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和刺客》凡人野

1、第 1 章 天有异象

　　凌晨一点，东阳区清河派出所。

　　张队打开窗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软白沙，眯着眼睛吞云吐雾起来。
　　今天是十五，月如圆盘，好看得很。他拿出手机想拍下来到时回家给女儿看看，刚想按下拍照按键，不料刚才还清澈如洗的天空，眨眼间就开始乌云密布，来势汹汹的，颇有些黑云压城之势，月亮瞬间就没影儿了。
　　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黑夜，如白龙一般在乌云间游走，伴随着的还有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声音大得就像放大了无数倍的敲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嘀嗒……嘀嗒……嘀嗒……
　　很快就有雨点落在窗户上了。
　　他赶紧把派出所所有的窗户都关上，刚关好，一股声势浩大的雨滴就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很快就模糊了外面的风景，雨势大得吓人。

　　张队看了看手机，心里直犯嘀咕：今天天气预报不是说没雨吗，怎么现在下得这样大，也忒吓人了。他在这里任职了5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雨——那俩小子没带雨衣出警，这下肯定要淋成落汤鸡了……正幸灾乐祸中，就听到警车的响声，是他们回来了。

　　不过还多了一个人。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年纪应该有三十左右，身形样貌都十分养眼，长得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就是身上散发着一种清冷气质，让人感觉难以接近。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布料款式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是现在上衣多处都被刀刃划破，里面的白衬衣也沾上了一点血迹，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他人看起来却没有狼狈感，反而有种孤傲野狼的感觉，气场很强大。
　　最后张队得出结论：这个人不简单。

　　“今天你们可是赶上好时候了，可以免费洗个澡！”张队给最先走进来的高个子丢过去一条毛巾，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起来。
　　“他娘的！太邪门了，刚到事发地点，这雨就劈头盖脸砸下来了，躲都躲不及，手机也淋坏了，真是倒霉透顶！”高个子边擦脸上的雨水，边骂骂咧咧的，脸色臭得不行。
　　“附近还有人被雷劈到了，幸好被及时送到医院救治，不然真的会出人命，我现在想想都后怕！”另外一个比较眫的警员脱下警服，双手用力挤掉水，脸上的肥肉也跟着抖了抖，跟白白嫩嫩的豆腐似的。
　　“怎么就他一个人，不是说被人砍了吗？砍他的人呢？”
　　“跑了，我们到的时候只看到他一个人，身上只有一点皮肉伤，不碍事儿，所以他想先来立案，到时再去医院。”
　　“嗯。”

　　“你也擦擦吧。”张队给那个人也递过去一条毛巾。
　　“谢谢。”声音还很有磁性，就是语气中透漏着一股冷漠。
　　“去里面坐吧，一会儿填下表。”
　　“好。”
　　“小李，收拾好了就赶紧过来！“张队脸朝更衣间那边喊了一句，然后走进了接待室，那个人紧随其后。
　　“马上来！“高个子又换了一身警服，皮带都还没系好，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看到他这毛毛躁躁的样子，张队忍不住摇了摇头。

　　走进接待室，张队就去饮水机旁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了那个人：“给。”
　　“谢谢。”那个人双手接过去，但是没喝。
　　张队又在自己的保温杯里放进茶叶，接了热水，拧紧后走到红漆木桌前坐下，见那个人还站着，下巴一抬：“你也坐下吧。”
　　接着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案表，再从桌子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然后递给旁边的小李，开始了立案流程。
　　“唰唰唰”一分钟不到，小李就飞快填完了基础信息。

　　张队拧开保温杯，吹了吹，喝了一下，一口水在喉咙里百转千回后终于咽了下去，中间还不小心发出了声音。那个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张队一抬起头就跟他对视上了，那双好看的瑞凤眼不怒自威，看得他心里发虚。只一瞬张队就迅速将眼睛挪了开去，咳嗽了几声。

　　“姓名。”小李头也不抬，笔锋在报案人姓名一栏停住。
　　“……”
　　那个人刚才还一脸神色淡然的样子，此刻正紧紧皱着眉头，哆嗦着嘴唇，可就是没发出声音。
　　久久没听到回答，小李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张队，两人均是一脸疑问。
　　“姓名。”小李又再一次问，不过这次语调更重了些。
　　“……”
　　那个人晃了晃自己的头，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像在强迫自己想起什么似的。

