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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册】完结随笔 ...

  •   之前每一章都会在作话里面唠叨很多,完结了之后忽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了。噗,可能不会有人看这些随笔吧,但我还是很想记录一下自己的心情,也算是给《52赫兹》的第一册画上个句号。说起这一册,就不得不提起有关抑郁症的话题,这也是我头一次这么认真地说起抑郁症。
      最开始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是在2020年末,那个时候还在上大学,在学习之余的时间里看小说写小说。原本只是想写一部简简单单的小甜文,抱着比较随意的态度去写的,头一次写原耽就当做练笔了。但那段时间也算是在面临人生的十字路口,心里很焦虑很压抑。
      想说那段时间心情起伏比较大,但是后来想了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因为那时候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迷,压力一直在涨,快乐的事却几乎没有。心态一直在走下坡路,直到最后一根稻草落在我背上,心情终于达到了崩溃的临界值。一直以来在别人面前展现出来的就是很随和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怎么上进,但是心里的压力只有自己知道。面无表情的时候,心里却在上演一场末世般的灾难。

      现在亲朋好友遇到我爸妈时谈起我的工作,总是会说“你女儿运气好”或者“你女儿一开始选的专业就好找工作”。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在苦笑,学这个专业的女生真的好找工作吗?我们互换一下你愿意吗?没有人知道我找工作的时候投了多少次简历、参加过多少没有结果的招聘会。
      我特别清楚地记得,在我好不容易有了半天休息时间跑去听了一个多小时的讲解并投出简历之后,主讲人说:“男生留下,女生可以出去了。”其实想想也能理解,毕竟工科有些工作是需要去工地待着的,就算人家招聘了女生,那女生愿意吃这份苦吗?就算愿意身体素质能扛得起这份辛苦的工作吗?我不知道别人,但至少我不行。
      那时家里也在关注着学校那个就业的公众号,在帮我操心着就业的事。有一天我妈告诉我她看到一个招聘会感觉很不错,让我去试试,我心里其实很抵触。学校为了防疫,把后面的课提前了,课程很紧,外面又特别冷,下课之后完全累到不想动。
      但是我想,家人天天提着精神帮我留心这些事,反倒是我本人不积极,所以我还是出发去学校的就业中心了。新校区太大了,我一直以来对这个校区不太熟悉,骑车子去就业中心的路上还停下来两次去看路旁的地图牌。好不容易到了就业中心,我绕着那栋楼来回转了好一会都没找到入口在哪。
      眼看着招聘会的开始时间已经过了,我感觉心凉透了。我想,就算我找到了那栋楼的入口又怎么样,招聘者会招像我这样的人吗,一个连招聘会都迟到的人。手机里我妈发来消息问我招聘会怎么样了,一瞬间我就觉得我真是个废物啊,什么都做不好,辜负了家人的一片好意。
      忽然感觉自己一无是处、无地自容,我希望全世界谁都不要来关心我,让我自生自灭可能我就不会觉得那么抱歉。那天风很大,我一个人站在就业中心前面的空地上,不远处就是个很大很大的垃圾桶。我傻站在那流眼泪,心想:我就应该躺在那个垃圾桶里。

      我并不漫长的二十多年旅途中有过很多次对自己的怀疑,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有未来了,前途是一片黑暗的。但至少以前还算是个不能独立生活的孩子,有理由躲在避风港里。可是大学毕业之后我就该有自己的一份事去做了,我不能啃老,不能毫无作为,甚至应该担起重任。
      情绪的崩溃会有导火索,可能是一件很小的事,可能是一句本来无关紧要闲聊的话突然戳在了内心的伤口处。一直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情绪会在破防的那一瞬间洪水般地倾泻而出,一个看起来理智乐观的人会突然之间变成一个大喊哭叫的疯子。
      这不是小说,是现实。患上抑郁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导火索有火但也有很长很长难以追溯的源头。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凑合着活下去,但是我破防了。
      在更新这篇小说的时候,好几个读者都说抑郁症这段写得好真实,其实我都是带着自己真实的心情去写的,写到的一些躯体化的症状我自己也有很深的体会。

