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软红》萱草roxy

17、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冷气十足，谢羡和泓竹坐在沙发上，冷得忍不住缩起身子。
　　“靠！这谁挑的地方啊！电费不要钱啊！冷成这样！”泓竹连珠炮似的发泄完，又看向谢羡，“那两个大男人是怎么回事？让我们等这么久！”
　　谢羡抱歉地笑笑，安慰她：“应该就快到了！”
　　今天早上刚上班，就有人通知她曹总约她和泓竹在附近酒店见面。于是她马上给泓竹打电话，还好她们两个住的酒店隔得比较近，所以不用太花时间，谁知道她们两个在大厅里都坐了半个小时了，还不见这位公子哥过来，换做是谁都得生气。更何况，这事儿到底是谁求谁啊！她自己可以受这委屈，但并不代表她的朋友也要陪她一起被看瘪。谢羡越想越生气，差点一冲动就要拉泓竹一起走。
　　“你们都到了！”曹东嬉皮笑脸地走过来，就看到谢羡挂着一张晚娘脸，而她旁边还有一张更臭的脸。“哟，这就是你那朋友吧！”
　　谢羡正要说话，就听见泓竹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这人谁呀？”不屑、鄙视、不耐烦，一样没落。
　　嘿！这语气，这腔调，活脱脱跟谢羡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曹东气急，却又不好发作，让人等这么久，确实是他不应该。但是这姑娘也忒呛人了！
　　“曹东！我叫曹东！”曹东将手伸到泓竹面前，笑嘻嘻地回答。
　　泓竹在他掌心轻拍一下，算是握过手。
　　“你们吃早饭了吗？”曹东又问。
　　“吃了。”谢羡回答，“但是泓竹还没吃！”
　　“哦，那正好，等靖少来了，我们一起吃！”
　　姜泓竹一语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心想，气都气饱了还吃个屁啊！谢羡似乎察觉到她的不满，将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安抚她。她与她四目相对，看着谢羡澄净的眼睛，泓竹想不通谢羡如何能忍得下身边这样一群人，虽然她要走的路很艰辛，但她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到这个地步。泓竹感到痛心，虽然她理解她的抱负和志向，但是她没办法认同她的做法。割舍这个年龄应有的快乐和爱情去追逐无法确定的未来，值得吗？

　　靖远姗姗来迟，谢羡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地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
　　“这是我朋友姜泓竹。这是靖远和曹东。”
　　三个人并没有客套的寒暄，这次谈话从一开始就奠定了针锋相对的调子。
　　“这是那份合同，”谢羡把合同递给曹东，“我朋友说，中文的和日文的存在差异，并且有漏洞。”
　　曹东将合同从头翻到尾，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事实上，如果不是靖远亲自打电话来，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你确定？”
　　曹东这话一说出口，谢羡就迅速地扭过头看了泓竹一眼。
　　泓竹的脸憋得通红，过了好久才说出话来：
　　“你在这里质问我毫无意义，不相信我，找个懂行的看一下不就行了？！”
　　“事实上，泓竹的父母……”谢羡的解释还没说完，就被泓竹打断：
　　“我要不是为了羡羡我费这事儿干嘛？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半夜三更把别人吵醒啊！有钱就可以让别人空等半个多小时啊！自己不懂还装懂，什么素质！”
　　一番话把三个人都说愣了，谢羡看着泓竹，半天没回过神。
　　“羡羡，我们走！”泓竹说着拉起谢羡的手朝酒店外走去。
　　谢羡任凭她把自己拉到大马路上，夏日里的阳光大喇喇地直射下来，在泓竹的白色T恤上泛出耀眼的光。
　　“亲爱的！你太牛了！”
　　她说完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自己憋了多久才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以往就算是内伤了还要忍着，今天借泓竹的口她痛快了一回，这种快乐没经历过的人不能体会！
　　“哈哈哈哈……”谢羡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是不是很爽？”泓竹站在一旁，看着她。
　　谢羡使劲点点头。
　　泓竹看着谢羡颤动的双肩，只觉得心里一阵悲凉。
　　谢羡突然站起来，用力抱住她。
　　“泓竹，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泓竹没说话，过了几秒，一把推开她，大声说：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拉拉呢！”
　　谢羡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靖少，你怎么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曹东询问靖远。
　　“再找个人看看好了，反正也不浪费多大功夫。”靖远平静地说。
　　“如果真有问题，姓王的就别想在这圈子混了！”曹东的脸色阴晴不定。靖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接下来几天，谢羡依旧上着班，陪泓竹吃个饭，合同有问题的事她也没再提，反正她已仁至义尽，别人当不当回事那也是别人的事。只是后来听同事们闲聊，她才知道原来那宗合作吹了，而王副总也不知去向，过几天又会有新的负责人过来。

　　泓竹周末就要走了，谢羡把她送到机场，两个人依依不舍。
　　她跟泓竹是发小，小时候腻歪在一起的时间多，无所不谈。长大后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各自也有各自的圈子，偶尔聚在一起，已是不易，因此不会谈到理想或者是未来这样煞风景的话题。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不一定比打出来的字更能表达情感，有什么困惑和苦恼，平日里就说了，也不用刻意放到见面的时候。知己虽然体己，却也不是垃圾桶，有什么问题能自己解决的就解决了，实在不行才相互诉诉苦，诉完苦该干嘛还得干嘛，她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路始终是要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
　　只是泓竹和谢羡终究有差别，泓竹外向而谢羡内敛，有什么说什么虽然得罪人，但毕竟自己舒服了，可是隐忍得太多却只能转而化作内伤。泓竹记得小时候谢羡也是一样开朗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般波澜不惊的样子。还是从小到大，谢羡只有面对她时才能完全放开自己？
　　分别的气氛带点惯常的凄凉，帝都虽然繁华，却毕竟残酷，泓竹想起谢羡一个人在这里，忧心忡忡。关切的话在她心里千回百转，最终也不过化作一句：
　　“羡羡，你一个人在这边，多保重。”
　　“你放心吧！”谢羡笑着点点头。“你也要多保重，代我向你爸妈问好！”
　　“恩。”泓竹轻声应到。

　　沉默，似乎有千言万语都不知如何开口。两个人都成年了，再说那些伤春悲秋的话自己都觉得矫情，可是不说，又好像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心迹。分别的时间越来越长，谁知道下次见面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越害怕失去就越想抓住，唯恐这世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泓竹笑着，眼睛变得分外明亮，“如果那条路走不通，我们就一起回家开个咖啡馆。虽然我这人没什么远大理想，但舒舒服服地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我知道，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谢羡只是笑，心情却沉重起来。
　　“不过，你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泓竹拍拍她的肩膀，声音已有些异样。
　　“亲爱的，”谢羡开口，“你不必为我担心，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经历的挫折和风浪越多，成功所带来的喜悦就越大。就算我失败了，我还能回家和你一起开咖啡馆。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我没什么失去的。”
　　泓竹微笑着点点头，为有这样的朋友而骄傲。

　　送走了泓竹，谢羡独自走出机场大厅。夏天的阳光刺眼得很，她一手遮在额头上，看着不远处升降的飞机，思绪万千。
　　谢羡，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能坚持到最后吗？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