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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和婆婆伸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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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水村和乡政府紧挨着,周边村子要去乡政府办事都得打这儿过,所以比起别的村显得热闹,小卖铺进进出出的人也多,买盐醋的,买烟酒的,还有买副食的,挂在上面的铃铛被门撞的响个不停。
这会儿小卖铺里人不多,任婶子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皮鞋的男人说话,见高燕进来,笑着说:“你家小姑子嘴又馋了?有她爱吃的油疙瘩,今天早上才送来的。”
赵老婆子的女儿嫁人几年了,好不容易怀上了因为嘴馋吃坏了东西流产了,亲家忍了许久这下终于不忍了,直接把人送回来,冷嘲热讽地说了很多难听话。赵老婆子那么要强的人,硬是连一句嘴都没敢回。
高燕一手搭在女儿的肩上,摇头说:“婶子给小羽拿根奶冰棍,我给赵刚打个电话。”
她的声音细又绵软,温温柔柔能酥到人骨子里,旁边的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冷厉的眼睛里装着一抹打量和审视。
这道视线让高燕不舒服,她正要瞪过去那人已经回过头。
“你小姑子婆家那边没打发人叫她回去吗?在娘家待着算什么事?照老规矩她这情况连门都不该进,这叫血光之灾压你两口子运道的。你婆婆怎么想的?”
赵刚留了工地附近电话亭的电话,她不怎么熟练的拨打号码,见女儿撕开包装袋,开心的小眼睛眯起来,她心里也满足。至于任婶子的话,她只回了句不知道,婆婆以前不可能和她说,刚才又被她给气到了,更加拿她当外人看待。
说话间那边接通了,她赶紧说:“你好,我找赵刚,麻烦碰到他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而那边的回答让她眼睛蓦地大睁,不自知地抿紧唇,皱起眉,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高燕放下话筒,抬眼见小羽举着冰棍,一脸慌张地看着她,赶紧调整好表情,笑着问:“怎么不吃啊?”
高燕说着掏钱递给任婶子。
任婶子接过去给她找钱,五毛钱的冰棍,电话费算她两毛,拽开黑色的抽屉,随口问:“你婆婆又哪儿出毛病了,这么急着找赵刚。”
高燕接过钱,低头数着,随口说:“是我找他回来晒麦子,刚才扛麦子上屋顶差点摔下来,吓坏了,还是把他喊回来吧。”
“我早和你说别太实在了,男人不会记你的好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什么事都是一推四五六,像你这么能干,这活就一辈子套你身上了。”
“妈妈,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高燕闻言从窗户上看过去,那穿得人模狗样,手里提着两个礼盒的可不是赵刚,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像开的灿烂的菊花。
“那不是你妹子美丽吗?来看你的,快回去把。”
高燕笑了笑,拉着女儿的手出了小卖铺,在出门的那刻嘴角耷拉下来,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刚才电话亭的老板说她打错电话了,那边工地上没叫赵刚的。
所以赵刚没和她说实话?他不在工地上当小工,那他干什么?
他和高美丽是怎么遇上的?
“妈妈,我不喜欢小姨。”
女儿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让她回神,她低头瞧女儿皱紧眉头,脸上还带着些许怯,紧张兮兮地看着她,生怕她不高兴。
高燕更加莫名,她一直和寡妇母女不对付,难道那个“自己”没出息的讨好那娘俩了?
“不喜欢就对了,妈也不喜欢她。”
孩子松了口气,人也放开了,舔一口冰棍说一句:“她老拿爸爸给妈妈买的东西,上次那个雪花膏,妈妈见都没见,她就拿了,我不让,爸爸还骂我。”
赵刚骨子里是个老古董,村里男人给老婆买衣服、买雪花膏,他听了都嫌黏糊私下里还骂人家不正经,在城里待了几天已经只怕东西本来就不是给自己买的,加上那个“自己”是被剧情束缚的糊涂蛋,要是搁在她身上能看不出里头的猫腻?
原先她还不信,觉得赵刚这个老男人没那个狗胆,倒是她把人看轻了。
“妈,妈,救我!救救我!”
声嘶力竭的绝望哭喊猛地闯入高燕耳边,窜入脑海的一幕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她浑身的血液凝固,死死地紧咬牙关,咬的下巴都酸痛了,无声地咒骂了一句:“这个畜生!”
小羽的手被妈妈抓疼了,仰起头眨巴着眼睛问:“妈妈怎么不走了?”