      早在那个最为消极的寒假之前,我就总感觉身体很异常,比如增生的肿块、大片掉落的口腔黏膜、咳嗽的时候气管里的金属声、心慌、手抖、胸闷气短容易疲劳……觉得自己得了绝症要死掉了,但是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任何器质上的病。当时我自己不懂,也没听过抑郁症这个词,我以为记忆力变差是因为到了这个年纪,以为身体不舒服是自己的生活习惯导致的,以为跟朋友出去玩然后在热闹的街上忽然想哭只是心情不好。
      我也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有抑郁症,只记得当时跟家人和朋友说的时候他们都不相信。这种病有多煎熬大概只有自己能明白,很多抑郁症患者都向外界寻求过帮助,但在自己的求助被人忽视和否定过好多次之后,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矫情很可笑,为什么要说服别人去关注一下我,明明每个人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于是我终究还是选择了自己扛。
      也许只有在一个人卸下伪装的坚强不再体面的时候,在一个人被自己的循环往复折磨到狼狈不堪的时候,别人才终于明白了抑郁症能多大程度地改变一个人。可我原本也并不是想寻求一种理解或者怜悯,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理所应当。我本想一直隐藏下去,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天我躺在床上控制不住地委屈流泪,脸上的泪水纵横杂乱地流着,我双手用力地捂着脸但是指缝间全都是眼泪。我大喊着“我不想活着了”“我是个精神病”“我疯了”,把我这些年来所压抑和隐忍的东西全部用喊的方式发泄出来,身上麻木得没有知觉,脑袋的两侧也是冰凉一片,好像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了机械般的哭喊。父母站在床边,从劝说安慰到沉默着束手无策。
      连我自己也没有想过会有那么狼狈的一天,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疯过。从小很多人觉得我是幸运儿,我的每一次大跨步都很从容,我看起来好像如鱼得水要什么有什么。我小康家庭童年幸福,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没有经历过太严重的校园欺凌,我能理解别人在听说我有抑郁症时的不解,我也一直在追问自己:比你不幸的人比比皆是,你凭什么得抑郁症?

      现在坐在电脑前敲下这一段的时候我忍不住眼泪,回想起自己那时候的失态和狼狈觉得太羞耻了。我明明是这么爱面子的人,比如现在——我坐在离我妈不足两米的地方背对着她哭,也完全不会让她察觉到。距离那次崩溃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我一直没有仔细回想过,但是写这篇完结随笔的时候却不可避免地要再次面对,毕竟《52赫兹》的主题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在原本的校园小甜文里的。
      从那之后这部小说里的甜带了一丝苦,原本的练笔变成了对自己的解剖、对现实和价值的思考、与抑郁症的对抗、与孤独灵魂的碰撞。说来惭愧,我的人生阅历尚浅,文笔也有待磨练,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点可笑吧。可我就是很想告诉那些有缘看到这部小说的读者,人山人海,不必相遇,但你并不孤单。

      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后劲真的太大了,我的心经常跳得很慌,可是测了一下只有65。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去看医生的时候会哭,去家乡附近的景点看鸽子会哭,去听白蛇传的戏会哭,听到小孩子叫嚷的时候也会哭。是那种很激动很急促又有点喘不上气的哭,会忽然崩溃地问我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我是不是遭报应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很多天。寒假结束要返校的时候,家人问我要不要再去买点抗抑郁药,我说不用了,其实就是懒得去,也不想像上次那样在那么多人中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真的很尴尬。
      我还记得那个医生慈眉善目,我本来去的时候还在笑,然后一听到医生说我是抑郁症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刷的掉下来了,心里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自己终于被理解了,我是病了不是无理取闹,甚至还有那么点自己抑郁症的说法被医生证实的自得。不高兴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我说了那么多求救的话父母不相信,而医生只说了一句话他们就信了,二是因为抑郁症真的太难治好了,抗抑郁药像是止痛药治标不治本,而他人也无法对你的心情感同身受,这种病只能自救。

