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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黎凤 ...

  •   她一直都不喜欢这样的气氛。
      阴森、诡谲、死寂,透着无边的……寂寞。
      她漫步在幽深的长廊中,风在吹,竹在摇,四周却是一片碜人的寂静。
      一股奇异的香味在竹林间萦绕,似花非花,撩惑人心。
      她慢慢向前走着,面容半掩在青色披风下,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略显苍白的菱唇。脚下的长廊一直向前方延伸,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
      “黎凤。”忽然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黎凤专心的往前走,直到少年来到面前像是才看到他般开口轻声问道:“找到了?”嗓音绵软中透着清冽,如泉水般让人听在耳里遍体舒畅。
      少年眉目清秀,墨发披肩,一身朱色及膝长衫以墨带束之,双膝之下未着鞋袜,右足裸处反而系了根一指宽的红色丝带,行走间摇曳生辉,夺人眼眸。他步伐与黎凤保持一致,面向她向后倒退着走。闻言他撇了撇嘴,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屑:“不知哪来的魅鬼,还不成气候就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管它原先成不成气候,倘若让它多待些时日,这不成气候的终也会有成气候的那一天。况且……”她的语速极慢,每次听她说话,少年都有种恨不得替她把话说完的冲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等你说完那鬼都吃饱喝足好几回了!”打断她的话,他摇摇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黎凤微微一笑,对少年的无理一点也不觉恼:“总之,想办法让它回去吧。”
      少年笑嘻嘻地问:“是你想还是我想?”等了片刻,却见她不再理他,只得小声嘟哝:“不用说,肯定又是我了……”说着,少年纤瘦的身躯倏地在空气中隐没,一如来时那般突兀。
      过了片刻,黎凤停下身侧首倾听。
      一阵凄厉的哀嚎从有无到有,由远及近,一个黑漆漆的身影突然出现“嘭嗵”一声砸在了黎凤面前不远处的地上。
      “上师饶命!上师饶命啊!”黑色身影一现身就向她俯首磕头,求饶不已。那是一个长舌垂地、口露獠牙、双目猩红,额上长了三个犄角的恶鬼,这副尊容实在和“魅鬼”的名号相去甚远。
      黎凤抿唇:“清晏。”
      “来了来了。”被唤作清晏的少年应声现身,十分自然地一脚踩在魅鬼背上,把它踩了个五体投地。“我看,这丑货放回去也是招人嫌,还不如烧了一了百了,也算是替我家清理门户。”少年嘴角噙着顽皮的笑意,眼里却一片冰寒。
      确实挺丑的。看着被踩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魅鬼,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放它一条生路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它是鬼,不是人。”清晏反驳道,对她的妇人之仁不以为意。
      “只要它没有害人,就罪不至死。”知道清晏不会轻易妥协,黎凤不再试图讲道理,她正声道:“清晏,你答应过我什么?”即使是这种要拿出威严压人的时刻,她的语速依然是慢悠悠的。
      此话一出,清晏的态度倒是很听话地软了下来:“就会拿这个威胁我。”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他泄愤似的抬脚对着魅鬼的腰侧重重一踢:“算你好命,若是换了以前……哼!还不快给我滚回幽都领罪!”
