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百笑陌尘

1、第 1 章

　　“哥哥，哥哥！你看我捉到了什么！”
　　傍晚的黄昏洋洋洒洒，落于无边际的麦田，细细的切割着安宁与舒适，乡村旷野被遍撒下的光晕所笼罩着。
　　远处一个小小的人影由远及近变得清晰，穿着白色T恤的小孩，微红白皙的脸蛋上眉目清明，眼中含笑，举着手里的东西向山丘跑去。
　　风吹麦浪，童声与辽原彼此交织，斜长的影子映在田野欢雀跳动，融合着所有的温暖与眷恋。
　　山丘上，男孩闻声缓缓转身，小小的身影撞入眼帘。眼底浸着慢慢的笑意。
　　夕阳将流浪在天边的云霞烧的炽烈，为小孩的面孔盖上一抹暗影，看不真切。
　　男孩有些着急，他想看清，想让小孩跑近些，但他又怕弟弟摔倒，在纠结中男孩微微张口。
　　霎时间他听到的声音变了，不是自己的声音，亦不是弟弟的童音，而是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喊叫：
　　“去死吧——”
　　怨恨毒辣的诅咒，犹如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所有的静谧，周遭的一切撕裂变换为泡影。
　　山丘上，男孩俯瞰这一切，出乎意料到措手不及，霎时恐惧与不舍凝聚在了心口，声音如同被恶魔所吞噬，只有口中呢喃着弟弟的名字。匆忙中，向还在爬山丘的弟弟伸出手，就差一点，指尖变得颤抖，浑身因恐惧而战栗。
　　火影在眼前翻涌，浓烟滚滚，一滴滴泪珠不断的从眼角划落，冰冷刺骨侵袭着跳动的心脏。
　　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不断回荡，犹如海啸时的激浪，一层层冲击昏沉的意识——他不能再一次失去弟弟了，不能！
　　他快要抓住了，此刻的田野已被火光侵蚀殆尽，蔓延飞快地向他袭来，拼了命的奔跑、呼喊，明明一步的距离怎么那么远。
　　他摔倒在泥泞里，嗓子疼得快要呕出血来，可他不敢停下，踉跄地爬起来继续跑，弟弟的身影在火光中愈加模糊。弟弟好似哭了，抱着膝盖蜷缩着，火蛇朝他吐着信子，他带着哭腔喊着“哥哥”。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的哥哥没能赶到，一把燎原之火吞噬了他与这内心的温柔家乡，将其一同化为了幻想。
　　……
　　“以容，以容，醒醒！”
　　暗夜褪去，变换替代的是黎明晨光，温柔清雅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莫以容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莫家夫人，他的母亲，往日优雅从容的脸上挂着焦急。莫以容还没缓过神来，身下躺的柔软干净的大床提醒着他一切只是梦境，所有的晦暗都伴随着昨夜的时间流逝而过去了。可唯有眼角还未蒸发的泪珠代表着他模糊的过去。
　　“莫以容，再睡迟到了，开学第一天呐！”
　　伴随着上楼梯的“咚咚”脚步声，还没看到人，已经听到了喊声。敢在莫家大声喊叫，直呼他姓名的还有谁。莫以容的房门几乎是被踹开的，门口站着的赫然是莫家大少爷——莫以从。
　　莫以从校服开着拉链，书包随意单跨在肩上，少年眉目明朗，刘海随意盖在眼前，嘴里还在催促着，猛然一抬头，对上了莫以容的眼睛，微张着嘴，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带着震惊和尴尬。
　　“怎么了？”莫以容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在已经从梦里缓过来了，只有脑袋还有点晕。看着莫以从的表情，他低头看看自己，睡衣整齐的穿着，没有什么奇怪的呀。
　　正疑惑着，看见坐在床边的莫夫人正朝莫以从使眼色，示意他先出去。莫以容从床上下来，走到了洗漱间，抬头一看镜子，自己也吓了一跳。难怪呢，苍白的脸上赫然是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眼皮红肿甚至连美瞳都带不上去，眼球布满红血丝再加上脸上交错横纵的泪痕。
