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事多》四开

88、第88章

　　随着白柳生离开，陛下才离开蒲团，慢悠悠的负手踱步。

　　“陛下，白侯爷看起来可有些失落！”

　　“大伴想说什么？”陛下问。

　　“奴婢想说，白侯爷是个聪明人，若是猜到陛下暗下促成孔家老夫人和冯氏联手，到时候会不会适得其反。”

　　陛下踱步至香炉前，仰头看着墙上先帝画像，回复道：“他是聪明人，聪明人就更会权衡利弊，他知道怎么做才能趋利避害。”

　　陛下吐纳几口气后道：“他没有退路。”陛下身子不动，又深深吐纳几口气继续道：“如今白府表面繁荣，实则什么样他心底清楚，如今他在朝堂是什么位置他的心里更加清楚，他想顺心顺意就要先顺朕的意思。”

　　刘大伴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陪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他实在太了解陛下了，如今他所做的事皆是为了王朝的百年谋划，所以陛下并不顾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等恶名。

　　“是陛下，奴婢明白。”

　　陛下又深深叹了口气，“你怎么能明白呢，你膝下无儿无女，怎知道我为了儿女的筹划。”

　　陛下转身踱步到刘大伴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啊，朕也就只有你这么个知心人儿了，朕，真的很孤独啊！”

　　刘大伴看着陛下垂垂老矣的身子，忽然心里一酸，眼泪立马存在眼眶子里，“陛下您别这么说，您是天下之主万民之父......”

　　刘大伴边说边揉了揉眼睛，一滴眼泪被揉在了手背上。

　　陛下轻轻地笑了一声。

　　陛下百年之后，这天下就该易主，可陛下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天下的下一任主君。

　　“太子近日在做什么？”

　　刘大伴微微躬身，然后回答，“每日刻苦读书，前天还去东郊大营比箭，还拿了个头筹。”

　　陛下原本表情还算平和，听到太子比箭得了头筹脸色立马严肃起来，“太子那个箭术朕还不知，无非是底下人不敢胜过他，让着他罢了。”

　　刘大伴赶紧回答：“太子之威，士卒不敢胜过也是正常。”

　　陛下轻摇头，“不说真话，不做真事的人，绝非贤臣，不适合留给太子。”

　　刘大伴再不敢言，只觉得陛下护犊之情甚浓。

　　***

　　“看清楚外头来了辆马车？”林玉问。

　　莲儿坐在小炕上正在缝衣裳，听见林玉问话，立马道：“瞧清楚了，是咱们府里的马车。”

　　“都到门口了也不进来，还是在和我怄气啊！那天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莲儿想了想，“爷就是那个脾气，火炮仗似的，生气吧，肯定是生气呢，过两天也就好了吧！娘子也不用太过担心。”

　　林玉帮着莲儿捋线头，缠了几下又停手，若有所思道：“你说，咱们就一直在这住吗？”

　　这话也问倒了莲儿，她也停下手里活计，想了一会，“如今咱们这什么也不缺，我觉得在这住着也没什么不好，侯府就是个虎狼窝，斗来斗去去好没意思。”

　　“是啊，我也不想回去斗来斗去，华儿在侯府总是危险，倒真不如在这安全。”

　　“您就放心吧，咱们爷肯定是想把侯府那边的事都处理好，再安安生生的接您和华公子回去。”

　　林玉听完长松了口气，她倒不是想回侯府，只是觉得如今自己和白柳生的关系似乎越来越生疏。

　　她心里始终给自己提着醒，不能太依附别人。

　　哪怕自己曾经真的和白柳生亲密无间过，他也许诺要给自己抬身份，但说到底，这都是别人给的。

　　既是给的，那就能收回去。

　　可若不依靠别人，她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林玉默默的垂下头，她似乎只会做甜水，大概还是要开一间甜水铺子。

　　她还是想要自食其力去谋生。

　　莲儿看林玉垂眸深思，“娘子在想什么？”