      有些事一旦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观念就很难再改变了,从小以来我们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做一个有价值的人,如何做一个被别人认可的人,却很少去关注和表达自己的需求。
      我受到的教育告诉我,人要有感恩之心,世界上没有谁理所应当对谁好,所以父母说“我们给你花钱是天经地义”的时候我接受不了,我没办法忍受自己在毕业之后还不去挣钱。我没办法坦然接受别人对我的好,一旦有人来亲近,我都报以防备的姿态,我习惯了假笑,对所有人友好,却难以与任何人维持长久的关系。社交让我感觉特别累,只有独处的时候才会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充能。
      我的理智告诉我,人不该用自己的负面情绪去迁怒或者影响别人,所以我就连哭都不能痛快地大哭一场,我不想被人听到,别人的安慰会让我更加无所适从。如果我在心情烦的时候不小心对人说话语气重了点,过了一会之后就要开始自责和后悔。或者跟家人聊天的时候不太愉快怼了他们,我就忍不住会哭,觉得自己怎么能这样伤害他们。
      人们说所有的不甘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强,要多从自身找原因,所以我在自己遭受了挫折的时候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在自己埋怨别人的时候告诉自己别那么计较做好自己最重要。我忘了这世间的很多事都有偶然性,只是一遍一遍地抨击自己,把自己的骄傲踩碎,埋进泥里。我不断地苛求自己,忘了自己也处于最好的年纪,拥有能够犯错的权利和本钱。
      人们说女孩子要留长头发要性格温顺,不能抽烟喝酒说脏话,所以我生气的时候闷着,在低谷期与自己对抗,久而久之我一句话都不想说,只在日记上发泄般地写着潦草的字。我写了多少年的日记,就承载了多少年的孤独。很多年前我明明是个立志写日记却从来坚持不下去的人,怎么恍然间也有了这么厚的心事。我该是个一挨枕头就睡着从不做梦的人,怎么连睡个午觉都要流着泪转醒。

      爱美之心被当做虚荣,乐观被当做自负和炫耀,梦想被当做是不切实际,表达自己的意见被当做是在怨恨。后来我一直觉得自己丑爆了,一直不喜欢打扮自己,别人夸我漂亮的时候我会觉得要不就是他眼瞎要不就是他在嘲讽我。我一直安守本分去做一个没有闪光点的普通人,为曾经不可一世的自己感到幼稚和可笑,我与世无争还觉得自己本该这样,曾经为我带来荣誉的爱好和天赋被否定得一无是处,搁置了许久之后我无颜面对。你看啊,这世界就是要把你打磨成千篇一律的样子。
      那些打击和嘲讽都来自最亲密的家人。他们一边觉得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一边在打击你的各种想法好让你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真是应了那句话,你被什么保护,就被什么禁锢。偶尔跟别人说起这些的时候,别人只会觉得我这个人怎么这样斤斤计较,多久远的事还在提。
      可我也想忘掉啊,我从来没在日记本上写过这些事,可我还是记得很清楚,因为很多事对我的观念影响实在太大了,它们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我经常在想,如果有选择记忆这项特异功能就好了,我才不想记住这些伤心事。能被记忆留下来的必定是影响深远的事。
      不过我并不想怨恨什么,我跟家人的关系也很好,他们只是犯了很多家长的通病,我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在犯错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犯错。即便曾经不能理解,现在也真正的和解了,因为父母是在问心无愧又竭尽全力地做着他们认为对你好的事。我想,如果是出自真心,就都可以释怀。因为父母把他们所认为最好的都给了我。

      人类的感情并不相通,就连父母和孩子都是如此。我没有当过父母,但我知道能把一个孩子培养成独立完整的人需要付出的简直太多太多了。也正因为如此,我以后不想生小孩。换位思考如果我自己有一天当了父母,我未必会做得比他们更好,我根本不能保证自己能成为一个称职的监护人,我也没有足够的耐心去陪伴,教育小孩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这么一想就更加觉得父母不容易。
      现在我是个成年人了,父母跟人说起我的时候经常凡尔赛,想想竟然觉得他们俗得可爱,能让父母引以为傲感觉也还不错。从小老师说过很多次,学习是给自己学的,可是小时候我根本不明白这句话。作为一个小孩,并没有因为学习而获得过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反而为此牺牲了许多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时候觉得,我就是为了父母能高兴所以才好好学习的啊。我小时候很清醒,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我讨厌那些能得分的答题模板和虚伪编造的作文,可这就是必须去顺应的规则。
      上学的时候老师都夸我是个好孩子,踏实努力、爱看书、很会听课、作文写得好。亲戚们提起我的时候总会说,懂事听话、成绩好、聪明。高三时的宿管阿姨在跟我妈站着聊天时也说:“别担心,你家孩子肯定行,我天天看到这么多学生,能看出来的,肯定没问题。”
      父母眼中的我永远不够乖,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妈还提了一嘴,我很不开心地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以后这种话在我背后怎么说都可以,就是别被我听到。”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妈倒是没什么,但我自己居然难过后悔到爆炸,我真的真的不想伤害她。之前我从来不会说这些话,但自从他们听到医生说我有抑郁症之后,我好像真的是仗着自己这病就任性了许多,也真的很感谢他们能在我心态最差的时候对我多点包容。

