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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猛虎 谷明自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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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明自出生就没见过母亲,印象里只有父亲忙碌的身影。父亲是周围的第一神射手,被乡亲们称为谷穿杨。每次打猎,箭无虚发。而他最傲人的战绩,是孤身一人打死过一只吊额金睛斑斓猛虎,谷家现在还挂着那张虎皮,那是父亲送给谷明的百岁礼。但父亲未曾教过谷明如何射箭,如何狩猎。
“你啊,以后得出人头地,考取功名,为谷家争光。”
父亲总是这样说。
“可是我想变得跟爹爹一样厉害,我也要射猛虎。”
“哈哈,山中猛虎不为俱,人间的大老虎才可怕,吃人不吐骨。”
“我不怕,你教我罢,我学会了箭术,管他什么大老虎,我就,嘿,嚯,咻…”
“等你把人之初,性本善记牢了,我再教你怎么打老虎,好不好?”
“等你能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再教你……”
“等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父亲一直没有教给谷明如何射箭。
“等,等,等!你永远都是这一套说辞!”谷明咋咋呼呼的把桌上的诗书全扫到地上,“你根本就没想过教我!”
“谷明!不可任性!”父亲的声音很低沉,但并无怒意。
“你不教我箭术,我就不读书了。”他把胳膊叉在胸前,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等你再长大些,我自会教你……”
“又要等,我不想等了!”谷明觉得很窝火,头也不回的跑进了长街,消失在喧嚣的人群里。
“谷明,谷明!”父亲无奈地收起满地散落的诗书。
“坏蛋爹爹,呜呜呜。”以往和父亲吵了架,谷明都去后街娄婆婆家呆一阵子,娄婆婆总会给他做豆沙糕,“傻孩子,脾气比年纪大,你爹啊,怕你伤着自己,心疼着你咧。”一般等到糕点吃完了,气儿也就消了。
但这次谷明径直朝城外跑去,“知我者,谓我心忧呜呜呜,不知我者,坏蛋爹爹也。”
肃杀的风追着他的脚步出了城,落叶打着暴躁的旋,残旧的古道在漩涡中时隐时现,沉闷的乌云笼罩着燕岚,兜住了所有的光。
谷明一直跑到喘不上气儿来才停下,他回头望了望燕岚城,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城墙融进雾色里,消失在视野最远处。
一抬眼,挤入眼帘的是巍峨青山,以前只是远远的望着,虽然总想去,但父亲一直不许,如今这山就立在眼前,谷明反倒觉得被那山压得透不过气来,惧从心中起。
“是不是跑的有点远啊,要不我还是回家跟爹爹认个错吧。”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头。
“我现在回去,一定会被父亲小看的。”他蹲在路边拔了一株草。
“回家,不回家,回家……啊,怎么是不回家。”他愤愤的把那根光秃秃的草杆子扔在地上。
谷明整理了衣襟,把袖子绑紧贴在手腕上,牙关一咬,“我一定要狩一次猎,哪怕是指兔子,也要向爹爹证明我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抹掉脸颊上的泪,一步一步的向山里走去。
他还没走两步,身后就喊了一声:“谷明!”
谷明没回头,这声音他很熟悉,是爹爹的声音,他突然觉得很委屈,泪珠又噙上眼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谷明,等等爹。”声音里带着焦急。
谷明还是没回头,慢慢往前蹭着,直到突然失重,双脚离地而起,又坐上了一个宽阔的肩膀。他被父亲抱上了肩头:“你不是一直想上山吗,走,爹爹今天带你开开眼。”
“你怎么找到我的?”谷明破涕为笑。
“有人说你出城了,我就顺着大道一路追了过来。”父亲箍紧了他。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谷明看着他。
“待会上山了路才难走,到时候我可不驮你了。再说了,你走了这么远,累了吧,先在我身上休息休息吧。”父亲说。
“你真带我上山?”谷明按耐不住自己的欣喜。
