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软红》萱草roxy

15、以德报怨

　　在汉舫上班的日子煞是无聊。
　　靖主任的本意是让她在这边呆着，有什么场合就带着她长长见识，但是没人告诉她这些，既然靖远跟她说了让她去曹东的公司，那她就去好了，这肯定也是靖主任的意思，她可不敢指望靖远会来个良心发现。
　　她原来以为自己会来曹东的公司是因为靖远要避嫌，后来等她在这间总裁助理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星期却一次都没有见过曹东之后，她明白了她会呆在这里的真正原因——她被“流放”了。汉舫公司的人员编制并不多，员工也未见得有多忙，却仍然能够在繁华地段租下不小的面积，可见做得都是大买卖。但是这大买卖跟谢羡没有一毛钱关系，她到目前为止所做的工作也仅仅只是影印文件、整整资料，那些重要的、核心的事情她连边都没挨到过，难道她这个暑假的时间都要浪费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后来她听说曹东虽然是这里的老总，但目前也只是挂个名，主要的事情都是一位姓王的副总来处理。而目前这位副总正带着正牌助理跟一个日本公司谈生意。至于她这个临时的“总裁助理”，确确实实是一个不工作白给钱的好“位置”！百年难得一见的老总亲自为她另设岗位，谁敢让她做事？谁敢？就连手握实权的王副总听到曹东的命令后也不过是多看了她一眼，然后让办公室主任为她另辟办公的地儿。于是风言风语自打她坐在这里第一天起就没断过，说什么的都有，不过谢羡压根儿不在乎，反正她做满两个月就走，到时候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再碰到这些人。
　　不过……这样的生活真是太无聊了，她谢羡又不是先天不足需要照顾，怎么说也是历练过几年的，呆在这种地方天天喝茶看报纸，虽然工资照拿，但实在是闲的让她觉得浪费生命。她快要抓狂，但是又没有更好的打发时间的办法，只好每天捧着一本专业书籍上班。锻炼不成，只好加强自身的学术修养！她悻悻地想着，翻开那本《榆树下的欲望》。正看得入神，就听得大家一阵骚动，谢羡抬起头，发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朝他走过来，看样子，他应该是位级别不低的管理人员。
　　“王总！”有人上前打招呼。
　　哦，原来是手握实权的副总。
　　王总走过她身边，谢羡礼貌地朝他笑笑，也像别人一样喊了他一声。谁知道这个男人竟停下脚步，折返过来走到她面前。
　　“你是谢羡？”
　　谢羡点点头。
　　王总不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下方。谢羡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发现他的注意力放在那本书上，霎时间觉得万分地不好意思，虽然她上班的时候确实是太闲了才公然开小差，但这并不代表她要暴露在上司面前。她正要开口承认个错误，却发现人家什么都没说就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哎，算了，看样子人家也根本没放在心上，反正我只是个吃白饭的！

　　谢羡突然发现自己的工作变多了，时不时会有个什么人来交待给她某项任务。虽然她比以前忙了些，但好歹也算是充实起来了。自打这件事后她对这位副总也有些刮目相看，曹东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儿，挑人的眼光倒是还挺准的。

　　这个周末碰巧姜泓竹要过来，谢羡近一年的时间没见过这位发小，心里甚是想念。知道她要过来呆一个星期，附带着心情都好了。

　　谢羡一早起来，就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去接泓竹嘛，总不能被她的风头压下去。虽然眼睛没她大，睫毛没她长，脸型没她标准，但捯饬捯饬也不至于太落下风。
　　“哟，这是要干嘛呀！打扮得这么漂亮？”
　　小白暑假也在留在学校实习，看见谢羡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
　　“我朋友今天过来，我要去机场接她。”
　　“哦，路上注意安全。”小白叮嘱道。

