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十二国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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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色身影在半空掠过，飞落到学院偏室门口。
伊祁可可迟疑了片刻，决定在原地等后面的人都到了再一同入室。
初春傍晚的寒风从她耳边拂过，她心下莫名地烦躁消退了些许。
思绪渐远。
两千多年岁月，修真者不得入世的世家盟约，早已刻骨铭心。
于她而言，升山夺麒麟与王位，只不过是驯兽夺宝的一种称谓。
可岚奉越、黄备军等人，却让她意识到了麒麟对他们国家的影响，和伴随而来的责任与因果。
打破自己的底线，影响道心，必然产生心魔。
放弃系统的任务，失去生命，必然消失于天地。
自古两难全，孰轻孰重却一目了然。
修心修性乃修真，修至末时……谁还不是修了个寂寞？
她自嘲着，一双如猫似狐的美目却越发坚定沉着。
神识瞬间覆盖方圆百里，她转身对疾步赶来的二人歉意一笑。
“我方才被他们那番话惊到，先行了一步。”
“没事没事。”
“无碍。”
岚奉越和利广愣了愣，回以一笑。
三人缓步进入偏室，坐到先前的位置，聊起黄备军之事。
不似先前那般拘谨。
黄备军一众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偏室外，他们副统领让剩下的人在外值岗，一个人扛着他们统领推门进屋。
到三人面前，两人一同跪到地上。
岚奉越别扭地看向利广和伊祁可可，见两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猛然起身，匆匆走向偏室一侧的茶歇。
“我去给你们倒茶，你们慢聊。”
“麻烦了，奉越。”利广朗声道。
伊祁可可沉默着等对方先开口。
“安大人，夏官长已将秋官长与其次官等人囚禁，逼他们在朝中拥立其为伪王，秋官长等人宁死不屈，故派我等抓您回去胁迫秋官长等人。”
她自己父母早已双故，对原身的父母并没什么感觉。
但她有责任照顾好他们。
“你们意欲为何？”
伊祁可可正视跪着的二人，目光仿佛能穿透他们的灵魂。
一旁煮好热水的岚奉越见氛围凝重，默默上前端茶送水。
“我等自知夏官长并非明主，先前所为险些铸成大错，此事虽是形势所迫，过错既是过错，但愿有机会将功补过。”
“在下牧屿，余州师黄备军左军统领，愿与副官李敖，一并带领7500人兵力至国都，助安大人救回秋官长。”
安若莱作为一名大家闺秀，对舜极国政治军事的认知，仅限于她父母为她请的私塾老师平日所授，以及平时翻阅过的书籍。
她继承了安若莱的记忆，却不明白所处的政治环境，不由眉头一皱。
“事到如今才想着救人，你们不觉得为时已晚？”
“带兵救援需要军费与粮草，我们早已自顾不暇，哪来拿得出这些东西。”
副统领李敖愁眉苦脸地说道，一副老实人做派。
端坐一旁的利广品着岚奉越递去的茶水，充耳不闻。
“秋官长夫妇目前可安全？”
伊祁可可平和的语气，和对自己父母的称呼，令黄备军的二人心下诧异，却不敢质疑，随即回答道，“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罢，此后你们假装没有见到过我即可。”
“这……”
黄备军二人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尔等下次再犯，别怪我无情。”
伊祁可可无形胜有形的戾气，将黄备军二人吓得浑身一颤，跪拜在地。
“诺！我等告退！”
两人慌忙地相互搀扶着出门，并没注意到自己对她用的是君臣之礼，却被利广和岚奉越看在眼里。
“他们……”岚奉越诺诺道。
“他们很紧张。”伊祁可可淡淡道。
天地之道强者至上。
芸芸众生不过尔尔。
与这些没有忠诚度的人交情过深，不确定因素反倒更多。
去救安若莱的父母是她的责任，但眼下系统任务更为重要。
这些旁人无须知晓。
“我早些时候替你们准备了代步的妖兽，就安置在这处后院，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利广笑道。
