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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台北人》白先勇 尹雪艳总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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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人白先勇
书是挑读者的。
“尹雪艳总也不老。”
读完整本书再回头来看全书的第一句话,会发现尹雪艳是一个与主题“唱反调”的角色。
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衰老,是眼角眉梢渐深的皱纹,更是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在一个人精神上落下的的枷锁与锈迹。枷锁会使人痛苦不堪,锈迹则意味着麻木不仁。而这种麻木,又显出几分凄艳苍凉之美。
苍凉感是轻薄的,凄艳感是浓稠的。
读后叫人咬牙切齿。恨时间的流逝,让美人迟暮、英雄末路;恨命运的玩弄,叫纯良者堕落、疯癫,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
读完全书就像一把大火烧过后只剩灰烬,剧烈的疼痛过后是长久的心悸与震颤,更接近于温吞的惆怅。
美人迟暮(金大班、秋思、游园惊梦)
英雄末路(岁除、梁父吟、冬夜、国葬)
纯良者堕落、疯癫(一把青、那片血一样的杜鹃花、孤恋花、花桥荣记、满天里亮晶晶的星星)
一群寓居台北、活在过去的未亡人,仍满心满眼惦念着上海的百乐门(尹雪艳、金兆丽)、徐州的飞机(朱青)、桂林的初恋(卢先生)、南京的菊花(华夫人)与戏台(钱夫人)……
他们大都不愿正视现在与将来、不愿接受衰老与变迁。在流动的时间和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们堕落、他们沉湎,他们菟丝子一般紧紧攀附着过去,老牛反刍般咀嚼昔日的辉煌,以回忆为生,拙劣地复刻曾经的生活与故去的爱人,在无意义的自我放逐中寻找意义,自顾自怜、自欺欺人。
同样作为八面玲珑的女子,尹雪艳和朱青是不同的。朱青的游刃有余是有迹可循的,谁能说她后来招惹的那些年轻空军身上没有郭轸的影子呢,谁能说得知小顾坠机的消息时她没有感到一丝难以逃脱的悲哀呢;而尹雪艳的游刃有余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有人将她妖魔化,也有人把她神佛化。吴家阿婆说,“那个尹雪艳还不知道是个甚么东西变的呢”,客人们说,“尹雪艳的话如同神谕一般令人敬畏”。这一切都是因为,尹雪艳总也不老,她是不变的定量。世人隔着雾观察尹雪艳,尹雪艳亦游离在生死悲欢之外,巧笑倩兮注视着人群。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一个人头上便是一座山。以小见大,由小人物推及大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