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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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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湖边,杨瑒跑累了,哭着哭着就靠着一棵垂杨柳睡着了。
等她醒来,日头偏西,一天居然这么过去了,她还在荒郊野外不知所措。委屈的眼泪将要落下的时候,一身运动短装的男子风度翩翩地从垂杨柳后转出身来,看着地上的她施以潇洒的微笑。
“走吧,吃晚饭去,这里的海鲜味道很好。”他走回来,将驯服的她从地上拉起,搂着她的腰就往庭院深处而去。
别人谈恋爱要历经艰难险阻才能搞定的事情,他肖宇第一次约她就轻松办到。
晚餐时,她拒绝美酒,他也不逼她,自斟自饮。
她冷着脸看他吃完饭,默不作声。他优雅地用餐巾试试嘴,对她宣布:“不好意思,本人酒后不能开车,今晚住这了。你怎么样?”
灯光下,即便没有酒精在发挥作用,她仍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接过他递来的几张纸币,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有了钱,她却茫然起来。服务生说,这里出租车很少,喊车的话至少要等一个小时。
度假山庄的大门口,车来车往,灯火通明。一身短装的她,独立风中,感到凉意袭人。黑色的紧身背心下,她年青而匀称的曲线展露无遗,贴身的牛仔短裤下,她两条修长的美腿时不时引来过路的忽哨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前后几辆车在她身旁停下,都是不三不四的人:
“妹妹哪去?哥哥送你!”
“小姐,要搭车吗?免费的哦。”
“小妞,是不是在等我啊?”
她不等最后那个酒气熏天的男人下车,飞也似地冲进了山庄大门。
道旁的灯柱下,他看着她笑。她离开的这会功夫,他已经换了一身装束,长衣长裤,十分保暖。黑色的名牌运动衣穿在他的身上,很酷很酷。
她看着他默然不语,他走过来,搂住驯服的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吻住了她,顺手将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肩上。
他玩弄她。明明清楚这一点,她却没有哭闹,更没有打他。当初被掠夺而后的失落感渐渐模糊,心里反而是紧张害怕过后的松弛与平静。
两层楼的别墅,他给她挑。安全第一,她住进一楼,他若敢来,她夺门就逃。
睡眼朦胧的时候,她听到了窗外悉悉嗦嗦的可疑声响。
那晚,夜很静,悉嗦的声音断断续续,惹得人心浮气躁。隔着厚重的窗帘,她什么也看不见,却也不敢去看。
缩在被子里,她良久不能入睡,忍不住起身去楼上找他。
他似乎睡得很熟,门敲了几下也不不见动静,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房门大开,他一把将她拽进屋内,直接拖进卧室。
她大叫大嚷起来。他睡眼惺忪,毫不客气地将她仍到床上,人就扑了上来:“装什么纯情,想欲擒故纵吗?”
她拳打脚踢,拼命反抗。他哧地一笑,松开了手。
他不再理她,转身就睡了。她坐在床上,心里只有两个字:犯贱。
他们之间的纠缠不清从此开始。她一开始就知道,对付女人,他经验丰富。
回忆往事,杨瑒心潮起伏,冷不防听到一个钥匙插入门孔的声音,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还不睡?”肖宇脱下外衣,直接进了浴室。
杨瑒跳下床,拿起椅子上体温依在的外衣,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芬芳,酒的芬芳,香水的芬芳,她陌生的芬芳。
她的心里泛起一片酸楚,放回他的衣服,她穿上晨衣,离开了卧室。
打开阳台的窗户,夜色沉沉,一轮明月光洁如洗,夜风吹来,她抱着自己,哆嗦了一下,身上便多了一家衣服。
“站这干嘛?睡觉去。”她背后的声音说道。
她回头看他,英俊的男人穿着浴袍,一身清香,已经洗完澡了。
“你到哪里去了?”她问他。
“不是说了吗,公事。”他有些不耐烦。
“你喝酒了?还有女人?”