      这么多年了我其实一直都在划定好的道路上行走,只是因为自己的个人原因而没有达到预期的高度,但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真的尽力了。可能父母的本意就是永远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更好,可能不论什么样的结局都总是会有遗憾,我只觉得我这么差劲的人混到现在的地步已经算是老天眷顾了。
      我这么一个时时刻刻活在别人期待里的人,现在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了,尽管完成得并不完美。可我早就把自己给弄丢了,我想,这个时候应该没人再来怪罪我了吧。那我对自己的期待呢,我自己最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呢,我失去的那些珍贵的东西又该怎么办呢?我对得起别人,却对不起我自己。
      有些事物只有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才是最有意义和最想得到的。5岁的糖和90岁的钢琴,对于20多岁的我,都没有任何意义。以为错过的是某段时间,其实失去的是整个人生。也许后来的某天我得到了曾经最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我早就丢了少年时期最明朗的心情和最火热的喜爱。
      人本该如此真实坦率地活着——要么通透而明白地朝梦想跑,要么糊里糊涂按部就班地做现实的奴隶,但最不能夹在中间,做怀揣美梦却又苟活的行尸走肉。真可悲,我不够努力,也不够目空一切。我总在考虑后果,所以我注定不太好也不太坏,我厌烦这种人生了。

      我不想谈恋爱,不想交朋友,对赚钱没什么想法,也没有办法真正地开心。家人觉得我工作之后挣了工资心情就会好,抑郁症也会解决掉。可是我上班的时候坐在工位上总会莫名的想哭,有时候会假装自己在滴眼药水,有时候会躲进厕所里只为了能痛快地流泪。
      公司很好,我每天都喝很多很多的热水,会吃到发下来的水果和小零食,团建的时候吃到了自己从没吃过的海底捞。同事也都很好,有性格开朗像小孩子一样的老学姐,有把我称作“妹子”的主管,有说话温柔一笑起来会露出小虎牙的姐姐。我被领导夸踏实,被寄予希望和委以重任,可我就是开心不起来。我消极到觉得自己没资格转正,消极到日日夜夜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不配拿工资。
      我知道压力都是自己给的,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没办法与自己和解。就像烟盒上面写着“吸烟有害健康”,可还是有很多人犯上了烟瘾。我经常感到绝望,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痊愈了。我不想去看医生,也不想吃药,我都不想承认自己有病。医生和药对我来说起效甚微,而且吃药之后我觉得自己像猪一样能吃,还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人们印象中的抑郁症患者是什么样子。整天泪流满面要死要活魂不守舍?或者脾气暴躁得像更年期?我不知道别的抑郁症患者是什么样子的,我把自己归为阳光抑郁症,是经历过数年甚至数十年漫长的压抑,然后在致命稻草落下来的时候爆发。事实上我绝大部分时间看起来跟正常人没区别。还有我追的一部悬疑耽美漫画中,主角就患有抑郁症和其他的病症,但他平常看起来很正常,而且双商在线破案能力一流。
      那抑郁症的原因呢?童年受到的伤害和刺激?校园里遭受了暴力和霸凌?又或者是家族遗传来的?确实有一种说法是会遗传,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是遗传了我爸,只是我爸年轻时候的那个年代还不知道这是抑郁症。校园暴力确实有过,但如今想起来觉得自己并没有受什么影响,而且父母和哥哥也出面帮忙摆平了。很庆幸,我的人生里没有出现过让我留下心理阴影或者做噩梦半夜惊醒坐起的事。我抑郁症的源头好像根本就没有,却又好像散乱纷杂难以计量,我只知道那些很多很多的不快乐和小委屈都顺着我的呼吸和血液流淌,最后成为了组成我的一部分,我摆脱不了。
      浓烈的爱恨会让人生出对抗的决心,锋利的疼痛会让人瞬间清醒,可是漫长的压抑却会把人溺在其中,连反抗都无从下手。丧失了趋利避害的本能和最原始的攻击性,所以逆来顺受卑微讨好,只觉得这周围的每一寸空气都是压在身上的重担。我错在生而为人,可我罪不至此。

