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轮与愚者》1832年6月6日

16、日出 “一个新的

　　莎莉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周围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没有色彩，给莎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莎莉似乎记得埃德蒙说过要轮流值夜，可她似乎睡了一整夜，现在醒来时，头痛得厉害。
　　埃德蒙和萨姆尔都不在她的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莎莉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跑着寻找埃德蒙的身影，呼喊埃德蒙的名字，仿佛如果找不到他，他就不会再出现那样。
　　草。树木。山。溪水。它们在雾气之中出现，又缓缓消失。周围的一切，都如同幻影一般了。莎莉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最终，她看到了埃德蒙。他站在了小山的顶端，正在和萨穆尔谈话。萨穆尔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塔罗，那个金色的愚者牌。有着日出和旅人的愚者牌。
　　应该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埃德蒙扭过头来看着她。
　　“埃德蒙！”她又一次喊道。由于之前的奔跑和呼喊，她已经气喘吁吁。她一点点地向上爬。
　　埃德蒙又回过头，向萨穆尔说了些什么。
　　“Es kwa tsue?”萨穆尔问道。看他的神情，这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Eis.Kwo wod syer leher.”埃德蒙很严肃地答道。萨穆尔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埃德蒙的肩膀。“Erhsa.”他说道。埃德蒙点了点头。
　　莎莉跌倒了。或许是因为坡太陡，或许因为露水粘在了青草上。莎莉的膝盖很疼，感到一阵恍惚。
　　“没事吧？”她听到埃德蒙的声音。
　　埃德蒙向她缓缓走来。他的身后，太阳缓缓升起，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清晨的雾气渐渐消散，她的周围不再模糊，回头看去时，可以一眼就看到小镇的墓园。她想起了在那里埃德蒙和她说过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然后，就是那个无塔罗之人的出现，审判，埃德蒙和她的计划。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似乎佩戴在胸前的塔罗已经不能再束缚她了，所有的迷惘都随着自己周围的雾散去。
　　埃德蒙向她伸出手来。

　　“膝盖怎么样？”埃德蒙一边问，一边帮她掸掉裙子上的青草。
　　膝盖很疼。“萨穆尔呢？”
　　“我们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他知道之后的路。”莎莉发觉埃德蒙也有一些变化。他的声音变得轻快了起来，仿佛一件在他内心积压已久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他开始笑了起来，不是那种阴郁的笑或是冷笑，只是那种简简单单的、正常的微笑。在初生的太阳的照耀下，他看上去不再像一个幽灵或是幻影。“回去吧。”
　　“在想什么？”莎莉问道。
　　“我吗……愚者牌吧。作为一张大阿尔卡那，既没有编号，又没有固定的寓意，纹路也只是一个点而已，在这个所有人的命运都被安排的世界，是个异类一样的存在呢。”
　　“命运之轮纹路的最中心，不也是一个点嘛？”
　　“应该是的吧。如果那样的话，愚者就可以被理解为试图冲破既定命运的人。似乎我们周围，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是啊。”
　　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直到他们再次来到密道的出口处。
　　“哦，对了。萨穆尔和我提了一件事。”埃德蒙语气有些随意地说道，“那些无塔罗者正在进行一次远征，目标是我们这里。不久之后，他们和你们之间，会有一场战争。”
　　“也就是说，你彻底背叛了我们所处的这个体制。”
　　“那么，你呢？”莎莉问道。
　　“我比起体制的背叛者，更像是一个中立者吧，或许你也是这样。不过你我的中立之间，也有一些不同。我选择冷眼旁观，但是你遵循着自己的内心行事……”埃德蒙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管怎么说，”埃德蒙对她笑了笑，“欢迎加入。”
　　莎莉点燃了她的灯。两人再次走进密道。

　　“让我再重新理一遍你的计划。无塔罗者的出现，可能意味着另一个种族的出现，甚至是战争。所以教皇吩咐你来捉住那位无塔罗者，以期从他口中得到情报。”
　　“现在，这位无塔罗者就在附近，对吗？”
　　“听我说完。而你，不希望教皇得到无塔罗者，因为这样教会或许就会陷入危机之中。这样，你就可以借着混乱得到一个更高的位置。”
　　“那么我为什么会笃定，会有一场危机呢？教皇只是派我获取情报而已。”
　　“在这方面，你知道的比教皇多一些。你其实早就见过另外的无塔罗之人，对吧？”
　　“这么说起来，你的脸似乎有些熟悉。”
　　“而其次的情况，就是你让那个无塔罗者逃走。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他还有可能再次被抓住。而至于你为什么不出色地完成任务，以期得到升迁……”
　　“是因为，比起混乱得来的机会，这一个小小的功劳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如果我告诉你，要是你放走那个无塔罗之人，就可以得知关于那些无塔罗者的关键情报呢？这对教皇来说是很重要的信息吧？如果战争真正打响的话。”

