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Wezen

1、一瞥 雨下得

　　雨下得很大，聒噪不安。
　　“又下雨了啊。”翟疏低头呢喃，脚步加快。
　　蓦地，眼前出现一双一尘不染的白鞋，往上是精致白皙的脚踝，翟疏下意识地将伞往上轻抬，然后她瞥见了她的一辈子。
　　少年很高，头发比寸头稍长，双眼皮内敛，眼尾微挑，眼神又懒又冷，大雨拉起了薄雾，少年像从画里走出来，朦胧又美好。
　　少女不知道，后来这一幕，让她记了好多年。
　　翟疏瞳孔一缩倏地低下头，不怎么卷翘却浓密细长的睫毛，乌压压覆下，水汽沾染上去，毛茸茸湿漉漉一片。
　　回到班里，同桌关渝瞧了一眼翟疏，凑过来，“我们阿疏这是怎么了？”
　　翟疏抽了一张纸，轻拭着被雨淋到了的手，微抿着唇，神色不明，耳尖泛着可疑的粉，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脸上也带了薄粉。
　　“阿渝，我看见了一个很帅的男孩子。”翟疏抬眼看着关渝，干净的棕色眼睛里铺开了细碎的光。
　　“阿疏都觉得帅的人呐，还挺想见见的。那我们阿疏想追他吗？”关渝抬手摸了摸翟疏天生卷曲蓬松的栗色头发，打趣道。
　　翟疏摇摇头，“只是觉得好看，很干净，追人大可不必。”
　　关渝闻言浅笑，翟疏爱笑也经得起玩笑，出了名的好脾气，不过说是好脾气，倒不如说是佛系，活的通透，好像每个人都跟她走得近，但又从未有人走近过她，很让人意外的人。

　　启程中学规模较小，人数亦少，学生大多从附近招来的，都从小一块长起来，彼此也熟。
　　翟疏不太一样，父母工作忙，他是后来随父母工作调动一起搬过来的，人生地不熟，八卦啥的也不关心，以至于她想打探一个人名都打探不到。
　　“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这一年，翟疏年方十二，上初二，她年龄较小，因了早上学。
　　十二岁的翟疏还不太懂什么喜欢，她只能大概了解那种人性本真的懵懂情愫，但是幸运的是，在她情窦初开的时候，遇上了她的少年，那个只一眼就惊艳得让他难忘的少年。

　　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时间像是上了发条，一溜烟地过，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暑期至。
　　翟父给翟疏报了物理补习班，翟疏的物理成绩比起比起其他科目让人艳羡的成绩来，实在太平庸。翟疏倒是无所谓，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一口答应了。
　　这一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强烈有热情，不由分说将人从头暴晒到脚，似是行走在巨大的蒸笼里，汗水不要钱的往下流，身上黏腻难受，今天的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聒噪的声音像是要叫穿天。
　　翟疏不耐的皱着眉，好看的眉微拧着，嘴抿成一条绷直的线，心情格外不好。
　　好不容易走到锦绣路的尽头，方才瞧见那补习班的影。她压下要爆炸的情绪，进了补习班，找到前台，“你好，我找王老师。”前台冷不丁听到嗓音清透微低的声音，愣了下神，抬头看见那张明艳精致，脸颊还透着薄粉的脸，惊艳自眼里流转过，灿烂笑道，“妹妹，王老师办公室在那边，左手边第二间房最里边的那张桌子。”翟疏弯了下眼，声线却还是清冷，“谢谢。”
　　找到王老师后，“王老师好。”
　　“呀，这是我们翟疏吧，真漂亮，来来来，不要拘谨”，王老师倒了杯水，递给翟疏。“谢谢。”“哎呀，我之前听你爸爸说，你特别皮，还在担心呢，不过现在一看，完全不像呀，多乖啊。”
　　“那是以前了。”
　　“嗯嗯，我瞧着也是，我们疏疏是物理不好吗？不用担心，现在也才初二，下半年才初三，而且我看了疏疏的成绩，肯定没问题的。疏疏也不用紧张，这边的老师都挺好相处的，一点都不凶......”
　　不得不说，王老师这女的，口才不是盖的，难怪让她来接单，说了三个小时不停，还不带喝口水的，翟疏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那我来带疏疏见一下老师吧，明天就可以来上课了。哦，对了，和你一块上课的一共有无人，都是启程的，很好处的。其中还有一个今天刚好也在这，等会儿有空带你认识认识哈。”
　　翟疏应了一声，跟在王老师后面去见什么刘老师，教他们物理的，辅导能力很强，手下教出来过不少满分。
　　正走着，“哎，年深啊，刚还说你呢，过来过来。”王老师叫住了从走廊过来的一个少年，翟疏瞧了眼，怔住了，心里悄悄掀起了涟漪，“是他啊。”王老师揽过翟疏，“愣着干什么，这是明天和你一块上物理课的小伙伴，年深”，又看了眼那个少年，“这是翟疏。”
　　少年着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裤子，简简单单，却让人移不开眼，干净得像是会发光，听了王老师的话，只是朝她看过来，“你好。”声音干净清澈，又带着未变完声的奶，翟疏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又爬上几分红，素来平静的眼里漾开不一样的光，微微点头，“你好。”声线依旧清冷。
　　“行了，年深，我先带疏疏去见老刘，你先忙吧啊。”
　　翟疏不知道的是，懵懂的雾里透过了些许的光。
　　“原来，他叫年深啊。”
　　本来不被期待的课程好像有了继续的理由。
　　锦绣道上，两旁的梧桐静静地站着，蝉还是叫着，但是这一幕莫名地就美好起来，土壤也渐渐泡松了，有些嫩芽势必破土而出。