　　这简直就像是一晚上没睡觉痛哭了一场。不过这只对了一半，确实哭了，但不是没睡觉，而是在梦里哭的。
　　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每次醒来都会这样，恐怕刚刚莫以从也发现，才会露出尴尬之情吧。
　　不过莫以容并不介意，现在眼睛的问题更加棘手，马上就要新学校报道了呀！高一的第一次报道竟然是以这样憔悴的面孔出现。
　　莫家算是A市的大家族，和莫家一样的家族也有很多今天在附中报到的少爷。这自然会引来媒体关注，不过就算是A市所有家族的少爷聚在一起开个派对，那关注度也没有箫家大少爷偶然现身被拍到背影高。
　　不为什么，原因就是太难拍到。一是因为箫家隐秘程度极高，要是不想让人拍到，那就是连个影都别想看见。二是一年前，箫家大少爷出国作为交换生，至此再无消息，也从未有人打探到什么，问到时，箫家也只回一句“大少爷专心学业，国外深造。”
　　今年七月份，突然传出箫家大少爷回国，并且将回到附中继续学习的消息。很多媒体公司，甚至将拍到箫家大少爷作为了年终奖的条件，更加引起了骚动。
　　首先到达的地方就是八月二十号的附中校门口。
　　莫家司机将两人送到时，整个附中的停车场全部停满，甚至门口的两条大街都堆满了车辆，远远一看极其壮观犹如车展。平常开学也许只需要校门口路段各一个交警来维持秩序，但今天足足来了十个，每个交警各司其职，竟没有一个空闲休息时间。
　　“今天交警叔叔们可是受累了。”莫以容在心里想着。
　　车辆实在开不进去，他们被堵在了距离学校一条街的路口处。莫以从让司机在这里停下，他们自己走进学校。
　　莫家的两个少爷都住校，每人拉着一个行李箱，虽然带了口罩和帽子，但还是引起了路上行人的注意，很多拿出手机偷拍的，等到走过去，身后的小姑娘们才敢压着心里的激动默默地感叹一句“好帅呀”。
　　莫家平日里比较低调，出席活动也都是莫家夫妇，两个少爷更只是听说过，捂的这么严实更不用提被人认出来。但两人身高都在一米七五以上，身形挺拔修长，在人群中比较显眼，再加上刻意遮掩更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在小姑娘的世界里，虽然不认识，但帅就足够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些他们也自然懂得。没被发现就行。
　　这个主意是莫以从临时想到的，虽然低调，但莫家少爷的也代表着莫家，可奈何莫以容一夜憔悴，索性两人都带上口罩，只要媒体不发现，别人就不用在意。现在经过实验，证明这一招还挺好用的。
　　突然，莫以容感觉浑身发麻，汗毛一根根站立，猛地停下脚步，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动了，两条腿酸软无力，身体向前倾去，一旁莫以从赶忙扶住了莫以容，堪堪维持住。周遭的声音向远处隐去，越来越远，直到繁华的街道上再无一点声响，所有人都像演哑剧一般，放慢了动作经过莫以容的身边。或是好奇，或是担心。
　　莫以从虽然焦急，但并未出声。等待着莫以容缓过神来。
　　霎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闯进莫以容的余光视野，只有一瞬便消失了。可莫以容更加坚定，那是鬼，一只厉鬼。是自己所见过的鬼中怨气最重的，不然以自己的阅历不该切切实实的被吓到瘫软。
　　很快，莫以容便缓了过来，只是身上还在出冷汗。
　　平常人若是撞鬼，便会生病，但莫以容从小便能看见鬼，虽被吓到过，倒不至于生病。
　　但这次，莫以容带着莫以从直直地去了药店，买了两贴退烧贴。
　　“怎么了？不舒服吗？你不是带了感冒药吗？”莫以从看着莫以容缓过来二话不说带自己来了药店，虽然莫以容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从来没有去买退烧贴，这次把莫以从搞得很懵，直觉告诉他莫以容还是该看看医生了，他把手贴到莫以容的额头上，问到，“这也没发烧呀。”
　　莫以容付完钱，转过身来说：“以防万一。”
　　莫以从：“……？”预感自己要生病？