      在曾经最黯淡无光的高中时代,日益增长的压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落差、人际关系里的猜忌和明争暗斗都让我感觉活得很累,也让我觉得迷茫。我好像从来没有体会过那些真挚难忘的同学情谊,我看到的只有虚伪和心机。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校服,但有些与生俱来的盛气凌人不是校服能遮住的,攀比也并没有停止,总有人会低着头看别人的鞋,然后扎着头悄悄讨论是什么牌子的。有人一个月三百块领着补助,有人一个月四千块每天购物。很多人没逃过那些侮辱性的绰号,带头取绰号的人还觉得自己很幽默,聚在一起可劲儿地耻笑,简直恶心。你自认为最亲密的朋友会在你成绩进步之后对你冷脸相待,会无缘无故地迁怒于你,会故意对你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然后继续打一巴掌。真心就是用来这么践踏的。
      说起来我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我真的变了个人。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我不爱笑了,因为觉得笑太多会显得自己很廉价很好欺负。我也不爱说话了,我知道言多必失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所以开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段“甄嬛传”一样的经历我不知道是好是坏,它让我练就了稳重冷清的性格,省去了不少人际关系的麻烦,却也让我成为了一个孤独至死的社恐人。高中毕业之后我好像终于爬出了炼狱,我跟高中同学断了联系,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觉得跟那些事脱离了关系。
      我以为所有人的高中年纪都一样的迷茫和艰难,可是大学寝室坐在一起闲聊起自己高中的时候我才明白,意气风发和简单真挚的情谊都真实存在,只是我没有遇见。我回想起高中生活就只有不快乐的事,大学室友听说了之后也都很惊讶,觉得太惨了。难忘吗,确实。简直难忘到需要用今后的半生来治愈。
      幸亏我大学的时候遇见了这群室友,这四年来纯粹的友谊是我人生里珍贵的宝藏,她们让我明白这世界上有些感情是这么让人怀念,这种感情不随距离和时间淡化,所以我们都能勇敢地奔赴远方的下一站。就算很久很久不见,我们依旧能凑在一桌热热闹闹。
      高中毕业时我像个冷血动物一样火速撤离切断所有联系,大学毕业时我却一个一个把室友送走,在空荡荡的寝室里怅然若失泪流满面。可是我想,有些东西从来不会真正失去,即使过去很多年我们都老了,她们也永远是我的青春。
      《52赫兹》的背景和时间线就是这样的大学时代,里面有很多有年代感的东西,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写这部小说的时候不知道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也算是跟自己笔下的人物感同身受了一回吧。乔烁和温凉是彼此的治愈,可现实生活中的我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治愈。也许我的病在慢慢变好,也许会在某一天再次给我个沉重打击,但看到乔烁和温凉我总会感觉有希望。

      某天我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些碎碎念之后,有人留言说“我也想得抑郁症,奈何我去哪测试都不是,羡慕你”。我当时特别震惊,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想法。抑郁症到底有什么可羡慕的?抑郁症除了搞垮自己,没有任何别的作用。这种病是个无底洞,根本不是得到关心就能开心起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抑郁症走进了人们的视线,但我想说,停止消费抑郁症吧。那种把抑郁症当做流量密码的行为让真正的抑郁症患者处于困境,受到误解和排挤。看到那些不懂抑郁症的人蹭着这个话题的热度,创作一些误导人的东西,我真的感觉很痛心,我为那些同样在深渊里徘徊的抑郁症友友们感到难过。
      把别人的痛苦当做获取利益和博取关注的工具,真的太让人失望了。那些消费抑郁症患者的人真的明白得抑郁症是什么样的感觉吗?抑郁症的反义词不是快乐,而是活力、希望、梦想……是一切一切美好的事物。但凡能够感受到一分一毫的美好,都不会到这种抑郁绝望、自罪厌世的地步。美好依旧存在,可抑郁症患者感受美好的能力不再灵敏了,就像被裹在无限静默的真空之中,与世隔绝。
      当活着与死亡没有区别的时候,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了。当活下去变成一种太过煎熬的事,死亡反而成了解脱和救赎。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满身罪恶、觉得自己死掉才能让周围人过得更好,这世界上就没有了任何的留恋——我离开是为你们好。比如我在最崩溃的时候心里频繁地出现这样的想法:我真是个负累,如果没有我,我的父母就不用供我上学了,也不用到外地奔波。如果没有我,这个时间他们一定在安心养老、生活闲适,偶尔还能去旅个游四处逛逛……对不起,又破防了,我间歇性的感觉自己是个废物。