      “是是……遵命!”庆幸捡回一条小命的魅鬼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两人面前,漫天的香气也随着魅鬼的离开消散无踪。
      “走了,回家吃饭。”清晏潇洒地一拍手,隐身而去。
      看着清晏消失的地方,半饷,黎凤轻叹一声,又朝前走去,这一次她很顺利就走出了后院。
      来到大门口,黎凤纤指微点,诺大的门扉便无风自动,缓缓向内打开了。
      “黎上师!”门外候着一大群人,其中作富家老爷打扮的中年男子一见黎凤打开了大门,就急急忙忙凑了上来。他搓搓手神色焦急,嘴里却吞吞吐吐地问:“黎上师,不知这……这……”屋子出鬼是丑事中年男子不好意思直说出来,不过后头这未说出口的话他相信黎上师肯定是明白的。
      黎凤不易察觉地向后挪了挪,远离中年男子身上那令人生厌的世俗气息,随后慢声道:“屋里已经干净了。”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她又道:“这回是干净了,倘若今后你仍和过去一样尽做些藏污纳垢之事,这屋子迟早还会出事。”说完,她看也不看瞬间变了脸色的中年男子一眼,转身就走。酬劳已提前支付,忠告也是心血来潮额外附赠的,黎凤自觉仁至义尽,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直到远离了那间闹鬼的豪宅,清晏才现出身形跟在黎凤身侧,他抚手称快道:“哈,今天就属这句话说的最得我心。”只是这快意仅仅停留在他的脸上,并未进入的眼中。
      黎凤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慢吞吞地在前面走着,清晏慢吞吞地在后面跟着,满大街都是半袖对襟上衣、百褶裙和长筒裤,穿着奇异的两人旁若无人地从人群中走过,竟没有引起街上众人的注目,就好像两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黎凤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走了过去。凡是她经过的摊位,摊主会在瞬间的失神后发现自己的货物无怨无故失了踪,手上却握着超过货物价值不少的铜板。如此诡异的一幕令不少摊贩当天提前收摊躲回家里去了。
      穿过市集,出了城门,偏离官道,又走了半个时辰,黎凤和清晏回到了位于城外荒郊的临时住处。
      那是一间不知何时由何人建造的木屋,荒废了有些时日,黎凤找到此处只是暂住,便稍稍打扫了一番。说是打扫,也不过是轻轻晃了晃手指头而已。木屋的构造很简单,一进门是厅堂,左进是厨房,后边是卧房。她将卧房隔成里外两间,外间给了清晏,里间自用。整个屋子除了四方桌椅,灶台和两张床外再无别物。
      清晏一马当先跳进了屋子,神色很是激动。他一在四方桌旁坐定,就眼巴巴地望着慢慢踱进屋子的黎凤……的袖子。他大声嚷嚷道:“快快快,今天要做点什么好吃的?我快饿死了。”
      他有哪天是不饿的?黎凤瞥了清晏一眼,不理他的催促,慢慢地越过他走回房间,脱下披风露出隐藏在披风下的倦容,蛾眉凤目,琼鼻菱唇,乌发如云,清丽绝伦,只是肤色白净中隐隐泛着青色,为她平添了一份森森鬼气。她抬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神色毅然地松开了用发簪固定在脑后的长发,刹那间火光潋滟似水顺着长发流泻而下,点亮了昏暗的居室。
      一头乌发在火光的浸染下渐渐变了颜色,被法术封印的发色挣开束缚跳脱而出,热烈如火,殷红如血。
      意料中的刺痛从五脏六腑翻涌而出,仿佛她身体里流得不是血而是尖锐的针,每过一处就扎的面目全非。身体忽冷忽热,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她紧咬下唇,靠着床榻用力蜷起身体,不让痛苦的呻吟溢出口。
      直到她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几近昏厥时,一双纤细的手臂从黎凤身后伸出环住了她,冰凉的触感令灼痛稍有减缓,有什么东西顺着这双手流入了体内,每过一处疼痛就消减一分。
      她知道是谁来了,无奈牙根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手的主人语气幽幽,无比哀怨: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清晏见黎凤久未出来,就知道时辰到了。“让你和我回去,你不愿意。让你封了心火,你也不愿意,每日的烈焰焚魂之苦,你倒是受的心甘情愿,一天都不肯落下……”
      受苦的是她,他哀怨个什么劲。疼痛开始退减,她终于找回了说话的力气:“或许……等哪一天我真成了……我就和你……”
      等听清了她的自言自语,清晏却一脸地诚惶诚恐:“以前的话别当真啊!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真让你进了我家门,要是哪天那只着了火的公鸡找上门来,我们还不得全体卷铺盖跑路啊!”想到那可怖的场面,清晏再度摇起了脑袋:“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再有这样的念头了!”
      “你说谁是……着了火的公鸡!”有气无力地把他推开,她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今天就吃青菜萝卜白米粥,不得有异议。”
      清晏就势收回了双手,闻言瞪大眼睛:
      “不是吧,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就因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才勉为其难亲自下厨,不然她早就躲得远远的,哪还用每天花心思伺候他那几可媲美无底洞的肚子。“不吃?”
      有总比没有强。
      “……吃。”清晏悲悲戚戚地点头。
      她笑笑,转过身,笑容从嘴角隐去。
      谢谢你,清晏。
      可这是心火,日日夜夜永不停息的焚心之火,又且是她可以封印得了的。那是老天对她的惩罚,是她一辈子无法偿还的罪,亦是他留下的唯一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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