　　“先生你没事儿吧……”看着他这一系列怪异行为，小李和张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我……我好像记不起我的名字了……”那个人抱住自己的头，眉头挤成了大大的川字。
　　“这……老大，他该不是被人打伤脑袋失忆了吧，要不咱们先送他到医院瞧瞧，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小李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你以为拍电视剧呢，动不动就失忆……”张队看着他，都不用多想，心里便有了主意，“先生，那你的身份证呢？有带在身上吗”
　　“身份证？对！身份证！”

　　那个人立马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鳄鱼纹钱包，从里面翻出大把百元大钞、一张黑色烫金VIP酒店卡片，一枚钻戒……哗啦啦一下子全倒在桌子上，还有几个黑色的圆圆小东西蹦了出来——上面写着大大的001。看到这，张队和小李两人对视了一下，笑得十分暧昧。

　　“怎么回事儿？我明明一直放在钱包里的……”那人把钱包都快翻烂了，但是就是找不到身份证，他原先放在里面的名片也不见了，眼下更是急得团团转，因为紧张过度，脸色看起来也更加苍白了。
　　接着他又摸索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所有口袋，最后从西装左胸内侧口袋找出一个护身符，还有裤兜里的一部手机。
　　那个人把护身符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一下，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又收好了。接着拿起手机，想用指纹解锁打开。
　　这样就算没有身份证，有了手机通讯录也能找到认识自己的人。

　　第一次，没成功。
　　第二次，没成功。他的手开始有点发抖了。
　　第三次，他先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右手拇指，又小心翼翼试了下。
　　还是没成功。
　　看来指纹是不行了。

　　于是他又开始输入密码。
　　这次只试了一遍，他就放弃了。
　　“要不再试一下？”张队说。
　　“不用了。”那个人现在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惨白，嘴巴紧紧抿着，胸口起伏动作也比之前更大了。
　　“还记得电话号码吗？我给你打一个。”张队又说。
　　那个人很快就说出了一组数字。
　　“嗡——嗡——嗡——”
　　拨通了。

　　“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帮你解开密码。”
　　“那麻烦了。”那个人把手机递给了张队。
　　“胖子！过来！”
　　“咚！”
　　冷不丁的一声，让正在工位上“拜佛”的胖子终于一头磕在了桌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来了来了！”他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快步走到接待室。
　　“张队，有什么指示吗？”
　　“你帮他把手机密码解开。”
　　“收到！”胖子脚步立正，朝张队敬了个不太正规的礼。
　　“噗哧！”小李看到胖子的滑稽样，忍不住笑出声，被张队瞪了一眼，又很快收敛了起来。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胖子就把手机拿过来了。
　　“可以啊，胖子。”小李把手搭在胖子肩膀上，眼下对这个才来了两个月的胖子，刮目相看。
　　“手生了，要是放在三年前，就这，十分钟就可以搞定！”胖子一脸得意。
　　“啧啧，瞧把你给能耐的，快把手机给人家吧！”

　　那个人一接过手机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通讯录，看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僵住了——里面除了一个陌生来电，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怎么了？”
　　“怎么了？！”
　　“怎么了......”
　　那三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他，动作从未如此整齐划一。

　　那个人给他们看了下手机通讯录，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都没有了，照片，信息，各种通讯，通通都没有了……”
　　“胖子，怎么回事？”张队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向胖子。
　　“不关我的事儿！”胖子吓得连忙举起双手，“我一解开密码就拿过来了，绝对没有误删，更没有格式化！”
　　张队点点头，对着那个男人说：“要不你拨过去看看吧，说不定是你认识的人。”
　　那个人于是就开始给通讯录里面唯一一个陌生号码拨号。

　　第一次没人接听。
　　第二次还是没人接听。
　　后面他又连续拨了好几遍，电话那头传来的依旧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
　　他烦躁地一下子把手机丢在桌面上，脑袋里乱轰轰的，到底是哪里差错了，为什么一切都好像脱离了轨道，感觉自己就像在大海中漂流，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一切都乱透了。
　　遇到这么个情况，四个人都沉默了。

　　还是张队，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又重新拨过去。
　　“嘟嘟嘟——”
　　1秒，3秒，9秒，27秒，32秒，40秒……
　　就在他打算再拨的时候，手机接通了。
　　“喂……”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