巧妙地转移了岚奉越的注意力。
三人出门时，黄备军们早已离去，一只庞大的妖兽从院中树后走出，其兽如马而白首，其身如虎而赤尾。
“这是鹿蜀，我父王派来保护我的。”利广向他们介绍道。
“这类妖兽好像很少见到。”她打量了几眼缓缓开口。
“它是宋麟契约的使令，当然少见了。”利广笑了笑，见二人略带好奇的模样，解说道，“宋麟就是我国的麒麟，我国国氏为宋，而公为麒，母为麟，故称之为宋麟。”
“二殿下，请随我来。”
鹿蜀向利广低下头颅行礼，在利广点头示意后，转身走去，他们跟在它身后，缓步而行。
麒麟契约的妖兽？
这个世界的妖兽能被麒麟契约，那她能否用九天真诀的玄天契咒去契约妖兽，以此提高自己的实力？
伊祁可可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岚奉越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鹿蜀。
利广注意到两人皆是神游的模样，一脸风淡轻云地走在最前面。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安置妖兽之处。
两只原本匍匐在树下的红毛老虎，立即抬起头颅，凶狠地盯住了他们，岚奉越被吓得急忙止住了脚步。
“时间匆忙，我直接从附近山林抓了两只赤虎过来做坐骑，它们在我的控制之下，二殿下两位友人是绝对安全的。”
鹿蜀注意到岚奉越的行为，停下脚步转过头向他们说道。
利广对它点点头，走到两只赤虎身前，撸了撸它们的脑袋，向他们保证道，“我在旁护着你们，没事的。”
一旁岚奉越还在那局促不定。
伊祁可可已翻身骑上了赤虎。
她好奇地揪了揪它脖颈处的鬃毛，发现那毛长足足有二十多厘米，还十分粗糙，抓着根本不用担心会手滑，完全不用套缰绳。
这世界的妖兽真好，如果能做契约对象就更好了。
问题是她原世界的功法对这世界的妖兽有没有作用，她心里也没底。
“奉越，一会儿坐上坐骑记得抓住这鬃毛。”她向岚奉越提醒道。
岚奉越见赤虎十分乖巧，稍稍心安了一些，便学着她的样子，翻身坐上赤虎，忽然虎躯一震，他差点滑下来，吓得赶紧抓住赤虎鬃毛。
岚奉越死死趴在它背上，吃了一嘴的毛，赤虎重重地哼了一声。
听上去竟然有点嫌弃的感觉。
“岚弟，你可要抓好了。”
利广走到鹿蜀身边翻身而上，三只妖兽齐齐腾空而起，一点让人准备的时间都没留。
“啊！！！！！！！”
岚奉越的尖叫声突破天际。
伊祁可可掩嘴轻笑，可惜，此时没人看见她这难得真实的表情。
三人在空中飞行了一段时间。
岚奉越终于习惯了这种悬空感，只是他依旧紧揪着赤虎的毛，虚弱地趴在赤虎背上。
“鹿蜀和赤虎都是妖兽，为何赤虎不会说话？”
先前好几次都是鹿蜀提醒他揪疼了赤虎的毛，他才将手稍微放松一些。
“妖兽一般都不会说话，而鹿蜀是唯一从妖兽变成妖魔，却被宋麟契约成为使令的妖兽。”利广道。
“妖兽居然会变成妖魔？！坏事做多了的缘故吗？”
岚奉越惊异地嘟囔了一句。
“一切皆是天意。”利广望着深蓝天际低声喃喃。
神经紧绷着的岚奉越，没听清也没接话，他们不远处的伊祁可可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虽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由仙人统治凡人，完全一副天赋人权的做派，但仙魔论应当是大差不差的。
利广作为权力中心的人会认为仙魔均为天命，必然有所根据。
也许，这里是某个沙盒空间，被某个自称为神的物种全权掌控着，这样才说得通，一切由天所控。
但如果是这样，她一个外来人员怎么可能得到麒麟的认可？
伊祁可可心凉了半截。
她这两天观察下来，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生命气息和周围环境都没有丝毫违和感。
但以她身为修真者的直觉来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暂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路途还很遥远，伊祁可可索性闭上眼，在半空中修炼起九天真诀。