高燕晃了晃拉着女儿的手:“没事,我们回家。”
高燕带着女儿回到家,先前还神头鬼脸的婆婆已经坐在阴凉处和高美丽慷慨激昂的聊上了,用脚指头都猜得出来是为了小羽上学的事。
“你看看,一个丫头片子还有脸吃冰棍,就知道浪费钱。美丽,你评评理,谁家花钱让女娃上学?我不同意,还拿什么什么法来吓唬我。”
高美丽看到高燕回来站起身,笑容清爽灿烂:“姐,你回来了?婶子,是有这么回事,电视新闻、广播里每天都在播。等什么时候姐夫赚了足够的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您买台大彩电。”
赵母这才闭上嘴没再念这档子事。
“好久没见小羽了,给姨姨抱抱。”
小羽眼睛里噙着一泡泪扭头埋进高燕怀里屁股对着高美丽,高美丽的笑僵在脸上。
高燕环抱住女儿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客气:“孩子长大了有自尊心,亲奶奶当着外人的面说的这么难听肯定难过。女孩子怎么了?村里墙上的宣传语都写着生男生女一个样。赵刚就这么一个孩子,赚的钱都是她的,不给她花给谁花?”
这下任谁都感觉到不对劲了,高美丽忍不住开口问道:“姐,你怎么了?怎么变得……”
高燕将女儿抱起来,抬起袖子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看那双眼睛跟小兔子一样红红的,心疼的不行,口气也十分不好:“变什么?”转眼见赵刚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一副大少爷派头的从屋里出来,心里那口恶气直往上窜,快四十的人了也知道扮俏了。
“十几袋麦子还在屋顶上堆着没倒出来,你穿这么精神蹭脏了怎么办?对了,你和工地上请几天假,晒干麦子再去。”
赵刚脸上的笑渐渐冷下去了。
赵母最先憋不住,腾地站起身撸起袖子往这边走,特有的大嗓门嚷嚷着:“刚子在工地上吃苦受累赚钱养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气还没喘匀就让他干活,老赵家娶你干什么?”
在婆婆眼里娶她回来娶回来就是为了生儿子干活的,没生下儿子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就是一头可以被随意辱骂的畜生,偏偏“她”就这么没出息地忍受了。
高燕才不受这个窝囊气。
如果自己猜想没错的话,现在不管她是哭还是闹都没用,被贱人勾走了魂的赵刚只会更加厌恶她。
和婆婆吵起来,赵刚肯定站在他妈这边,母子俩对付她,高美丽只会在一边偷笑,说到底最吃亏的还是她。
哪怕知道这个大烂人脏的不能更脏了,在没摸清他的底之前,她不能盲目摊牌。
高燕笑了,手指着屋顶和地面说:“这几年收麦子、收大豆,一亩七分地没人帮全是我在收拾,家里人吃喝拉撒睡我还得管,今年小姑子回来堆在那儿的衣服还等着我洗。赵刚既然工作累,我看不如这样吧,他在哪家工地带我去一趟,以后我干活养家,他留在家里做家务照看孩子,妈,行吗?”
赵刚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彻底寒了高燕的心,当年她会同意嫁给赵刚,无非就是看中他这个人体面老实,果然一旦活的像个人了就不老实了。
“妈,你这是干什么?阿爽她在家干这么多活肯定累,我就是考虑到这个特地请假回来的。”
赵刚走过来拉着女儿的手,温和地和高燕商量:“工地上的饭真难吃,好久没吃你做的辣椒小炒肉了,今中午做这个行吗?我这就换衣服去晒麦子。”
高燕真正意外的是赵母竟然真的没再开口,要知道这是个不管有理没理都不饶人的人,这会儿反倒跟个没事人一样和高美丽说说笑笑。
高燕放下女儿让她在这边吃冰棍,她快步走进了屋。
赵刚刚脱了衬衫光着膀子在柜子里找衣服,见她进来吓了一跳,尴尬地问:“你怎么不出声进来了?”
高燕看着他做贼心虚的样子冷笑不已,走到炕边坐下,不咸不淡地说:“今年村小学招收学生,我给小羽报名了。”
“我知道,妈和我说了。你要觉得有必要那就让孩子念吧,等开学那天学费你和妈拿,一会儿我和她说一声。这阵子工地上事情多,很难请到假,家里辛苦你了。”
高燕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阵,视线在某处定格,眼睛眯了眯,说了句牛马不相及的话:“你胖了?”
赵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伸手捏了捏,笑着说:“胖了吗?我怎么没感觉?工地上干的都是出力气的活,饭不好吃,我也顿顿吃很多,吃完就睡想不胖都难。”
高燕咧嘴笑了,走到他身边,从柜子里抽出一件衣服递给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享福去了,有个事我很早就想和你说了。”
赵刚利落地套上衣服,将那抹痕迹挡住了,疑惑地问:“什么事?”
“你的工资不说全部,最起码一半得给我吧?整个观水村,买盐醋酱油,给孩子买件新衣服还得和婆婆伸手要钱的也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