　　帕莫的家里从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巴纳比·罗尔奈斯在那边来回地踱着步，卡思乐·阿罗哈在那间储藏室里仔仔细细地端详那些假塔罗，埃尔弗雷德·伦特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在纸上写着些什么，但是已经撕了三张纸了。帕莫自己则一边在桌子上喝着茶，一边试图让屋子里的人消停一会。
　　“巴纳比，你可以停下来了，我的地板要被你踩塌了。”
　　巴纳比停下来对他怒目而视。帕莫叹了口气，没有再去管他。
　　“阿罗哈，那些塔罗没什么好看的，你不才是塔罗绘制者吗？”
　　“曾经是。我现在被开除教籍了。”阿罗哈依旧没有把手中的那个塔罗放下去，“不过，你画的很不错。你应当去当一名教士才对。”阿罗哈的话给帕莫一种隐隐的刺痛感。他没有说什么。
　　“埃尔弗雷德，你又在干什么？”
　　“写信。”埃尔弗雷德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刚写了一行，又把面前的纸撕碎了。
　　“自己清理那些碎纸，知道了吗？”
　　“嗯。”埃尔弗雷德又开始写下一封信。
　　“还有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埃斯沃斯。埃斯沃斯·斯坦贝克。”埃斯沃斯答道。
　　“谁叫你来的？”
　　“是我。”阿罗哈答道。“他试图找埃德蒙时被我发现了。”
　　真是没有办法。本来是因为巴纳比担心他的女儿而告诉了他真相，结果最后，所有人都聚到了这里，连听说和新任驻塔教士提尔莫斯·戈兰佐巡逻了一整夜的埃尔弗雷德也在清晨出现在绿龙客栈时被拉了过来。
　　“那个新任驻塔教士戈兰佐宣布说，无塔罗者已经被杀死了。”埃斯沃斯说道。他靠在椅子背上，让椅子来回晃动。
　　“假的。”埃尔弗雷德一边说，一边撕掉他的第五封信。他把笔一摔，应该是不打算写下去了。“我一整晚都和他在一起，他没能找到那个无塔罗者。”
　　“那么，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怎么知道。”埃尔弗雷德随意地说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会是一个十分难缠的角色。我这个镇长，以后就难当了。”
　　“要是说日子难过，应该是我吧……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阿罗哈说道。
　　“继续住在我这里，不可以吗？”
　　“新一任的‘神弃者’一直住在镇长家，总会给人误会的吧。”
　　“那么，来我家吧。”帕莫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绘制塔罗的事。”
　　“安静。”巴纳比说道。
　　“怎么了？”
　　“他说的对，”帕莫说，“安静。有人从那里出来了。”

　　莎莉原以为会是帕莫一个人，没想到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埃斯沃斯，阿罗哈，镇长埃尔弗雷德·伦特，还有她的父亲。她望向父亲时的眼神畏缩了一下，因为她不能确定父亲对这件事的态度。父亲看上去似乎想要训她一顿，但是最终又叹了口气。“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找我商量。”父亲有些无奈地说道。
　　莎莉连忙点点头。
　　“成功了吗？”
　　“嗯。”
　　“干得不错。”父亲对莎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埃德蒙也出来了。莎莉听见一声欢呼，然后，埃斯沃斯扑向了埃德蒙给了他一个拥抱。埃斯沃斯之后是阿哈罗，最后是埃尔弗雷德。帕莫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面前的一幕。
　　埃德蒙的脸上似乎是惊讶的表情。这对埃德蒙来说，是很难得的。
　　“我回来了。”他最后说道。

　　“对了，帮我把这个还给威尔森医生，顺便帮我编一个里面的药少了一些的原因。”
　　“……所以，你说的‘他们会睡得很死’，就是指这个？”
　　“要不然呢？”
　　“你还真是习惯性地骗人呀。”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那场交易而已。”
　　“说起交易……你说的战争，真的会到来吗？”
　　“当然。”
　　“那么到那时，如果我们和你的同类真正交手时，你又会站在哪一方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把匕首的话……”
　　“你不会想从我这要回来吧？”
　　“嗯。”
　　“别想了。把用你欠我的所有赌注换来的匕首还给你，我不是太亏了吗？还有，别想着逃掉今天的经文，戈兰佐可不是阿罗哈，不会那么宽容的。如果你真的想干出什么事的话，现在就得忍着。至少，要到你的揭牌日之后。”
　　“那还剩一年了。”
　　“嗯。”
　　“你的揭牌日，还有两年吧？”
　　“应该是吧。还有，别把希望寄托在揭牌日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木轮。反正，我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你得到的塔罗决定你的命运的世界，我还能寄希望于什么呢？”
　　“一个新的世界。很快，这个世界就会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