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之城堡》sasanqua

1、砂之城堡

　　01
　　“凯莉啊，为什么凌泉区没有沙滩啊？”入夏后某个下午，李青嘉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我从厚厚的资料堆中抬起头来，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心里默默担心是不是因为过度思考导致头脑短路。
　　“你没头没脑地问什么啊？“
　　“看着外面的骄阳，听着树上的蝉鸣，是不是有一种去海边度假的冲动？”
　　原来是她又找到了一个偷懒的借口。

　　02
　　冬天的时候说要去滑雪，春天的时候则是踏青，但当我把厚厚一叠未完成的报告堆到她面前时，李青嘉总是乖乖地束手就擒。
　　不过劳逸结合还是有必要的，我估算了一下本月的工作计划和进度，然后开口说道：
　　“凌泉这里是侵蚀地形啊，大自然就是这么刻薄。”
　　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我又补上了一句：
　　“但是星落区有沙滩啊。”

　　03
　　星落区位于凌泉区西南部，面积大概只有已经沉没的信川北岸那么大，却是一座历史名城。按柳华的说法，原本凌泉区只算是星落区的市郊，负责为都市机能的运转输送足够的农副产品。
　　夕照沙滩如同其名字一般，位于星落区西海岸，远离中心人迹罕至的地方。
　　李青嘉自告奋勇担任车夫，但她脑中自带的地图只能支撑到她驶入星落区境内，对星落区最熟悉的还是我。

　　04
　　“嘉嘉，前面右拐上星落大道，然后一直向前开。”
　　我坐在副驾驶位置进行着人肉导航，身后传来了带着困意的懒散的声音：
　　“姐姐你还记得这里的路啊？”
　　我用余光看到驾驶座上李青嘉皱起了眉头，她应该怎么也没想到，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变成了四人集体出游。

　　05
　　回过头来，后座上是不断打着哈欠的两个人：
　　刚刚完成通宵排练的双胞胎妹妹林雪莉，以及刚值完夜班的长途接线员陈甜甜。
　　似乎是我跟李青嘉到她们那里蹭晚饭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然后雪莉不惜压缩排练时间也要参与。
　　“当然记得啊，毕竟我算是在这里长大的。”我回答道。

　　06
　　我的回答并没有收获任何回应。
　　我又一次回头看去，后座的两人已经相亲相爱地互相依靠着睡着了。
　　“我是不是应该来几下急刹车？”李青嘉的肚子里依然充满着怨气。
　　当然她只是嘴上说着，并没有付诸行动。中年妇女旅行团最终还是依靠她的安全驾驶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夕照沙滩。
　　海滨胜地的游客熙熙攘攘，李青嘉去停车，我叫醒了补觉二人组，三人浩浩荡荡地去占位置。
　　洪水过后三年，气候逐渐变得稳定，星落区的旅游业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生气。

　　07
　　父亲去世后，我随母亲从凌泉区搬到了星落区。
　　从7岁到25岁，我在这里渡过了漫长的时光。虽然并非土生土长，但也把这座城市摸得一清二楚。
　　古都的大道横平竖直，如同这里的人们一样。
　　这里的时间停留在过去，记得某次看到报纸上调查，星落区是整个北部大陆生活节奏最慢的地方。
　　妹妹雪莉总说我是个固执的、谨小慎微的书呆子，想必这种性格就是这样形成的吧。
　　不过学生时代的我可不是这副模样。

　　08
　　母亲工作繁忙，需要加班的时候，我就再放学后走上几步路，来到马路对面的星落区图书馆附带的餐厅里面解决晚饭，然后挑选一本书，在阅览室里渡过放学后的漫长时光。
　　特别是在夏季遇到闷热的天气，免费蹭空调也是极好的。
　　今天去看看流行小说吧。
　　我这么想着，沿着书架慢慢走着，顺手拿了几本想读的书，目光忽然被深蓝色的书脊和烫金的书名吸引住了。
　　三色堇出版社出版的《砂之城堡》，前几天刚刚发售，是一本值得我掏出钱包买下来的好书。

　　09
　　主人公克蕾雅，沉睡在王都地下近百年后醒来，丢失了除了名字之外的所有记忆，于是在旧友大祭司的帮助下，与王都的年轻历史学者伊诺踏上旅程，寻找自己存在过的碎片。
　　在王都被尊为救世勇者和建都女神的克蕾雅，越远离都城，听到的传说就越偏离伊诺在书本上读到的历史，究竟百年前的真相是什么，克蕾雅能否取回自己的记忆呢？
　　——感觉有些胡来的设定，剧情却意外地带感。
　　虽然已经读过一遍，不过还挺想重温一下剧情。