　　谢羡在接机口不安地等待着，难掩激动的心情。都到这节骨眼上了，飞机应该不会晚点吧。谢羡正想着，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羡羡！”
　　“泓竹！”
　　两个人顾不得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又跳又叫地抱在一起。
　　“嗯！不错！你这身打扮很有御姐范儿！”姜泓竹松开她，仔仔细细地将谢羡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
　　“你穿得这么随意！我们俩站在一起太不搭了！”谢羡皱皱眉头，颇为嫌弃地说。
　　谢羡用一件正红色的丝质衬衣搭黑短裙，而姜泓竹却是普通的短T配牛仔裤，两个人走在一起，若不是有着同样年轻的脸庞，会让人以为是阿姨带着外甥女。
　　泓竹一听，脸上立刻挂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大眼睛忽闪忽闪，略带哭腔地说：
　　“你居然嫌弃我！好！我走！”
　　说着就要朝出口走去，谢羡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嘻嘻地开口阻止这场闹剧：
　　“行了，别演了！”
　　泓竹收回刚刚的表情，满面春风地挽着谢羡的手，一起朝外走去。

　　“在那个公司做的怎么样？”两人上了地铁坐定，泓竹开口问起谢羡近况。
　　“还行吧！抱歉啦，因为要上班所以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出去玩了！”谢羡有些歉疚地说。本来她一直都很闲，但是偏偏这段时间汉舫要跟日本人签合约了，同事们都在加班，她能照常休双休就很不错了，可不好意思再请假了。
　　“没关系，反正我这次来也有自己的事情，再说我在北京呆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玩的！”泓竹看着她，体贴地说。
　　“那好，不过你不在的这一年这里又多了很多好餐厅，我可以带你去尝尝。”
　　“好好好！这个主意甚得我心！”

　　星期二，泓竹正好在汉舫的附近办事，于是谢羡和她约好一起吃晚饭。
　　等泓竹赶到汉舫的时候，汉舫的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哇，你们不是很忙，怎么其他人都走光了？”
　　“人家也要吃饭啊！”谢羡笑道。
　　“哦，也对，我今天事儿太不顺了。”泓竹抱怨道。
　　“怎么了？”谢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我们先吃饭，吃饭的时候慢慢说！”
　　泓竹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走出去。走到电梯口，谢羡突然大叫一声：
　　“啊！我钥匙忘了拿！”
　　于是两个人又跑回去找钥匙。

　　“谢羡！”突然有人叫她，是那位正牌助理。
　　“哎，刘姐，什么事？”
　　“你要去吃饭了？”刘助理看着她，又看看泓竹。
　　“嗯，没事儿，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好吧！你把这份合同拿去复印十份，我也是实在找不到别人了！”刘助理略带歉意地笑着说。
　　“瞧您说的！这是我份内事。”谢羡笑笑。
　　“我和你一起去吧！”泓竹小声说，谢羡点点头，两个人一起朝复印机走去。
　　谢羡和泓竹默默地做着手上的事，谢羡复印，泓竹分类，两个人配合得默契。
　　复印完之后，泓竹趁谢羡收拾整理的空挡拿起那份合同看了起来。
　　“哇！我还从没看过跨国合作商业合同呢！我实习的律所都没有这方面业务！”
　　泓竹本科念日语，研究生又念的法律硕士，恰好志在国际经济法领域。
　　“再给你复印一份回去看？”谢羡有些好笑。
　　“可以吗？”泓竹回头望望刘助理的办公桌，“这样不算是违反规定吧？”
　　“应该不至于吧！”谢羡说着，又给泓竹复印了一份，让她放进包里。
　　把文件交给刘助理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汉舫。

