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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乔满福的凄惶 离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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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的一段日子里,邵彩霞对风摆柳似乎不再鄙夷了,她摒弃了风摆柳所有的粗鄙和劣习,何况她不跟风摆柳在一个灶台上演奏锅碗瓢盆交响曲,更不在同一屋檐下度日月。在邵彩霞的眼里心里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简单、厚道、耿直、温柔贤惠。
光阴,在邵彩霞的飞针走线中悠悠穿梭,也在乔满福琐碎的忙碌中缓缓流淌。岁月静好,相濡以沫。但乔满福两鬓斑白了,每天早上邵彩霞叠被子时发现乔满福的枕头上有几十根脱落的白发。他额头的皱纹和眼角的鱼尾纹也层叠起来。他给邵彩霞端饭时满脸堆笑,但他的眼神却是沉郁的。他竭力掩饰内心的焦灼疼痛,饭量从三大碗减少到一小碗,有时候只喝碗汤。肤色也一天天晦暗、憔悴下来。面颊和手背上都布满了褐色斑点。邵彩霞以为紫外线晒的,没放心上。背也驼了,有人调侃,满福啊,晚上悠着点,你以为你是三六十八的小伙子呀?不疼惜你自己却狠劲去折腾,不怕骨头散架啦,呵呵呵呵……
这些粗俗烂俗的人们都不懂得乔满福内心的苦楚,说出来的话犹如根根刺,戳疼了他。乔满福内心酸楚了好多日子,他懒得理睬取笑他的人们。
隔壁上了岁数的人都问邵彩霞近日两口子吵架了没,邵彩霞一脸懵逼,她嗫嚅道,没吵过架呢。她眼里掠过一丝讶异。自从嫁给他,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也挺让人艳羡的。十八岁嫁给乔满福,他没说过一句粗话,他的眼神从没有过冷漠,所有的日子里除了呵护剩下的还是呵护。他给了邵彩霞父亲般的关怀护佑,兄长般的悉心照顾,爱人的体贴入微。俩人过了三十年,很少吵架。儿子闺女都争气,都念完大学找到了称心如意的工作。可是,乔满福整个人却像抽干了水分快要枯萎的歪脖子树,异常苍老。他眉宇间紧锁着的一缕浅愁被邵彩霞捕捉到了,他还是竭力掩饰着内心的痛苦和煎熬。
邵彩霞发现乔满福话也少了,而且做活心不在焉,饭菜里放多了盐或忘了放盐,要么放了太多酱油。麻雀们蹲在树枝上鸣啾,他探出头来傻愣愣的问彩霞你说啥哩?我没听清楚呢。我没吭声哩,你耳朵不好使了?邵彩霞闻到了刺鼻的油烟味,问乔满福,你胡思乱想啥哩,快看锅里的油烧着了吧?
锅里冒烟了,灶洞里的火蔓延出来了,装柴火的背篼烧着了,邵彩霞看到厨房窗户里冒出浓烟,她提着水桶疯跑进厨房浇灭了燃烧起来的柴火。
乔娟给父亲买来了电灶,没过几天,电热丝烧了,他煮的面条也糊了。邵彩霞说你这些日子丢了魂似的,到底在想啥呢?你别做饭了,你心神不宁的,我怕你把厨房烧了不可。他嘿嘿一笑低头不语。后来他的一个发小告诉她,说乔满福经常头疼且整夜整夜睡不着,他不想让妻儿老小知道,怕他们为他担忧焦虑。
失眠让他骤然变老,头发严重脱落,几乎秃顶了。他瘦骨嶙峋,整张脸像干瘪的水果。他六十岁整,邵彩霞比他小一轮,邵彩霞从她的精神状态和面部肤色看,比实际年龄小许多。就好比是一朵吸足了充裕的水分,沐浴了充足的阳光雨露,开得丰润水嫩的大丽花。
邵彩霞开始细致观察乔满福了,乔满福晚上睡觉照常打呼噜,只是床笫之欢渐渐少了,后来几乎隔个把月一次。从结婚之日起,他们俩在一床被子里困觉,邵彩霞总是头枕在乔满福的胳臂肘子里,一手抚摸着他宽厚的胸脯和厚实的肩膀,一直抚摸到让乔满福心神荡漾的地方,邵彩霞眼里的深情款款撩拨着他。邵彩霞在荧光灯下依然是清纯透明且水嫩,脸颊圆润饱满,胸脯丰腴。
他慢慢地,躲避她撩人的眼神,也不跟她睡一个被窝了。当她睡熟了,打着轻微的鼾时,他借着朦胧的月光,凝视着她温婉诱人的面部轮廓,内心纠结着,他眼眸里布满愁闷的阴云,心底划过一丝轻微的叹息,鼻翼酸楚,一行烛泪滑下脸颊。
这段日子,当邵彩霞钻进他的被窝里将手搭在他的胸脯上时,他取下那柔软的手转过身去,轻轻地打起不太响的呼噜。
邵彩霞摁了开关气鼓鼓的溜进自己的被窝里,嘀嘀咕咕轻声细语的骂道,你以为我稀罕你呀,有啥了不起的,哼!
乔满福依旧打着呼噜。她正琢磨着咋赌气离开家一段时间去娘家,乔满福轻轻地撩开被子光着脚丫子蹑手蹑脚走出卧室。他借着皎洁的月光摁了开关,堂屋里的白炽灯亮的刺眼,他摊开《清明上河图》,穿针时他在灯下踮起脚尖眯缝着眼睛,灯下他的双眼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线穿进针眼里时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他坐下来很专心的飞针走线。
邵彩霞轻轻地撩起门帘屏息凝神地窥视乔满福的一举一动,他把线穿进针眼里,眸中闪过的那一丝惊喜蓦地刺痛了她,她内心一阵凄楚悲凉,她吁了口气,细如游丝般。他的眼睛几乎贴着绣布,但手法很娴熟。她想,得闲空了带他去一趟娘家向老爹讨要个民间偏方,因为老爹是位赤脚医生,要不去镇上的医院去把把脉,回来对症下药。这么想着她走近炕头坐下来思忖。
堂屋的门吱呀响了,邵彩霞以为他去上厕所了,可是她等了约莫个把钟头还不见他进屋。她撩开窗帘,清澈如水的月光流泻在花朵树叶上,月光穿过梨树稠密的树叶,斑驳的月影在乔满福瘦俏佝偻的背上闪烁跳跃。
他蹲在地上一根连一根的抽烟哩,地上放着一瓶大麦酿的酩馏酒。
邵彩霞站在他面前。乔满福的神情呆愣,他错愕的眼眸盯着面前的人影缓缓抬起头来,他有些微醺,他竭力掩饰心中的不安,微笑着嗫嚅道,好久不沾酒了,心里堵得慌,借着这么爽朗的月光,喝了几口,心里通透了许多。要不,你也喝点吧。
邵彩霞拿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乔满福傻愣了,他说傻蛋儿你怎的这么喝呢?
邵彩霞喝完扔了酒瓶跌跌撞撞走回屋里。
乔满福给她盖了被子坐在她身旁。邵彩霞怒吼一声,滚开,老娘不稀罕你!他粗糙的手抚摸着邵彩霞光滑细腻的脸颊,她柔软蓬松的头发有一股诱人的清香,一股惆怅和悲凉涌上心头。
他心里喃喃,可怜了我的傻蛋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