　　10
　　我的手正要伸向书架，忽然与另一只手碰上了。
　　“对不起！”我条件反射般地缩回手，回过头来，身后站着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张面孔。
　　“没事，你急着看的话就先给你吧。”温和的嗓音也很熟悉。
　　我连忙摆手：“不用，我已经读过了，很好的故事。”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说道：
　　“你在用这里的书制作暗号吗？”

　　11
　　“咦？”我心里一惊，手中的书差点掉到地上，“你是在说哪本小说里的情节吗？”
　　“第二章，主角克蕾雅说的第十五句话。”他说着把《砂之城堡》从书架上抽出来，递给我。
　　——欲盖弥彰。
　　“难道你把整本书都背出来了？”
　　他是有多么喜欢这本书啊。
　　而且那是好可怕的记忆力。
　　“你猜？”

　　12
　　“每次在阅览室碰到你，都是从这边的书架上拿了书，然后坐在那里不停地写写画画。”
　　他没有等我的回答，继续说着：
　　“你是在摘录书里面的词句和所在位置，就跟我刚才所做的一样。”
　　“啊！你是……王岩？”
　　虽然话语中带着不确定的语气，但我还是想起了同班同学的名字。
　　在班里宛如透明人的我，不知不觉中把身边的人也透明化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说话间似乎松了一口气，然而脸上依然是那副表情。

　　13
　　然而我并不想同他进行任何交流，于是扭头躲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东边那朵积雨云，正缓缓地在向这边飘过来，再加上闷热的天气……
　　“我要回去了，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
　　虽然从图书馆跑回家只需要十步，而且我的书包里还带着伞。
　　说完，我把《砂之城堡》递给王岩，他摇摇头，说道：“我觉得这是本烂书。”
　　那你还背的这么熟练？我只得把书放回书架。
　　然后耳边传来雨声。

　　14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我们俩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细密的雨帘。雨虽然不大，但是冒雨冲出去大概只用五分钟就会全身湿透吧。
　　“嗯，可以去当气象预报员了。”王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你带伞了？”
　　“没有。”
　　叹了一口气，我默默地拿出了自己那把蓝色的印着鸢尾花的折伞。
　　伞有些旧，伞柄上和伞面都有些磨得泛白，我不禁有些后悔出门过于匆忙，没有拿新伞。

　　15
　　第二天，我们在教室里相遇，只是简单交换了眼神，便如同不认识一般继续自己的行动轨迹。
　　但午休时从食堂回到教室的我，在书桌里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块金属片和一张纸条。
　　“伞放在图书馆一楼的寄存柜里了，这是钥匙。”
　　明明昨天说了不用还的……
　　呵，真是个固执的家伙。

　　16
　　“姐姐你看，好厉害的沙城堡。”雪莉的声音将我从潮湿的回忆中捞起。
　　正在制作沙城堡的是李青嘉的小男朋友，似乎是姓苏，我不太擅长记别人的名字，就跟着李青嘉她们称呼他为“乐乐”。
　　他是个建筑设计师，在星落区工作，比李青嘉小六岁，比我跟雪莉小了将近十岁。
　　似乎是特地请假陪我们游玩，李青嘉出发前已经交代他先去海滩占位置。

　　17
　　苏怡乐，终于想起了他的全名。
　　记得两年前去高城区抓李青嘉回来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刚成年的小鬼，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可靠的男性了，不由让人感叹时光流逝的速度。
　　去年冬天，苏怡乐突然来到研究所，本以为他是来接李青嘉的，结果他一脸严肃地说要与我单独谈谈。
　　难得是要投诉我给她的“嘉嘉姐”安排了太多工作，导致两人没有时间约会吗？

　　18
　　我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无视李青嘉凶狠的眼神跟他走出了研究室的门。
　　在会客室里，他交给我一个包裹，说自己最近负责设计星落区图书馆的改建工程，为了拆除寄存柜，他与馆员核对着上锁且无人认领的柜子，发现有个柜子已经锁了将近八年。
　　“不好意思，为了确认东西的主人，我看了里面这张纸条的内容。”
　　他说着打开了包裹。

　　19
　　星落区图书馆有整整一面墙的寄存柜，免费给持有阅览证的读者使用。
　　原则上最长只能使用两周，但因为从来没有出现过柜子不够的情况，馆员们对于超出使用时长的柜子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寄存柜的钥匙是卡片式的，上面刻着寄存柜的编号。
　　放学后，我照旧来到图书馆二楼的餐厅，吃着晚餐的咖喱牛肉饭时，身边的餐桌上放下了盛着照烧鸡肉炒饭的盘子。

