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念经年》半团圆圆

4、咱们总是在吃的事儿上碰上 姚婴隔了几

　　姚婴隔了几天，抽空选了一个书签给陆经年寄了过去。

　　书签质地是玉石，顶部镂空做了一个琉璃夹，可以夹书镇纸。姚婴想想是个好东西，送出去也不算丢自己的人，因此找出了陆经年的名片。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飞快——姚婴该吃吃该喝喝，认真上班努力工作，偶尔和同行友人们凑一块逛纽约，偶尔躺平。

　　快临走的时候，姚婴还去了一趟陆经年的大学，是组织方的安排。

　　姚婴想着，原来他就在这儿读书、做研究。这个图书馆还算不错，勉勉强强不算辱没了我的可爱书签。

　　姚婴这趟行程总体顺利，回家的时候有了一些大人模样。

　　爸爸看到她连声说，都瘦了得好好补补。

　　她妈妈倒是淡淡看了一眼，说，“回来了。”

　　姚婴点点头。

　　“没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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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到陆经年已经是第二年了，姚婴发现世界小的可怕。

　　第二年夏天，姚婴在鸡娃大队的要求下，去了云南小镇下乡采风，了解当地风土人情。

　　虽然是个县城，但是小得出奇，大概只有三条主街，串联起了整座小镇。

　　云南气候宜人，虽然是夏日，云朵滚滚低压，倒也不觉得太热。姚婴想着，无论是猎奇，还是觉得如行画中，和小镇上的生活总是隔了一层，无法感同身受。

　　姚婴觉得自己触碰不了宏大的命题。

　　但是她的确很喜欢吃这儿的菌菇。最有意思的是见手青，如果加工不当可能会食用中毒。姚婴看着火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菌类，觉得自己这样也算坐拥天地灵气。

　　看大家吃得开心，带队老师便提议明日上山看当地农户采摘菌菇。如果用得上，还能搭把手。

　　姚婴对食物充满敬意，十分开心地准备出发。

　　次日上山，路并不好走。带队老师介绍，这个村庄山上的农户本来都该被迁到山下，但是有些老人家坚持不肯，所以还留在山上。为了他们生活便利，这几年才开始通电。条件艰苦，行路自然难，好在大家懂事没有抱怨。

　　结果上山一路，并没有碰到多少采菌菇的村民，一问才知晓——哪有人这个点来采，如果这时候上山、下山、赶市，客人早歇了，一分钱都赚不到，不过贱卖给酒店。

　　老师尴尬地笑笑，便想着带学生们寻个阴凉处歇脚。

　　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才一坐下，就有学生嚷嚷着头晕，看样子恐怕是中暑了。

　　一倒倒一片，到底是小孩，很快大家都不肯走。中暑的真真假假，走不动的实实在在。

　　老师差点慌了神，连哄带劝，但是真不行的几个也不敢擅动。

　　正急的不行，却见一个村屋里出来一个年轻人。

　　老师仿佛见了大宝贝，大喊他过来帮忙，给学生灌藿香正气水、找个落脚地儿、再帮忙找人抬下山。

　　姚婴看到陆经年就这么走过来了。

　　人间何处不相逢。

　　陆经年显然也愣了一下，但也没耽误正事儿，先帮老师好好救了个场。

　　一番折腾后，他在下山的时候敲了一下姚婴的肩膀。

　　姚婴没好气地说：“是，陆大少爷，认出您了。”

　　陆经年笑着说：“我是来扶贫调研的，那你呢？”

　　“我来采蘑菇。”姚婴扭着头，眼角微微一翘。

　　“那可真是巧。咱们总是在吃的事儿上碰到。”陆经年望进她的眼睛，在下山的时候扶着她。

　　大部队歇了，陆经年过来敲姚婴的门。

　　姚婴只探出一个小脑袋，瞪着他：“你要干嘛？”

　　陆经年晃了晃手机：“看，这家餐厅，有你想吃的蘑菇。带你去吃饭。”

　　姚婴撇撇嘴：“吃过了，我不稀罕。”

　　陆经年大笑：“你吃的恐怕是游客餐，我们去吃个地道的好不好？真是有缘，在这个地方都能碰上，权当我给你险些中暑压压惊了。”

　　姚婴不和吃的过不去，开开心心出门了。

　　“你这个洋博士，也来扶贫啊？”姚婴小嘴里塞满了吃的。

　　“我学的就是如何将经济学应用于脱离贫困与共同繁荣。但我害怕自己学的东西毫无用处很久了。”陆经年没有把姚婴当小孩。“之前我总觉得，贫困是一个抽象的词，脱贫更是一个宏大的目标，我无从做起。但我来这儿之后，接触的是每一个个真实的人，帮助他们让我觉得这一天过得很踏实。”

　　姚婴若有所思。

　　陆经年接着说：“就比如，我张口就来提议扶助一个地区的村民，改变他们的生活，你可能觉得遥不可及。但我如果和你说，今天你歇脚的阿婆家可以通过再加工、电商销售等等方式增加收入，大家可能就比较好理解。”

　　“我想做的，是真真切切帮助到别人的研究。”

　　姚婴觉得陆经年眼睛其实，也挺亮的。

　　由于中暑这档事儿，大家集体战术性后仰，提前三天回家。老师在群里通知家长，如果不便来接，孩子留在学校也可以。

　　姚婴爸妈似乎并没有在接送群里报名，姚婴觉得有些奇怪，就打算自己回家。

　　回家之后面对的简直是断壁残垣。

　　再蠢的人都能看出来姚婴爸妈争执激烈，物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妈妈看到姚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摸了一下她的头。

　　后来姚婴知道，她爸爸其实并不喜欢这么强势的女人，早就默默地出了轨。对方是一个小厂的老板娘，在她爸面前温柔小意，从来不拧着来。

　　她妈妈知道后冷笑一声：“人活着一辈子图什么，难道图被扎心窝吗。靠山山倒，靠水水枯，唯有自己是靠得住。”

　　妈妈对姚婴说：“你不必难过。他永远是你爸，我照顾你也一分不会少。”

　　姚婴需要在爸妈中选一个。

　　姚婴才15岁，挺倒霉的年纪。她高二了，按照原定的计划，她在中美班过得舒舒坦坦，很快就能按部就班地出国、烧家里的钱、嫁个好人。在上述步骤中如若出现纰漏，就用家里的钱解决。

　　她想起来她妈妈。妈妈总是那么要强，她说：“人生意义不在于享受而在于创造。事业是我的作品，我是我的作品，但你不是。姚婴，你要走自己的路。”

　　她爸爸在这种时候总说：“不要说这种话，我希望婴婴永远是我们的小宝贝。”

　　姚婴看着家里的碎片看了一晚上，觉得心被划得淅淅沥沥的，自己好像又要徒手扒拉，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她感到自己想流血。

　　倒是不太想哭，姚婴跟了她妈。

　　跟了她妈之后，尽管能够勉力维持小富小贵的生活。却没法烧钱了。

　　姚婴心一横，鬼使神差的，在高中最后一年，转入文科实验班。

　　她打算高考。

　　去他妈的。姚婴填完转班表，用手指甲用力在自己手腕上划痕。去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