注意到她看似睡着的样子，利广无奈地让鹿蜀靠过去一些，免得她一不小心坠落半空。
想起她的遭遇和言行举止，心下竟生出一丝怜惜，难道他本性多情好色？
“你家姑娘好像睡着了，要不你也睡会儿？”利广撇开陌生的情绪，打趣起一旁面色苍白半死不活的岚奉越。
“我可睡不着……”岚奉越有气无力地扯了扯身下的赤虎，“你飞到姑娘旁边去一些，万一姑娘掉落，千万要接住。”
他身下的赤虎乖巧地靠了过去，和鹿蜀一起把伊祁可可和身下的赤虎夹在了中间。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下个目的地？”
“大约天明。”
……
两日赶路的时光一晃而过，三人到达乾县时，已是安阖日前一天的傍晚。
利广带着他们入住当地县正为他安排的别院，待明日令乾门开启去升山。
当晚，乾县将举办当地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安阖晚会，祝福前去升山之人顺利成王，祝福未来被新王治理的国家如这个习俗般长盛不衰。
晚会将持续四天，第一天将有蓬莱仙人对前来升山之人说明未来三日安阖日的安排，并开始排队拿号升山。
后面几日皆是如此，最后一日将由蓬莱仙人公布此次升山总人数，以及升山成功的新王。
若号码被抢完，只能等来年再来。
因此很多人会请刚氏作为升山护卫，防止自己在升山途中拿的号被抢。
或者去抢别人已经拿到的号码，尽早见到身为蓬山公的麒麟，增加被选上的概率。
他们在别院落脚后便从利广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商议之下，三人决定在县正的别院休息一番后，再一同去晚会。
日落西山，万家灯火渐渐亮起。
三人换上利广让县正为他们准备的带帽大斗篷和围巾，在别院门口准时会晤，一位年轻的便装男子见到他们恭敬地弯腰行礼。
“在下方书，县府的下士，授命带各位大人前往安阖晚会，并确保各位的安全，这里距离晚会距离很近，因此没有安排车马。”
“无碍，先带他们去升山取号的地方，之后我们再做商议。”
利广微微抬手，免了他的礼，一句话定下了后面的安排。
顺带享受着“大人”待遇的伊祁可可和岚奉越二人，在方书看向他们时，一言不发地向他微微颔首。
大人的客人并不是他一个下士可以探究的。
方书收起不该有的心思，站直后向他们做了个请的动作，转身走在前方，将他们带到乾县最繁华的街道。
平日晚上六点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此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排排精美花灯悬挂于楼宇之间，照亮了整条街道。
街道两边的商家都在门口摆上了风格各异的小摊，小摊的木梁上悬挂着烛灯，让各式各样的商品更为醒目。
不少风尘仆仆的路人身边都跟着平时几乎看不到的骑兽，让人一看便知对方必然是赶来升山之人，或者想借此赚笔钱财的刚氏。
他们一伙人在人群中就没那么显眼了，但他们身上华美的斗篷还是引来了不少短暂关注的目光。
“大人，说明会已经结束了，这里就是今年升山者取号之处。”方书带他们走到长长的人堆之后站定恭声道。
他淡漠的态度令伊祁可可多看了两眼。这般心性是修真的好苗子，却埋没在这小县城之中，着实可惜。
“岚某代姑娘感谢方下士将我们带领到此处，待晚会结束时，我们别院再聚。”岚奉越向方书躬身作辑道。
方书一愣，见利广点头应允，回以相同之礼，“大人不必多礼，晚些再会。”
利广轻笑一声，优雅如风的声音从斗篷中飘出，“你们自己小心。”
“嗯，我会照顾好姑娘。”
岚奉越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两日，见证了他从半死不活，到迅速适应，到当下仿若无事的儒雅模样，一旁默不作声的伊祁可可忽然觉着——岚奉越也是一枚优秀潜力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十二国记（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