　　校门口的盛况持续了三天，却没有一个人拍到了箫家大少爷，媒体逐渐撤走了，而莫以容也在这三天嘈杂中病倒了。在宿舍躺了两天已经好了很多。
　　他和莫以从分到了一个宿舍，现在莫以从不在，去其他宿舍串门了，实则和其他少爷们聊天，莫以容不想去索性一直装病，这样别人也不太好打扰他。
　　莫以容躺在床上，环顾整个宿舍，一共四个床位只有他们两个人。倒是与其他学校的宿舍相比，附中的的确很宽敞。每个床铺下方是一张学习桌，有独立的洗浴卫生间，落地飘窗上还带有晾衣架。
　　莫以容的宿舍采光很好，面朝阳面，此时正好是下午时分，阳光从落地窗投进宿舍，点亮了整个房间。反正在床上躺着也没有事做，莫以容慢慢起身，看着悬挂在蓝天的太阳，萌生一种想出去走走的冲动。
　　一时也忘记自己还贴着退烧贴，踢开被子就出去了。一路无人，校园里的空气清新而凉爽，莫以容自从报到那天就一直待在宿舍，老师带领同学们观光校园，他也请了病假，现在一个人走走倒是越看越喜欢这里了。也许走的地方不全，但在这里三年呢，总有机会发现这里的一切美景。
　　莫以容一路从宿舍走到池塘，从操场走到教学楼……
　　附中校园里最有特色的属四季园。里面的植物都是按照开花生长时间载种在一起的，现在的八月园几乎所有花都已经绽放，百合、蝴蝶兰、木芙蓉……远远的望去，旁侧的七月园已是花朵凋零，九月园含苞待放，青绿的枝杆孕育着绚丽的生命。
　　莫以容一路漫步，直到走进长亭，想要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附中的校园很美很大，但莫以容也的确很路痴，一个路痴沉浸在美景之中，在一条找不到方向的路越走越远。
　　突然，熟悉的一缕残影再次出现在了眼前，转眼便消失在了花园的墙角处，如果说是只看到一次，是偶然，那么这一次，出现在校园里，该不会是缠上了这里的学生。
　　莫以容虽从小能看到鬼，但大多数情况他都演技很好的装看不见，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能看到鬼的事情，起码这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次，他直直地走了过去，那个鬼想害人！
　　转过拐角处，那片残影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穿着附中校服的学生倒在草坪上，莫以容快步走上前去：
　　“喂，喂，你没事吧？”
　　莫以容推了推那个男生，没动，昏迷了。
　　他将男生翻过身来，手不小心碰到了男生胸膛前的一条吊坠，是鱼的形状，莫以容将吊坠拿了出来，也许是他能看到鬼的缘故，他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也就是碰到真正厉害的驱邪之物他有一点抵触，但这条吊坠没有让他感到不适，也就是说它毫无作用，顶多能吓一吓小鬼。
　　但以刚才那个鬼的能力，莫以容说不准。
　　本来不想管，但既然来了，就好人做到底，算了，送他去医务室吧。至于怎么样，就看他自己了。
　　有些人被鬼缠上，并不是没有原因的。鬼，因怨念与执念而生，死后魂魄逗留人间，不肯离去。也许有些人只是不小心所冒犯到而被纠缠，但大多数情况都是这人与它生前有死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学生还会被这样的恶鬼所缠。
　　莫以容想着向男生看去，因为男生要比他高一点，公主抱实在是办不到，背又太别扭，于是莫以容采取了半拉半拽的方式，在草坪上留下了一条长长拖痕，与修剪工整的草坪格格不入。
　　莫以容看着草地，顿时感到头疼，只得心中道歉，并许诺下一次的植树节他一定会来这里植树种草的。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重大问题——他路痴呀，自己是因为迷路才来这里的呀，何况自己根本没去过医务室，就算不迷路也不知道在哪里呀！
　　莫以容看着身旁的男生，再看看眼前四通八达的岔路口，一个想法在脑中疯狂生长：要不，叫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