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驶向阳光角落》依路佧侬

14、14

　　肖宇如何都想不到，杨瑒会多此一举地亲自给他送东西。昨晚接了几个电话以后，他一直想着公司里那个超期限超预算的系统升级项目，收拾行李时，不但将开会的文件遗忘在家里，给燕妮看的机密文件也没有锁起来。好在笔记本电脑他随身携带，开会的文件，到了目的地再打印也不成问题。刚才打电话问杨瑒，他不过是想确定一下，东西都在，没有丢失。如今听说杨瑒将两个重要文件带在身上，他倒是不放心起来。杨瑒做事不细心，时常丢三落四。

　　“你等着，我到安检口去。”肖宇这么说着，却听到了登机的广播，于是急忙改口道：“我要登机了，你快点回家，听到没有？”

　　“回家，无聊呀。”她答。

　　“晚上去参加健身课，你不是和莫妍约好了。”他嘴上安慰她，心里开始不耐烦。自己都要走了，这个女人还要多事。

　　小白车离开机场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机场旁边开发区的大型购物中心。杨瑒将两个棕色文件袋留在副驾驶座上，拎上自己的手袋开始采购行动。

　　女人购物的目的性普遍不强，多半只为打发时间。购物中心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她一家家店看过去，一件件衣服试过去，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逝而过。拿着几个购物袋回到车上，她终于感到饥肠辘辘，早饭还没吃，现在却已是下午的光景了。

　　也怪她做事不细心，买来的东西不放进后车厢，人就跑走了。

　　回到购物中心的美食广场，杨瑒遇到了袁慧和她的助手纪伟，袁慧说：“我比肖宇更倒霉，去的地方下大雨，这边飞机被推延到晚上起飞。”

　　袁慧邀请杨瑒一起吃饭，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谈起了女孩子的购物经，纪伟则识趣地躲开了。

　　当杨瑒再度看到自己的小白车时，它被彻底破相，两面玻璃窗被砸，车里的东西不翼而飞。杨瑒又着急又心疼，拨电话给肖宇，对方是关机状态。

　　平日里，车子的修理维护向来是肖宇管着的，杨瑒只去过一次车行，还是买车的那次。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车子被砸这样的事情，一时不知如何处理，晚上约好了上健身课，她硬着头皮开着小白车去了。

　　这天莫妍临时有事，谭锐听说了杨瑒的不幸遭遇，立刻帮她联系修车行，同时主动送她回家。

　　杨瑒很不好意思，谭锐笑道：“大家都是好朋友了，小事一桩，不必客气。”说得有情有义，杨瑒听得又感动又害羞。

　　晚上，肖宇来了个电话，杨瑒说：“车子被人砸了窗户，已经在修了。”

　　肖宇有饭局，匆匆结束谈话，还夸了杨瑒一句。杨瑒很高兴，心里更加感激谭锐。

　　第二天，杨瑒拿到修好的车子，与莫妍接受了谭锐的邀请，再度去了他们三个初次相逢的夜店。莫妍是个活络的人，很快就和别人搭上了话，留下谭锐和杨瑒两个单独相处。

　　谭锐说：“杨瑒，你的身材和气质俱佳，上次看到你，我就很想请你到我们公司做公关工作，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

　　杨瑒说：“我什么都不会，怎么能做公关工作？”

　　谭锐说：“你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这是学不来的。”

　　杨瑒双手握着酒杯，脸红心跳。

　　谭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手指在酒杯上轻轻地弹钢琴。

　　夜店的灯光有些迷蒙，角落的台子上，独自坐着一个抿酒的女人―――谢暄。她脱下了外套，深色的衬衫裁剪繁复，很适合酒吧的氛围。

　　假期之后，她与袁杰的关系突飞猛进了几天，可一次晚餐后，一切似乎都停滞下来。袁杰的父亲生病，他回家住了几天，两个人之间便只剩下白天的纯粹工作交往。这天下午，她去袁杰的办公室，看到了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女孩子斜倚在袁杰的桌子边，与他看上去很亲近。

　　袁杰是这样介绍的：“谭敏，我的朋友。谢暄，我们公司的公关经理。”

　　谢暄一听便心里有数：谭敏是他的朋友，谢暄仅是他的雇员。面对朋友，袁杰并不愿公开他与谢暄的关系。

　　那时已经接近下班时间，谢暄收拾东西的时候，丁秘书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进来：“看到没，老板的女朋友，听说背景强大。”

　　谢暄的心里一沉，不过脸色照常，她接过丁秘书的话笑道：“郎才女貌啊。”

　　丁秘书摇了摇食指说：“门当户对。”

　　说话间，走廊里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袁杰和谭敏肩并肩走了出去。丁秘书张望过后，给了谢暄一个极其暧昧的笑容。