　　PM10:00 某快捷酒店

　　“羡羡，我总觉得，你们公司这份合同有点问题。”泓竹坐在床上，对刚从浴室里出来的谢羡说。
　　“什么问题？”谢羡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这合同的拟定过程你们公司参与了吗？我怎么觉得你们公司这么不靠谱呢？”泓竹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不会吧！”谢羡笑笑，可是泓竹一点没有要跟她开玩笑的意思。
　　“我从头翻了几遍，发现翻译上有些出入，而且条款也有漏洞，将来如果有什么经济纠纷要打官司，估计对你们公司很不利啊！”
　　“不能吧，我们跟日本那边做生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啊，以前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啊！”谢羡看向泓竹，不敢置信。
　　两人对视几秒，泓竹突然从床上跳起：
　　“靠！你居然不信我！！”
　　“我信我信！”谢羡急忙投降。
　　姜泓竹曾有过这样一段名言：你可以置疑我的人，但不能置疑我的专业。对于这个父亲是法学教授母亲是日语教授的女孩儿而言，置疑她的专业水平就等于侮辱她的人格。关于这一点，谢羡体会甚深。
　　“好吧，就算你是对的……”
　　“什么叫就算，本来我就是对的！”泓竹据理力争。
　　“好吧！”谢羡满头黑线，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这要怎么解决？”
　　“当然是重新签合同啊！不然等着别人来坑你不成？”
　　谢羡一听，陷入沉思。

　　公司业务的事一直是副总在抓，照曹东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不知道也很正常。可是副总自己就曾去日本留过学，做生意做了这么多年，这点纰漏会看不出来？就算是看不出来，那公司的法律顾问和翻译是干什么吃的？
　　蹊跷！

　　谢羡看了看表，才十点多，还不算太晚。
　　“我打个电话！”
　　“嗯！”泓竹靠在床头拿起遥控器开始调频道。

　　打电话给靖远，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谢羡连拨五遍，一直没人接。
　　“干嘛去了！”谢羡小声嘀咕一句，将手机丢上床。
　　这家伙又是上哪玩的乐不思蜀了，这么晚了还不消停，没事的时候拿她寻开心，一有事找他就找不着。谢羡想想火就冒上来了。算了，反正亏的也不是我的钱！
　　只是辗转一番，她还是决定发条短信过去，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一下泓竹发现的情况。
　　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吧！

　　漆黑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首重金属曲子，激烈的节奏把躺在床上的两个人都惊的一震。
　　“谁啊！”泓竹大吼一声，极其不耐烦。
　　谢羡听着这曲子耳熟，接着发现自己忘了关手机。她从枕头旁摸出手机，看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喂？”她起身向浴室走去，声音里带了点还没完全清醒的含糊。
　　“你给我发的短信什么意思？”靖远的声音清晰地从那头传过来。
　　“你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也不看看现在几点！”她怒了，被吵醒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脾气。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靖远也怒了，他这么晚回家也已经够累了，要不是关系到他哥儿们，他才懒得打这通电话。
　　靖远这句话让谢羡清醒了一点，她现在的目的是赶紧结束这通电话上床睡觉，发脾气于她来说没有任何裨益，尤其是对着一个从不为别人着想的人而言。

　　沉默了几秒，谢羡开口：
　　“我朋友是法硕，主攻的方向是国际经济法方面，她本人也懂一点日语，今天我复印合同的时候多复印了一份给她看看，结果她就发现了那些问题。”
　　“发现问题跟你的主管说就好了，干嘛还大费周章地找我？想邀功？”靖远说完，打了一个打呵欠。
　　谢羡看着浴室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再想想靖远刚刚说的那句话，真替自己感到不值。但她还是尽量保持平静地回答：
　　“我怀疑那个副总就有问题，要不是我没有曹东的电话，我也用不着大晚上的去骚扰你。”
　　“你确定你朋友没看错？”靖远的声音懒洋洋的。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谢羡直抓狂，她这么自作多情是为什么啊！他兄弟要吃亏就让他去吃亏好了！她干嘛趟这趟浑水啊！反正一毛钱都损失不到她头上，她好心好意还换来这种待遇！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我的钱。要是没什么事我先睡了！”说完谢羡挂了电话，然后关了机。

　　靖远盯着自己的手机，从刚才困倦的状态清醒过来。
　　这女人简直无法无天了，居然敢挂自己的电话！就为这么点儿小破事！他的脾气“蹭”地就上来了。

　　可是……她每次做的事倒还真没有出过什么岔子，靖远心想。
　　汉舫虽小，却也全是曹东自己的心血，想到这里，靖远拨通了电话，打算把另一个人从睡梦里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