　　20
　　“你总是这样观察别人的举动吗？”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我的观察对象。”王岩吃着加了大量辣椒粉的炒饭，“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观察你？”
　　“昨天我把唯一的伞借给你，你都没有拒绝，是知道我就住在马路对面吧。”
　　他没有回答，匆匆把盘中的炒饭全都吞下，端起盘子站了起来。
　　“我在阅览室等你。”留下这句话和匆匆离开的背影。
　　真是个不坦率的人，我慢悠悠地品味着面前的咖喱饭。

　　21
　　“如果你不要总是想着挖掘我身上的秘密，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我发出了最后通牒，他点了点头。
　　我们时不时在放学后的图书馆碰面，然后坐在三楼阅览室靠窗的长桌边上，讨论学校中的趣事和最近读的书。
　　王岩喜欢读悬疑推理类的小说，而我更喜欢描写日常生活的作品。
　　就这样渡过日复一日的时光，他也再没提起关于暗号的事情。

　　22
　　《砂之城堡》发售了第二册与第三册，克蕾雅持续进行着没有终点的旅行。
　　小说的人气节节攀升，我也渐渐变成这一系列的忠实拥趸。
　　王岩对此虽然嗤之以鼻，但他也会认真地看完新刊，然后一本正经地阐述着自己对剧情的不满之处。
　　不过说实话，他的那些评论有时候还挺有道理的。
　　在学校里，我们互相约定不干涉对方的生活校园，虽然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料谁也想不到这两人会有交集。
　　仔细想来，也许我和雪莉同样有演戏天赋吧。

　　23
　　升入高等部重新分班后，与王岩在学校里碰到的几率也变小了，再也不用装作陌生人令我松了一口气。
　　某一次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他却突然叫住了我。
　　“同学，你的东西掉了。”我抬起头，他手里拿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是三色堇出版社的新书邮购目录。
　　“谢谢……”我接过宣传单，有些手忙脚乱地把它塞进书包，并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

　　24
　　这天妈妈难得早回来，放学后我没有去图书馆，试着挑战了嫩烤牛排，稍微有点失败。
　　于是我加入了足量的香辛料，试图掩盖烤焦的味道。
　　妈妈在喝光了三倍白开水之后，对这份晚餐提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欲盖弥彰。

　　25
　　我低头看着放在阅览室的长桌上的，平整的宣传单。
　　正面是《砂之城堡》第四册的预售宣传，背面则是其他流行小说的邮购信息。
　　那是面前坐着的推理爱好者带来的证据，货真价值的新书邮购目录。
　　而昨天我不小心掉出书包的那张，则是别有用心的仿制品。
　　“你的记忆力真是令人吃惊，拥有这样出众的才能，在别人面前得意洋洋地说出自己的结论，感觉一定很好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阅览室。

　　26
　　为了这次海滨之旅，我们几个还特地去商场选购了新的泳衣。
　　李青嘉这个“水之都”出身的旱鸭子，自然从未穿过泳衣。
　　“我又不会下水。”她说。
　　“你裹得严严实实的，在沙滩上反而显眼。”雪莉说着，给她挑了一件像儿童泳衣一样带着蓬松花边的连体式泳衣，然后收获了白眼。
　　“这样穿更显眼好吗？”

　　27
　　“雪莉，这件挺适合你的。”陈甜甜的品味倒是不错，她拿着两套同样款式的两件式泳衣说道，“你穿这件红的，你姐姐可以穿蓝的。”
　　“啊，我记得姐姐不喜欢蓝色的。”雪莉说道。
　　两人回过头来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那你之前假扮你姐姐的时候还穿蓝色的。”我听到陈甜甜对雪莉小声耳语着。
　　“都过了那么久你还记得啊……”雪莉抱怨着，继续挑起泳衣。

　　28
　　那年冬天我时隔多年回到了凌泉区，目的是参加葬礼。
　　我和妹妹林雪莉出生在凌泉区，7岁时因为父亲的离世而被迫分离。
　　我跟随母亲搬去了她所工作的星落区，雪莉则留在凌泉区与奶奶共同生活。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雪莉，站在遗像前，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前往星落区共同生活的提议。
　　不过她把一堆花花绿绿的邮购目录塞到我手里，笑着说以后每周都要给我打电话。

　　29
　　时间来到了新的一年，《砂之城堡》第五册出版。
　　在书店里翻开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新书，迅速浏览着剧情。
　　后记里，作者说克蕾雅的旅行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就是完结篇。
　　在收银台前排队的时候，碰到了王岩，他手里也拿着一本《砂之城堡》。
　　那是我们在图书馆不欢而散之后第一次见面。
　　没有交谈，我们各自付完钱，然后为了躲避渐渐变得炎热的空气，走进了书店旁的咖啡厅里。