　　爱情不过如此，他们不再年少清纯，男人对女人的追求附带着各种欲望，她谢暄是个现实的人，却依然渴望纯真感情。

　　离开办公楼，谢暄没有象往常那样换好衣服骑车回家，而是走进了市区最富盛名的夜店，将自己隐藏在灯红酒绿之中。

　　美丽的女人优雅地品着美丽的酒，是一副引人注目的画面，她拒绝了男人们一次又一次的主动搭讪，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谢暄小姐？我听过不久前你在公关论坛上的精彩演讲。”

　　谢暄抬起头，朝男人微微一笑。男人伸出手，自我介绍道：“谭锐。”

　　之前，杨瑒送莫妍回学校时，谭锐没有离开，他在这里找到了新的目标。

　　谭锐能说会道，风流倜傥，对付职业女性，话题便往她的本行上套。这是谢暄见惯的场面，她有礼有节，应付自如。

　　谭锐说：“我们公司现在紧缺公关人才，谢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待遇从优。”

　　谢暄说：“谭先生真会抬举人，说得我心里又开心又感动。谭先生的心意我领了，不过目前我没有跳槽的打算。”

　　谭锐说：“没关系，交个朋友，来日方长。”接着取出一张名片。

　　谢暄双手接过，笑道：“不好意思，我的没有随身携带。失礼了。”

　　谭锐这么一搅和，谢暄原本低落的情绪好了许多。她拒绝了谭锐送她回家的邀请，自己拦下一辆的士。

　　的士在师范学校的前门放下谢暄，她一个人不紧不慢地穿过校园，在小操场边停下了脚步。

　　老杨树下，月影婆娑，空无一人。那些青春岁月的回忆不经意地浮现于脑海，她有些怅然。外表可以坚强，内心却依旧柔软。她自以为对袁杰不会在意，可感情一旦拿起，便少不了思虑和牵挂。

　　一辆车在她的身后停下，“暄暄”，袁杰这样喊她。

　　她不是个耍小性子的人，他说谭敏要去他家看望他的父亲，她便不再多问。她没有请他去过她的家，自然不会要求去拜见他的父母。

　　她跟着他回到了他的房子，合上门的那刻，他开始吻她。

　　“喝酒了？”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迫人，语气不满。

　　“不可以吗？”她移开自己的视线，看到了堆在玄关处的几个购物袋，一双女式拖鞋从一个口袋里露出一半，鞋面上的印花很是淡雅。她看着心里一跳。

　　“给你买的，喜欢吗？”他搂着她，在她耳边呢喃：“今晚留下吧。”

　　她摇头。身体的亲密不代表心灵的亲密，依照他们现在的关系，她不能纵容他的欲望，那样只会让她自己处于一个难堪的境地。

　　他不这样理解，恋人之间的亲密是只会前进不会后退的，他以为她不过是欲拒还迎。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身上，他感到她的挣扎渐渐消失殆尽。他松开她的时候，她转开了门锁。他按住她的手，立刻将门锁转了回去。

　　“嘘，小心邻居听见。”他轻轻说道。

　　不过是一个‘嘘’字，不过是有些相似的发音，她的手微微一颤，到底依了他。

　　他的东西准备得很齐全，毛巾、睡衣、内衣、拖鞋，应有尽有。她洗完澡，换好衣服，怀着别扭的心情走进了他的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几份打印文件，他对她笑：“一起看看，你觉得哪一套比较好。”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答应她搬家，希望和她同居。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她即便没有经验，几套别人筛选出来的公寓放到一处仔细一比，她也有了喜好倾向。真要和他同居？她下不了这个决心。

　　“还是你自己决定吧，我从来没有租过这样的房子，没有经验可言。”她将租房文件还给了他。

　　他将文件随手扔回床头柜上，脸凑近她说：“你不决定的话，我就在这里住下去。”

　　他如此威逼利诱，她暗下好笑：“我看最上面的那套最好，推荐给你。”

　　他扭头看文件，她挑的是距离这里最最远的那一套。这个女人！

　　“经常喝酒吗？今天和谁去的？”关上灯的那刻，他忍不住盘问她。

　　她从他的臂弯里抽身出来，简而言之：“怕了吧，我最崇尚以酒会友了。”

　　“他是谁？”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张惊世骇俗的照片，醋意和怒意交织而来，死死扣住了她的上身。

　　“一个异性朋友。”她的语气决非一本正经，黑暗中一对眸子莹莹发光，带着几许嘲弄，几许天真。

　　他一向自认为宽容大度，此刻却难掩嫉火中烧。仿佛为了证明自己对她的绝对拥有，他再次覆盖住她。

　　“你，你没用那个。”
　　大汗淋漓的时候，他听到她一句有气无力的话。

　　他没有说话，她也沉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