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足》渡北包菜

2、凉鞋 小胖子的好

　　在这条漫漫悠长的小巷里，终于卸下了长久的伪装，吴今靠在墙边，哭的肆意透彻，像个孩子。

　　忽然，他抬起头，恍恍惚惚见到一个活脱的小胖子朝他走过来，打眼望去，真胖啊，怎么有这么胖的小孩，难道猪的肥肉全被他取缔了？

　　小胖子不语，歪歪头，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哪个正常人会在雨中赤足奔跑，最后倚在一块墙角哭泣？

　　也许是觉得有趣，小胖子一直躲在树后边观望着这个少年，直到现在，走到了吴今面前。

　　“你干什么？”吴今一脸诧异，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凶气。

　　小胖子没有理会他，先是蹲下身子，然后脱下自己的深蓝色的凉鞋，站起来歪了歪头，天真地朝吴今笑了一下，眨巴了下黑漆漆的眼睛，用眼神示意吴今，这双鞋子给他穿。

　　这小胖子哪冒来的？他待在这多久了？不会一直看我在这跟个疯子一样哭吧？

　　——还真是。

　　渐渐地，雨变得小了一些，但还在固执地下着，两个半大小孩待在一处幽静的墙角，用一次主动的试探打破了冰凉的寒意，这是一场美好的邂逅。

　　“给你穿，我走了。”

　　看到小胖子离去的背影，吴今本能地想要追上去，却是靠着一股起势的惯性，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小胖子留下的鞋子被他的胳膊呼在了两米开外，他想去够一下，不料，刚把手臂伸出一点，一股奇怪的力量又将他碾压在刚刚的倒地处。

　　霎时，身边一切可接触之物都变成了虚无，他飘在半空当中，拼命地扑腾身子，无法前进，无法后退，无法升空，无法落地，好像被困在了时空的茧里，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沧海变化，时间流逝。

　　我是死了吗？

　　“这孩子怎么出这么多汗？大夫说没啥事儿啊，打个点滴就行了，咋半天也没动静。”吴燕拿毛巾擦掉他额角渗出的汗珠，担心地说道。

　　啊啊，一股奇袭的力量从头顶冲下来，强大的冲击力让吴今只能护住头颅，坠落，倒地。

　　猛地睁开眼睛，“姑妈？你怎么，来了？”眼神之中还留存一些惊恐，仿佛失重感就是在这张白皙的病床上来袭的。

　　原来是梦。

　　“废话，我不来谁来，咋样，感觉好点没？还好还有快两个月才一中报道了，可得养好了。”吴燕宠溺地摸摸他脑袋上的绷带，有点心疼。

　　“没事啊，你看我这。”吴今试图左右摇摇头，一阵刺痛来袭，“斯—”，他皱皱眉头，感觉还是有点疼。

　　“你快别动了，大夫说你得好好休息下，今天就能出院了。嗳，你爸也是，这多久不见一次，本来说着是庆祝你考上一中的，这可倒好。”

　　刚听到姑妈说‘你爸’，吴今立刻脱口说：“别提他。”

　　冷漠。

　　“好好好，不提，一会就能回家了，你把这个鸡汤喝完啊，我先去舞蹈班把潇潇接回家，把她安置好，我就来接你。”姑妈眉眼弯弯地，笑着说道。

　　仿佛在说着，‘我记着你，就算全部人都抛弃你，姑妈不会的。’

　　嗓子眼有一阵苦涩，鼻翼感到酸楚，好像想流泪，脑袋就更疼了，万千感官汇于一处。

　　“嗯。”

　　“那我走啦。”吴燕摆摆手。

　　“赶紧去吧，拜拜。”吴今笑了笑道，挥手示意。

　　他挣扎两下，坐直身子，靠在枕头上，仰着头，望向天花板，怎么会做这个梦呢？他不是没有找过他，只是好像这个小胖子仅仅存在在那一刻，吴今问了一圈常在那打牌的大爷大妈，都说：“没见过有这个小胖子啊，你说具体点。”

　　“我只记得他穿一双蓝色的凉鞋，深蓝，深蓝色的。”

　　“小娃娃真逗笑，我们每天在这打牌，哪还记得谁穿的啥鞋，能记得自己赢几把就不错啦，哈哈哈。”

　　“那大爷您忙吧。”

　　直到现在，那双深蓝色的凉鞋依旧被他完好无缺地保存在衣柜最底下的夹层里面。一双带着光的，希望的鞋子。

　　当天出院后吴今又把它拿出来，仔细地打量一番，现在吴今的个头已经窜到了一米七五，这双鞋子与他而言，连一掌的距离都不及，上面蓝色娃娃的配饰更是显得幼稚，但吴今就是咋看咋顺眼，尤其今天做梦梦到小胖子的缘故。

　　可能这就是他对自己认知的改变吧，他喜欢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