　　30
　　“你猜的没错。”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我。
　　“我一直用这个方法跟妹妹通信，她生活在奶奶的严密监视下，普通的信件或者电话都无法与她取得联系，于是我伪造了这些邮购目录。”
　　每一本书下面的订购编号，对应着这本书中的某个位置，这些词句组成了我想传递的信息。
　　并非包含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如同我和王岩之前在图书馆闲聊的内容一般，充斥着生活中的琐事和抱怨。
　　如果我们是普通的姐妹，或许就能够像现在一样，坐在咖啡厅里无比自由地交谈。

　　31
　　王岩静静地听完了我的诉说，没有露出解开谜题时应有地自满表情。
　　他看着桌上的书本，深吸一口气。
　　“我也有个秘密瞒着你，《砂之城堡》就是我写的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摩挲着蓝色的硬皮封面。
　　我有些吃惊，或者说非常吃惊，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王岩他应该跟我同年吧，《砂之城堡》第一册是两年前出版的。
　　十四岁就能写出这样的作品，这个人是天才吧！

　　32
　　“其实完结篇已经校对完成了，今年年内就会出版。”他低下头，不断用调羹搅拌着咖啡，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害羞。
　　“我这里还有原稿，等我旅行回来先给你看。”
　　“这样算是扯平了吗？”。

　　33
　　洪水的预测全部完成时，我坚持要向所有人公开这项研究的所有内容。
　　李青嘉却坚决反对。
　　她只用了一句话就说服了我。
　　她说：“林凯莉，你是想连已经死去的人也一起拯救吗？”
　　心里瞬间产生了想打她一拳的冲动，但她看着我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坚定而纯粹。
　　我想她应该不知道我惨痛的回忆，在这座城市里应该只有妹妹知道。
　　不过林雪莉此人虽然有点轻浮，但也不至于把别人的过去随便说出去。

　　34
　　我没有等到《砂之城堡》第六册的原稿。
　　气象预报没有预测到的暴雨，引起了邻区严重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获知消息那天星落区也下着暴雨，我拿着不断传出忙音的话机听筒，望着窗外马路对面的图书馆，脑海中回荡着他最后一句话。
　　“这样算是扯平了吗？”
　　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马路边，手中的蓝色雨伞完全无法抵挡暴雨的冲击，雨水从发尾滴落到胸口，钻心的疼痛伴随着内心的拷问不断袭来。

　　35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浪花席卷而过，在那群睡饱之后活力无穷的女人的尖叫声中，无情地摧毁了刚堆好的沙城堡。
　　“凯莉啊，你的愿望就像沙子堆的城堡一样脆弱。”
　　我的愿望是什么？
　　研究气候变化规律，预测自然灾害，拯救全人类……
　　只不过是寻求虚幻的记忆罢了。

　　36
　　“凯莉啊，你又不是不会游泳，干嘛坐在岸边一动不动？”旱鸭子说着在我的折叠沙滩椅旁边铺好塑料毯子，他的小男朋友则贴心地拿来了三瓶冰镇饮料。
　　我向他道了谢，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乐乐，还记得去年你给我的东西吗？”
　　苏怡乐带来的包裹里面，只有一把半旧的蓝色印着鸢尾花的雨伞，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熟悉的笔迹写着“给林凯莉“四个字，仿佛无声的告白。
　　“其实那个储物柜的钥匙一直在我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37
　　搬家的时候，从学生时代的教科书中掉出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块有些眼熟的金属片。
　　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这是图书馆寄存柜的钥匙，也是告别学生时代的纪念品。
　　后来我把它当作护身符，一直放在钱包的夹层里。

　　38
　　李青嘉坐在遮阳伞下，读着一本书打发时间，那是我熟悉的蓝色封面。
　　前年《砂之城堡》第六册发售了，克蕾雅的旅程终于画上了句号。
　　那是在出版社搁置了11年的，王岩的遗作。
　　我买了一本，像贡品一样放在书架上，从未翻开过。
　　并不是害怕读它。
　　我只是感觉如果读完了这本书，作者就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很好的故事。”李青嘉似乎注意到我盯着她手上的书，“凯莉你也想看吗？我车上有这套书其他几本。”

　　39
　　李青嘉从停车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半新的精装书。
　　——《砂之城堡》第六册。
　　“我才看到第三册，你看完可千万别剧透。”说着她又埋头读了起来。
　　我从包里翻出了那张钥匙卡，上面刻着的编号是12-057。
　　第十二章，主人公克蕾雅说的第五十七句话。
　　那是她全书最后一句台词。

　　40
　　他说：“走出这片虚幻的记忆荆棘，才能找到真实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