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的小话》亭人文倾

3、第三篇——待续 烟

　　烟云拢山河，廊桥见一梦，听闻思念未完。
　　“来年中元节，可要与我在此一会！别了，颜兄！”
　　“就此别过。”
　　目光里是一双告别彼此的年轻男子，一位背着长剑，一位别着短刀。他们说完口中的话，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我并不识得两位，只是看到男子的剑穗在薄雨中微微荡漾，而卷在剑柄之上的精美雕刻隐入烟云，看到他们消失在彼此再也无法所见的视线中，一时心口隐隐作痛。
　　那一刻仿佛看见了他们曾经仗剑走天涯，同赴日暮归途。我似乎亲眼所见他们的故事，听过他们酒后肝肠寸断的高歌，摸过他们策马而过的沙石，看过他们一剑一刀行侠仗义。
　　而如今，我也碰见了他们的离别。似乎见证过这个完整的故事，于是心口像是缺失了一块，空荡荡的无法不疼。
　　世人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不敢擅自修改这道咒语，却希望青山常伴绿水。
　　“这位仁兄，可否与我一饮？”身旁来了个而立男人，身量高大，模样俊郎，声音如同歌声一般蛊人。
　　我侧眸一瞧，问：“饮何？”
　　男子笑了笑，笑声十分爽朗动人，似乎能够掏干我所有愁绪：“饮这山河仍在，饮你我再聚无恙。”
　　我心口一震，愣愣望向他。
　　他不说话，向我扔来一只酒葫芦，我惊慌地接过，再不言语，也不知作何动作。
　　我突然想起，方才眼前那一幕，原来是十年前自己同一个毛头小子的别离，那不是旁人的故事，而是自己的思念。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当年扬言说次年再聚的小子。
　　难怪我会这般疼痛，原来思念作祟，叫我不得安宁。
　　那年他说“来年中元节，可要与我在此一聚”，而这‘来年’，一晃就是十载去了。
　　“桥下的水不知道淌了多少。”他说这话时像当年一样用腰间的短刀撬开酒葫芦，仰头饮掉一口。
　　不同的是他那短刀如今已是锈迹斑斑，连曾经刻上去的字都已经模糊不清。
　　“不知。”我叹下一口气，拨开酒塞，猛饮一口，随后擦了擦嘴道，“只知已淌十载。”
　　“啊……”他笑了，“十载，颜兄，你在怪我吗？”
　　我道：“并无此意。”
　　“那年我受人追杀，怕引祸到你，所以没能赴约，后来我去找你，却不知你身在何处。”他也在轻轻叹气，一边又无可奈何地抬着笑，“可惜这天地之大，你我偏偏错过十载。”
　　“于你，颜某并无怪罪之意。”
　　要怪只怪岁月不待人，要怪只怪老天不认情。
　　可惜情深却无人告知，再见已非少年郎。
　　“颜兄，这些年，你过得，可好？”他问。
　　我轻轻一笑，只答：“一切无恙。”
　　话音才落，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回首再望，哪曾来过什么男人，酒是自己带来的，话是对廊桥说的，回答也是自己所臆想罢了。
　　原来十年不过孤身一人，原来都是黄粱一梦。那年你约定在此见面，我便在此定居，绕是寇贼杀入，我也寸步未离，只为守着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承诺。
　　这些年我为你想了千万种措辞，却等不来你亲口说给我。我每年中元节都来此饮酒，学你滑稽的开酒方式，饮你最爱的桃花酿，天地之大，岁月蹉跎，我等你十载无怨无悔。
　　他们说我傻，我道思念无罪。
　　“今年又没等到你。”我苦笑一番，饮着酒走入烟雨，像当年的告别一样。
　　身后传来呼喊：“颜兄！”
　　酒到唇边，停住了。我惊慌地回过头，看见了和我想象中相差无几的男人。
　　仍是臆想吗……
　　“颜兄！我要桃花酿！”
　　思念未完，未来仍可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