　　翟疏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旁的灯一如既往的照着，这一次翟疏竟不觉得孤单，看着寸步不离的影子，踢着小石子，嘴角的笑意蔓延得越来越开，头发丝儿上都散发着“我很开心”的气息。
　　年少的情愫简单得让人心疼，好看的少年和你说了一句话，哪怕只有最简单不过的两个字，也可以让人开心好久。
　　翟疏走进“人间”便利店，刚才翟疏母亲叶淑打了电话说她和翟父今晚不回家，让她去便利店买点应付着吃。
　　她娴熟地找到方便面，老坛酸菜味，付了钱结账，遂慢悠悠地晃回家，吃完不辣不腻的老坛酸菜，洗澡上床了。
　　少女平躺在床，蓬松的长发随意铺散开，打着好看的卷。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阖上的眼蓦地睁开，原本浅浅的双眼皮被加深，浅色棕眸里划过几丝犹疑，挣扎了下还是拉开了床头的抽屉，拿出本纯黑色的日记本，这本子还是关渝送的，想当初还被翟疏嗤笑说她永远不会理睬这种幼稚的玩意儿的，没想到却真香了。
　　少女翻开日记本，小台灯的光温柔地拢在少女身上，昏黄的，映衬得少女的侧脸精致柔和，细碎地落满少女浓密的睫毛，盛的满满登登。
　　翟疏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雀跃，虔诚，她拿出钢笔，一字一字写下：
　　总觉得白衬衫，黑裤子，会成为我毕生之执念呢。
　　有幸一睹盛世颜，毕生之荣幸。
　　今天很开心呀！
　　少女小心地收好日记本，心满意足躺下，舒服地喟叹了一下，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描摹着少年的脸，渐渐入睡了。
　　一夜好眠。

　　翌日，阳光正好，翟疏挣扎着睁开眼，她起床气很严重，不悦地抿紧了唇，看着刺眼的光，眼里泛起了生理性泪水，她倒是不近视，只是散光严重，俗称见光死。
　　少女的头上翘起一根呆毛，跟着少女一起静静地发呆，等她缓过神，开始洗漱时，总觉得哪里奇怪，像是应了她的想法，手机响起，来电显示，王推销，她昨天给现编的昵称，她一接听，那边就是着急的一声：“翟疏，你今天要上物理课，马上要上课了，你怎么还不来呢？”
　　翟疏头脑瞬间清醒，“哦，来了来了！”清冷的声音里是少有的着急。
　　这也怨不了王推销，天华教育有个硬性规定，学生必须提前十分钟到班进行测试，下课后也会进行测试，为的就是测试学生学习成效。而且迟到超过三次就予以退学。
　　翟疏飞快地洗漱完，扣上黑色鸭舌帽，蹬着自行车就过去了。
　　到班时，刚刚好好开始测试，翟疏松了一口气。
　　进班便看到少年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好看的手上一圈一圈地转着黑色水笔，水笔在空中划着好看的弧度。听见动静，抬头冲她略一勾唇，点头示意了，她一恍神，也点了点头，随后落座答题。
　　题目不是很难，十分钟的时间，翟疏却只花了一半不到，余下的时间里也没检查，一来，她没这个习惯，二来，她现在也没这个心情。
　　不知何时啊，她的余光里，不自觉地，满满的都是那个少年，那个叫年深的少年，她仅见了两面的少年。
　　老刘让他们自己换着改，总共六个人，她和他离得近，于是，她如愿拿到了他的答卷，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字不好看，一眼看上去便是直男写的的感觉，人和字一点都不匹配。
　　一节课过的也快，翟疏很快和其他人混熟，唯独没有和他，翟疏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少女没发现的是，少年在拿到少女的答卷时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