“你怎么了,深更半夜发神经病啊?”他拖着她就走。
她略一挣扎,他便松了手。
“我明天要上班,你现在不睡的话就睡到客房去。”他警告她。
事情没搞清楚,她不想跟他闹翻,到底妥协了。
关上床头灯,他背朝着她,很快就睡着了。她缩在被子里,慢慢也困顿起来。
半夜里,她感到身边的他翻转过来,亲吻她,抚摸她,她渐渐清醒。
柔情蜜意,女人容易上瘾的毒药。
“你爱我吗?”她问他。
“嗯?”不确切的回答淹没在粗重的呼吸里。
昨日重现。五年前度假山庄的那晚,他背朝她,很快就睡着了,她却没有离开,身边这个睡着的男人已不再构成危险,而楼下自己房间外那悉嗦不断的声音更加让她害怕。思前想后良久,她终于困倦起来,倒在他身边睡着了。
那时的她是如此的年幼无知,才会这样地犯贱。半夜里,他翻转过来,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迷迷糊糊中,她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他的女人。她哭啊哭啊哭,他也不安慰她。台灯光下,他等她哭个够才说了一句:“你自己来的,我还以为你愿意呢。”
耻辱,瞬间将她吞没。疯狂的她,只求速死。
当她赤身裸体要冲出去时,他一把抱住了她,紧紧地搂着她,象对待孩子似地哄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渐渐平息下来,却没有离开。
五年后的今天,她知道他骗他,可是依然没有离开。他与她缠绵缱绻,她依恋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心里不禁又想到了那两个字:犯贱。
她深刻反省,她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沾染了情欲,充满了情欲,她爱他,尽管她说过,她不喜欢花花公子。
寂静的夜里,她再也难以入眠,脑海中,回忆是如此清晰地折磨着她:宿舍窗外是明媚的秋阳,懵懵懂懂的她躲在自己的阳光角落,燕妮哗地合上折扇,轻语巧笑:“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嫖客也好,才子也罢,真爱上了,就放不下了。”
真爱上了,就放不下了。如果他真的背叛了她,她要不要放下?
睡梦中,肖宇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杨瑒的腰际,她不自觉地向他靠拢,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东方展露晨曦,空气清新而凉爽。
谢暄换好舒服的运动服,将工作装和其他东西整理进一个大背包。
红色的单车行驶在石板路上,记忆深处那些年少往事不禁涌上她的心头。弹指间,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她和章煦最后一次一起骑车上学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的她是如此珍惜这早晨的时光,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的身边才只有她。她回头看他,开心地笑。他紧紧地跟着她,对她微笑。
谢暄有时自己也难以理解,十年里,她念大学、做公关,接触了许多人、许多事,可细细回想一下,不过是过眼浮云,记忆中最美好的片段执着地锁定在十年前那些阳光和单车的画面里,隽永而深刻。
她工作后一直没有恋爱,感情的空白无形中被这些隽永而深刻画面所填充,使她感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并不寂寞。就这样,她躲避在记忆的角落,她的阳光角落,执着地守着她放不下的过去。
石板路还是那么颠簸,谢暄松开了刹车,红色的单车开始加速下滑。
“谢暄!”背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谢暄回头,晨曦中,一辆单车紧紧地跟着她,车上的人目光清澈,嘴角含笑。金色的阳光里,他的身影在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是立体片中触手可及的虚幻影像。
她恍惚起来,脑海中是回不去的从前,眼前却分明是昨日重现。
“效率很高啊,这么快就买好车了。”袁杰笑着说道。
她立刻清醒,“夸我花钱效率高可不好,这会更加诱发我这方面的积极性的。”
“眼光不错,以后我换车一定请你参谋。”
“没问题,只是我收费很高,怕您吃不消。”
又扯到钱。她这么冲撞他,他果然住了嘴。
见他不说话,她便转头对他笑道:“呵呵!我花钱效率高,工作效率更高。老板如果多多夸奖的话,这会更加促发我这方面的积极性的。”她对付男人,拍一下,而后又揉一揉。
他听了,咧嘴一笑。
“先走了,回头见!”她加快速度,脚下生风。眼角的一个余波,她看到袁杰没有与她并排,他紧紧跟着她,却和她保持着一个车轮的距离。
这样的一个发现,她心里多少涌起异样的感觉。
她一路飞车,他也再没一句废话。
他们有着共同的目的地,丁字路口他们不需要分开,看到红绿灯时,她却习惯性地放慢了速度。
此时此刻,他赶上了她,“你骑得太快了,还是慢一点好。”
“能跟上我,你也不慢啊。”她说。
他笑起来:“我紧跟着你,是怕你出事。”
听到这句,谢暄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电击了一下,人怔怔地发起呆来。
“谢暄,你怎么啦?变灯了!”他提醒她。周围混杂着一片车铃声。
“没什么。”她加快速度,在单车群中不断穿梭,心里只有他那句话:我紧跟着你,是怕你出事。
我紧跟着你,是怕你出事。
她的章煦,他紧紧跟着她,却永远和她保持着一个车轮的距离。
他紧跟着你,是怕她出事。
绚丽的朝阳下,飞驰的单车上,谢暄的心中一片潮湿。
章煦、袁杰。过去、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