“你没看我家伙什都带上了吗?”父亲举起弓箭在谷明眼前晃了晃,“说带你上山就带你上山。”
“最喜欢爹爹了。”谷明笑了起来。
“我想明白了,既然你这么想学箭,我就教给你,等你长大了,文武双全,一身本领,去造福百姓,为谷家光耀门楣。”父亲也跟着乐。
出了燕岚城,一直往北便是十万大山。山脉绵延不绝,层峦叠嶂,洛山坐落在腹地位置。一般燕岚城民是不会探进洛山的,只是在外围活动。“洛山有妖,禁入”这六个字紧紧的悬在每一个燕岚人民的心上。
谷穿杨原本计划带谷明只在最外边的一个小山岗上行进,辨认采摘药材,并不打算狩猎,活动范围最多五公里。这个地带地形相对平缓,也没有猛禽凶兽。不过对于第一次进山的谷明来说,还是很具有挑战性的。
“谷明,你看这个,茎细直修长,中段开枝散叶,头上顶着大红冠的,叫三七。它的根是名贵的中草药,磨成粉吃下去,可以止血化瘀。”谷穿杨指着树下一株不起眼的草念叨。
“记下了,爹爹。”谷明应着。
“来,像这种粗枝大叶,长着刺毛儿,叶子有棱有角的,叫云木香。等到了秋天,还会开出紫色的花。吃了它的根啊,可以止腹泻。”
“是不是只有根才能入药啊。”谷明不解的问。
“根是草木之本,承地脉之精气,功效当然是最大了。”谷穿杨小心翼翼的挖掘着,“但若根只是一昧的生长,自私的汲取而不去滋养地上的芽苗儿,人们便无从认得它的模样,它便只能埋没在土里,无声无息。”
“厚-积-薄-发,爹爹是在教我这个道理吧。”谷明歪着小脑袋盯着父亲的小锄头。
“对咯,我家谷明真聪明。”谷穿杨爽朗的笑了起来。
不过谷穿杨的笑声很快被风声折断。
风吹过树梢,枝颤,叶落,惊起满林鸟;远空闪过一道白光,撕开半边天。雨点如密珠,劈头盖脸的笼罩整个山谷。
“爹爹,下雨了!!”谷明护住脑袋,看起来有点开心。
“谷明,别玩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吧,先回家。”谷穿杨有些担心。
“不嘛,爹爹,我刚才好像看到前面的坡顶上有个小孩!”谷明指着不远处。
“嗯?“谷穿杨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一颗被藤曼缠满的老树,盘踞在坡顶,树冠很密,黑压压的,拦下来所有的光。”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呢?一定是你看错了,咱们回家吧。“
说话间,谷明已经爬到了树下,蹲在树下不知在干些什么。“爹爹,你快来看,这是不是三七?“谷明语气中透着惊喜。
“你摘下来给爹爹看,今天采的药已经够了,你采完这株,咱们就…谷明!!!小心!!!!“谷穿杨惊呼,忙不迭地丢下背篓,一个箭步冲向坡顶。
谷明早已被吓得动弹不得。瘦小的身体被覆盖在巨大的黑影里。这是一只吊额金睛斑斓猛虎,足有三人高,约比家中挂起的那只虎皮大出四五倍。恐惧一瞬间占据了谷明的身体,冲破身体,化作不止的泪,融在无尽的雨幕里。
这虎死死地盯住谷明,慢慢探向他,露出锋利的尖牙。
“别碰他。“谷穿杨高高跳起,却被巨虎一尾扫中胸膛,滚落至坡下。谷穿杨的衣服全被刮烂,只剩乱糟糟的布条挂在血淋淋的身上。那大虫咆哮起来,声震苍穹,撼山裂地。翻身一跃,跳到谷明身后,用尾巴卷起他,吊在半空中。电光照亮了他煞白的脸。
“啊!!!爹爹救我!!“谷明终于崩溃了,扯着嗓子大嚎,不一会就晕了过去。
“爹爹就来。莫怕!“谷穿杨咳了一口血痰。从背后抽出箭,说时迟,那时快。巨虎又一跳,扑向谷穿杨的面门。谷穿杨往侧面滚过去,退了十几步远。”嗖“,一箭朝老虎眼睛射去。那虎一昂头,吼一声,箭矢便像个竹签似的被弹飞出去。谷穿杨又连射了几箭,一路跑至高处。巨虎掀起腰身,将箭矢全挡了下来。谷穿杨趁势又射出一箭,一道血光划破了雨幕。
“嗷。“箭头穿进巨虎的前爪。巨虎吃痛,一声哀嚎,竟盖过了漫天炸雷。
“孽畜,放开我儿。“谷穿杨跳上树枝大喊,又射出一箭,直刺先前的箭柄,将箭矢又刺深进去。
“嗷。“巨虎猛的跃起,跳上谷穿杨所站的树,哗啦啦,树枝被压断一大片,谷穿杨不及闪躲,跌落下树,又被折断的树枝砸中。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一齐迸出血浆,昔日健壮的身体竟找不出一寸完整的皮肤,左后腿被一根树枝贯穿,已动弹不得。
“啊---“一道雷炸响,震耳欲聋,模糊了谷穿杨的惨叫。电光从穹顶直劈天尽头,照亮整片天空。大雨倾盆而下,如天河决堤。巨虎在电光中嵬然而立,眼里闪着明灭的怒意。它缓缓走近谷穿杨,狠狠地踩裂了他的弓箭,却并没有杀他的打算。巨虎喷了一口气,卷着谷明朝着大山深处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