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ALL金]你眼中的深海》易吃乌

13、Chapter 2

　　（二）
　　金房间的阳台上摆着一株栀子。它生长在一只花纹精致的釉彩陶瓷花盆之中，金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它，它却仍然只长枝叶，不长花苞，也就不曾开过花。
　　很少有男高中生会喜欢种花，金对于这件事情本身亦是兴致缺缺，在养这盆栀子之前，他没有照料过任何植物。而之所以对它如此上心，是因为它的种子来自于格瑞家里那株枝繁叶茂、花朵满枝的栀子盆栽。那株栀子不仅花朵繁多，果实也丰硕，他去格瑞家中做客时，格瑞的母亲正在将它的种子栽进新的花盆中，也让金带走了一盆。栀子的花期在初夏，而这已经是他养这株栀子的第三个秋天，在刚刚过去不久的夏天，它依旧没有盛开，只有满盆枝叶。
　　金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只是看着阳台上的那盆栀子。黄昏时的秋天才最像秋天，暖色的阳光越过玻璃窗去拥抱那盆碧绿中夹杂了些枯黄的叶子，就像是太阳剥夺了那株栀子的生命力。
　　阳光也洒在他的身上，可这场黄昏时的小憩中却并没有一段同样温暖的梦。
　　金与格瑞相识的时间很长，长到已经超过了他十六年人生的一半，而自他们相识开始，与格瑞有关的事又在他的生活中占据了很大的比重。常言说：梦境是现实的倒影，是生活中种种元素的重新排列。可金却觉得这种说法并不靠谱，因为格瑞这个十分重要的角色，向来极少出现在他的梦中。
　　只是今天例外。
　　“我喜欢你。”这梦境真实得可怕，甚至让他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那时的忐忑不安，“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我想和格瑞成为恋人。”
　　他清楚地记得格瑞那时的反应。
　　银发少年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他只是静默地注视着金，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金被他这样看着，心脏已经冷了一半：“那格瑞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明明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却回答得如此决绝。
　　金有些自嘲地笑笑，对于这个早就明了的结果，他还是想尽可能地表现得大度一些：“那成为恋人也就没有可能了吧，没关系，我和格瑞还会是很好的朋……”
　　“我们可以成为恋人。”
　　就好像是被赦免了死罪。
　　当人被突如其来的幸运冲昏了头脑时，绝不会有闲暇的理智去权衡利弊与得失。
　　可即便金还可以去思考，即便他清楚地明白与一个并不一定爱着自己，而自己又热烈地爱着的人建立起亲密关系，是一件弊大于利，失多于得的事，他也愿意如同飞蛾扑火般拥抱对方，哪怕下一秒就要被燃烧殆尽，更不用说他根本就不想去权衡。
　　值得吗？在那时的他看来是值得的。片刻温暖，稍纵即逝，可也是值得的。这段关系仅仅持续了一个夏天，就在今天，当秋天刚刚来临时，他们和平分手了。在夏季，万物都发疯似的生长，因为得到了充足乃至过剩的光与热，可感情不会，只有一方在奉献着爱的关系永远无法变得稳定坚固，他不被回应的爱就此夭折。
　　和两人成为恋人时一样，分开这件事也是由金提出的，格瑞对此并没有太多表示，只是同意了他做回朋友的要求。然而所谓和平分手，总有一方要承受着莫大的伤痛和委屈，很不幸的是，金成为了这个人。
　　当金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然华灯初上。
　　他回房间后并没有关上门，如今门依然开着，外面的客厅还是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传来，这说明他的姐姐秋还没有下班回家。父母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城市经营生意，秋又刚刚踏入职场没几年，总是被工作支配得团团转，家里像这样只有他一个人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他打开了台灯，从床上坐起身，想要去冰箱里找些吃的。可双脚刚刚接触到地板，一块质地柔软细腻的布料就从他制服的口袋中滑落到了雪白的床单上。金拾起它端详了一番，这方手帕做得十分精致，面料也并不常见，还是将它还给它的主人才好。
　　嘉德罗斯，他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然后将手帕按照上面原有的褶皱叠回去，收回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