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效应》明谷溪行

2、我是在为你心动吗 纤长又温热

　　昨天方知语接到许萌的电话。
　　一接电话对方听起来就神采飞扬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她在那头笑说：“小知！姐总算找着顺眼的了，过两天带来给你看看。”
　　“这才几天哦，萌萌姐姐。”方知语调侃道。
　　许萌是她在E城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性情倒是直爽，就是听不得别人调侃她的名字，因此方知语总是乐得调侃几句。
　　“叫许姐！”那头的许萌咬牙切齿的声音成功地引起方知语的偷笑，忽略装模做样的恼怒，语气里的喜悦十分真实。
　　“这次挺快啊。”抛开插科打诨，方知语纳闷了，这还没到三个月呢。每次许萌分手了，总要有三个月到半年的空窗期，说是——“心累了，要时间倒垃圾！”
　　“这还算快？”许萌嗤笑，又佯装嫌弃道：“老古板一样慢热。”
　　“小萌。”
　　对面似乎传来一个干净又无奈的男声。
　　方知语觉得许萌这次可能真的遇上良人了。
　　不是说之前许萌不认真，她对每段经历都投以真切的情感。只是她家境殷实，长相又太美、太明亮、太耀眼，这世上把对拥有美丽事物的渴望误会成是爱情的人太多，追逐利益的冷情人也太多，而从鲜花和赞美中找出好意却并不容易。许萌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在她认清之前，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已经围绕在身边无从辨认了。
　　当然了，许萌不是软脾气，一旦发现如此，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哪怕受伤。
　　可这次的人声音温柔又包容，听上去是个真正沉稳的人。方知语放心了一点，她觉得也许很合适，这份平和正与许萌的性格互补。
　　“小知？没声了？想什么呢？”许萌不满的声音接连从那边传来，在耳边响起。
　　“在想祝你终于遇到最后一个。”方知语笑说。
　　不知是不是被方知语认真到了，许萌突然卡了壳，过一会又扬声道：“后天晚上六点找你吃饭，记得给我腾个空！”
　　然后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方知语哭笑不得。许萌看似霸道，实则体贴地选了方知语向来有空的周六晚上。她浅笑着摇摇头，这人可谓是把嘴硬心软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被许萌一通电话后，方知语不免想到自己，不免飘忽地想起前男友来。虽然仅仅是两年前，却似乎是长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是大二时候，和学校一个物理系的男生感觉不错，就在一起了。原以为是能长久的，没想到谈了一年多就分手了。
　　人是挺不错的，长相中上，成绩尚可，脾气也不坏，也算对人体贴，除了偶尔大男子主义无法沟通之外，其他的小毛病都尚能讨论，方知语当时挺喜欢他。
　　但没想到有一天他忽然说，我原先喜欢你是因为觉得你安静温柔，现在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我们不太合适。
　　对这样的说辞，方知语垂眸半晌，却也无话可说。虽然对方说的委婉，但她知道其中的意思，她有许多的想法与他不同，她对他来说太离经叛道了，而对方只说她不“温柔”。生活有时必然面临选择，不是所有的“求同存异”都能得到现实的支持，方知语理解这一点。
　　再者，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一开始他喜欢的只是一个刻板印象，而不是她本人，又何必强求呢。
　　只是当时的方知语并不能想通这些，她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些在路灯下发呆、林荫道上徘徊的日子还历历在目。现在想来并非是谁的问题，只是不对付罢了。
　　想到无疾而终的第一场恋爱，方知语的心情忽然有些怅然。
　　虽然每天忙忙碌碌赶稿，得了空也大多沉浸在新书的阅读中，可一旦闲下来只觉满心孤独。
　　城市的生活总是容易让人心生疲惫。

　　哪怕晚上和许萌的约会足够令人期待，方知语手头该做的工作也一样不能落下。
　　方知语找到胡先生的对话框，发过去一个文档，然后又补了一条消息。
　　一语：您看一下我这样修改可以吗
　　除了某知名文学网站编辑，方知语也私下接单。这个胡先生就是她最近遇到的新客户，十分难对付，修改的分明是对文学水准要求不高的学术文章，却总有不满意。一来二去，即使对方开价高，她也不愿意再接他的单了——毫无意义，她很没有成就感。
　　对方回复很快。
　　胡先生：很好很好，谢谢小知了。
　　紧接着对方发来了剩下部分酬金的转账。
　　方知语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已经从胡先生这里得到多少个“很好”的评价了。
　　她甚至预留了半天的时间来对付这难缠的客户。
　　现在好了，不仅晚上，连下午也空出来了。
　　方知语站起来活动活动，看看窗外，接个水，又重新坐回桌前。或许是因为受许萌影响，她觉得今天格外不能稳下心来。
　　看着这些天来做的读书笔记，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散。
　　最近阅读的书籍颠覆了她的认知。这些晦涩的书籍迫使她去思考关于爱情以及相关的一系列所谓“天然反应”，去思考这些所谓自然本能的东西，到底是文明对人类的雕刻，还是人类亘古不变的本性。
　　这些问题对方知语而言太过沉重而不敢深思，她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魔障，对这些难以控制的“本能”感到不解和恐惧，就像心动。
　　然后陆一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稍显细长的眼睛就莫名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随之而来的是她挺拔的鼻梁，落在脸侧微微晃动的发丝和美好的下颌线。
　　这样英气的长相，一定会吸引不少男男女女，吸引力比之许萌的美艳丝毫不差。方知语脑中
　　突然蹦出这么个念头来，然后又觉得突兀，马上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此前她竟从未发现女人也能让她心动。
　　咚咚。清脆的叩门声让她打了个颤，思维瞬间从乱七八糟的想法中脱离。
　　她连忙去开门。
　　陆一川瘦削的肩膀和白皙的脖颈首先闯入她的视线。
　　“怎么了？”刚才还被她胡思乱想的主角下一刻就出现在面前，这种感觉就好像干坏事正巧被抓包一样。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方知语觉得脸有点发烫，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谢谢你的午饭。”陆一川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深黑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方知语。
　　她的语气太正式，方知语快招架不住她的注视。
　　“不用不用，不用这么客气。”她连忙回答，又觉得两人就这样杵在门口聊天不让人进去有些失礼，道：“进来坐坐吗？”
　　陆一川见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慌张模样，又弯了弯嘴角。
　　“不用了，”她说，然后把手中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方知语，道：“给你的下午茶。”
　　方知语这才注意到原来她带了东西。
　　“不喜欢甜点吗？”
　　“不，喜欢的，谢谢你。”她灿然一笑，感谢道。
　　她接过盒子的时候碰到了陆一川的手指，和她本人微凉的声音截然不同的是，她的手指很温热。纤长又温热的手指，握在手中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陆一川完成任务，道一声“再见”就离开了，消失在了视线中。
　　方知语合上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慕斯蛋糕。
　　不大不小，刚好是下午茶的分量。
　　方知语手握成拳挡在唇边，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