夏天。
　　可美梦的圆镜被秋风打碎，你留了信，就渺无音讯。
　　为什么。
　　这个早已残缺污浊的世界，还在疯狂地编织弥天大谎。

　　——记

　　失联的第十三天。
　　李凯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天台，像是摇摇欲坠的孤草。
　　止不住的绝望，在蔓延，在肆意驰骋。
　　耳边传来秋风的呼啸，他不禁有些微讶，原来转瞬之间，那个炙热奔放的夏天，已经永远地逝去了。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追忆，又像是在叹息。
　　凉风在寂寥的夜里张牙舞爪。
　　隐隐约约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在极力控制的呼吸。还有他身上，那一抹熟悉的薰衣草香。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惨笑，原来这一次，是我赌赢了。

　　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提醒声。
　　想都不要想，肯定是李凯发过来的。
　　可他的双手，为什么还是不自觉的打开了信息。
　　“老地方最后一面，和这个夏天来一次最后的道别吧。”
　　他深吸了口气，抓紧了桌上轻放的病危通知书，咬了咬牙。
　　“果然啊，我依旧还是，这么的不甘心。”
　　思虑还并未深入茫茫心野，他却已经爬下了病床飞奔。耳边掠过护士的喊叫和呵斥，还有那抹，晚夏时分最清凉的微风。
　　似乎所有压抑着的压抑与委屈，都在一瞬间转逝飘散。
　　他想起了那个逃课的夜晚，想起了那杯酒，想起了他，想起了关于这个疯狂夏天的一切。
　　一个贪婪的想法似烈火般在无垠心田上熊熊燃烧。

　　我不能没有他。

　　晚霞盈满天际，车马喧嚣中，故事在等待着一个残缺的句号。

　　世界在一瞬间似乎归于静谧。
　　李凯没有多想，一脚踏空，轻伴着云雾落下。而他向头顶伸出的双手，却被霎时之间紧紧抓住。
　　泪滴顺着脸颊无声落下，迎着茕茕明月，倒映着少年耀眼的光芒。
　　“我说过，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请原谅我，这场迟到的赴约。”

　　月光似水。
　　偏僻的小路上，昏黄的路灯下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倒影。
　　他想要的，不是承诺，不是道歉，只是想要这样默默的陪伴，想要和谢谎度过每一个这样的怦然心动的夏天。
　　“有时候觉得，我们或许无法改变命运，但最起码的是，我们能创造当下啊。”李凯望着闪着暗淡星子的夜空，喃喃自语。
　　“你尽管放心就好了，我的当下，我的未来，一直会有你。”谢谎停下了脚步，握起李凯的手，眼神里闪烁着坚定与渴望。
　　“不管是当下，还是未来，在流年躲藏的平行时空，我们一定能永远在一起，会忘却伤痛，会笑靥如花。”
　　李凯笑了笑，虽然他早已听出了这话的深意。
　　看来学校里的那些流言，是真的啊。
　　不过，这样就足够了。
　　他释怀一笑，和谢谎拉好了勾。
　　“那就这样说好了。”
　　“你的余生，全部都是属于我的。”

　　“你的情况已经很不乐观了，这样保守治疗的话，存活期……大概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谢谎在心里算了算，“谢谢你医生，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但起码只有这样下去，我才能过上最后几个月正常的生活吧。”
　　“我宁愿被病魔打败，也不愿意就这样在病床上忍着疼痛苦苦等死。”
　　医生叹了口气，“这样也罢，这两天你就可以着手出院了。不过一定要记得，药要按时吃啊。”
　　谢谎连连点头，缓缓走出了诊疗室，舒了一大口气。

　　人声喧闹的医院，谢谎背靠角落，小心翼翼打响了电话。
　　“李凯！医生说我最近情况好转了很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电话那头传来欣喜若狂的声音，李凯不自觉地开始庆幸，可霎时竟有些微怔。
　　哦，其实谢谎的病，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办法了。
　　他强忍隐住心下一阵阵猛烈的剧痛，挤出一抹笑容，开心说道：“那太好啦！那我就先买后天的飞机票了，咱们这两天就出发。”
　　电话就这样戛然而止，只剩下两头的人暗自神伤。
　　阳春三月，正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啊。

　　第一站，东京。他带我看遍漫山遍野的樱花，吃遍寿司和刺身。看见了雨天后的彩虹，看见了都市繁华的夜景。
　　第二站，法国。在罗浮宫前祈愿，在艾菲尔铁塔前拍照纪念。带上最鲜艳的玫瑰，与最爱的人在雨里纷飞。
　　第三站，意大利。我们走过西西里岛，与自然作伴，赏遍鲜妍沐浴阳光。渡过威尼斯撑船共游，一叶扁舟，一汪江流。
　　第四站，冰岛。翻过沟壑纵横的峡湾，踏进荒芜的极地，在绚丽极夜静赏极光。

　　第五站，在医院的洁白病床前，你握紧我的手，气息微弱地说永远要和我在一起。
　　傻瓜，你骗我。
　　你说过，今年的夏天，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度过。
　　你说你永远不会说谎的。

　　我恨死你了。

　　所以这辈子，我又怎么才能忘记你。

　　泪水浸湿了枕巾，李凯从睡梦中惊醒。
　　“这么多年前的事，怎么又想起了。”
　　还是忘不掉吧。
　　换上出行的便装，他独自一人来到乡野的墓地。
　　骄阳正好，微热的斜风掠过林梢，原来已经盛夏了啊。
　　他手捧一束薰衣草，注视着墓碑上那已渐渐泛黄的照片。
　　“你没有说谎，真的。”
　　“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输了。”
　　“我用余生编织了一个不爱你的谎言，可时至今日，能放下这一切的，还是你。”
　　深山的山寺传来一阵阵钟声，和着滚烫的夏的气息，涌入少年的怀中。
　　泪滴被烈风携过，他露出了一面释然的笑容。
　　“谢谎，我终于能忘记你了。”
　　“你要记住，下辈子，发誓不说谎的人，一定得是我。”
　　纷飞的樱花碎瓣弥漫了天际，曾经的岁月却从未逝去。
　　他独自拖着行囊，走向前方那条漫漫无际的遥遥长路。
　　照片上的那个谢谎，还是如此年少，那抹笑容依旧灿烂如阳。
　　原来，真正说谎的，是我们的命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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