      抑郁症患者自始至终都是孤独的,能救自己的永远都是自己。在我病了的这段时间里,我向别人寻求过帮助,我试着向别人倾诉,最后得到的却是不在乎、不相信和厌烦。
      网络上有很多关于抑郁症的讨论,说抑郁症患者最不想听到的话就是:根本不可能、你就是想太多了、多出去走走就好了、大家都是这样啊……很不幸的是,这些话我全都听到过,而且居然一字不差。它们出自我最亲密的父母、闺蜜、朋友。我相信他们并无恶意,他们只是想让我乐观点,或者觉得我有点烦又不忍心直说。所以,很多抑郁症患者就是这样变沉默和放弃治疗的。
      现在这个年代抑郁症患者不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也许以前也有只是没被发现,也许是这个时代竞争激烈压力太大,精神的发展跟不上物质。
      我爸妈是五六十年代的人,他们说羡慕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小时候连馒头都吃不到,一家人兄弟姐妹那么多挤在小房子里生活。后来工作了,一个月的工资三十来块能养活一家人。可我也羡慕他们,在没有手机和楼房的年代,兄弟姐妹和邻居能一大群人结伴去找好玩的地方,那种简单的快乐、慢节奏生活和友好的自然环境是我们这一代人所缺失的。一代比一代孤单,到了我侄女这个年代,他们全都被关在瓷砖和防盗门中间,无聊到玩手机。她们才五六岁啊,太早接触手机了。

      有句话说得好,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父母那一辈,他们的人生理想就是温饱、结婚生子、有自己的房子,现在他们不仅有了房子,还有了楼房买了车,他们的人生可以算是超额完成了理想。而现在这个时代给了我们更多的选择和机遇,给了我们做梦的机会,我们的梦想却遥遥无期。看似条条大路通罗马,实际上你可能穷极一生都走不完这条路。
      这话也许毒,却是现实。当一个人大大小小的愿望不断被打破,生命中还剩下什么?取而代之的就是沉重的无价值感,以及对自己的怀疑。这种空缺不是吃一顿美食或者去电玩城嗨一场就能弥补的。
      以前我说,我这一生要活得很精彩,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看这世界有多少令人赞叹的风景。后来越长大我越清醒地发现自己被困住了,出不去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梦想和看似努力就能实现的理想,都没有了。我只想当个普通人,有工作,能简单的吃穿,有点闲暇时间,这么毫无波澜地度过这一生。这种想法在如今的社会里多少显得有些不思进取了,可我也努力过追寻过。我也真的是很迷茫,现在依旧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到底在于哪里。
      我总习惯把情况想得太遭,总觉得自己以后也会很不幸。我最不希望的还是自己突然发生意外,留下一部未完结的连载小说。就算读者很少,我却没理由去辜负。每当我说起死亡的时候,我妈笑说不可能,年轻人离死亡很远。可是我想,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我的每一篇日记都可能成为我的遗书。

      只有在我敲着键盘把我的心跳呈现在一篇篇的文字中时,我才会觉得那些不曾去过的远方是真实存在的。我在小说里成为了我不可能成为的人,也看到了现实中没看过的至死不渝的感情。有时候也会在小说的人物身上看到现实中某些人的影子,或者在跟某个人聊天的时候忽然想到:这个人他好像小说里的谁谁谁。
      现实生活中温凉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少,但他们在人群里太低调而很少被注意到,其实了解了之后就会发现,这样看起来很普通的人也很有个性。我最近又认识到这样一个男生,第一感觉就让我觉得跟我笔下的人物好像,这种相似度甚至得到了他本人的认可。感谢这样几亿分之一的相遇和几万亿分之一的共鸣。对于温柔的人我总是由衷的佩服、崇拜和祝愿。我希望真正温柔的人能永远温柔,希望这种温柔不被时光和人心所冷漠,就像我不希望看到一颗星星的坠落。所以我对他说:愿你归来仍是少年。
      《52赫兹》这一系列的本意是治愈,而不是致郁。之前不愿提起自己的抑郁症,可是后来想想,能勇敢地面对才能治愈。我想说,这世界上每一份深海般的孤独都应该有回音,就像52赫兹的鲸歌终会在大海的拥抱中得到共鸣。每一个顽强与抑郁症抗争的人都很勇敢,都是自己的英雄。要相信你并不孤单,我与你同在。
      乔烁和温凉也与你同在。

      202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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