　　“莲儿，我还是想开一间甜水铺，你会支持我吗？”

　　莲儿压根没想到，经过了这么多的事，过了这么久，林玉竟还是坚定着想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莲儿是从心里的佩服林玉，也真心希望林玉能顺心随意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莲儿甚至没有犹豫，直接道：“我支持娘子。”

　　林玉会心的笑了，“好，那等我想想，要把铺子开在哪里好，咱们现在手里有些银子，能选个好地方。”

　　白柳生回到府中，却也是愁眉不展，他倒不是觉得这些事难以应付，解决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但如何和林玉解释，让他觉得犯难。

　　林玉身边有个方永，原本就听让他糟心的了，如今自己又出了这档子事，只怕自己在林玉那是百口莫辩了。

　　再想想自己的名声，一直以来都不大好，谁都不会把他往好处想。

　　世人爱惜名声，看来是有些道理的，名声好的就做了坏事，世人也会想他有什么苦衷没有；名声不好的，哪天真做了好事，也会叫人怀疑是不是另有目的。

　　白柳生如今就陷在名声的漩涡里头了。

　　再想想，自己或许真的是可恶可恨至极，连平日里最不争不抢，看似只爱富贵不求情爱的费瑶也要摆自己一道。

　　白柳生向来知道费瑶清醒，她选择这样做，后面必然有更大的利益驱使，到底是什么白柳生暂时并不可知。

　　想到费瑶他也只是摇摇头，她既然做了这件事，必然已经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想必此时费瑶早已不在侯府了，算着时辰，她恐怕已经被送出京城了。

　　白柳生尚无心去处置费瑶的事，朝廷里的事儿就够让他焦头烂额了，他只想着林玉能多信些自己，好不至于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散了。

　　京城的春天短暂，乱花只飞了几天，就迎来了夏日酷暑。

　　林玉坐在小炕桌前，把算盘珠子拨弄的啪啪响。

　　林玉纤手把算盘珠往上一推，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我手里这些银子，刚好够盘棋盘街的铺子。”

　　莲儿翘首看了眼算盘，“盘棋盘街的铺子....那咱们手里就没有余钱了。”

　　林玉摇头笑笑，“有了铺子，你还怕咱们没钱啊！”

　　林玉笑罢，目光又移回算盘上，“只是要勒紧裤腰带过几个月日子了。”

　　看林玉笃定，莲儿也放宽了心，反儿安慰起林玉，“咱们不怕苦日子，就怕没有盼头。”

　　莲儿这话也给了林玉不少信心，她暗自给自己鼓了鼓气，然后笃定道：“对，就怕日子没有盼头，咱们有了铺子，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可说到盼头，林玉恍然间又黯然伤神起来。

　　半个月过去了，白柳生再也没有来这里，难道他还在因为上次的事儿生气？可再怎么生气，也总不至于丢下她们娘俩不闻不问吧！

　　林玉转眸望向窗外。

　　叉杆撑起小窗，夏风微微灌进屋里，刚好撩起林玉鬓角，她有些出神的看着对面墙根的一丛野花。

　　莲儿看出林玉神色不对劲，明白她心里想什么，“娘子，我去打听打听，侯爷大半个月不来，想必是侯府有什么事。”

　　林玉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看了莲儿一眼，眼神又盯在算盘珠子上。

　　若说林玉不想白柳生，那是假的，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也对白柳生动了真情，如今这般也只是不敢全心托福罢了，她也只是给自己留一条可退的后路。

　　莲儿心里有些忐忑，她并不真觉得白柳生是被侯府的事缠住了，即便再大的事也能派个小厮长随过来报信。

　　但是都没有，看来就是白柳生自己不想来。

　　莲儿站在侯府门口，袖下的手紧紧攥，实则她内心也忐忑难看。

　　门口的小厮认得莲儿，一见是莲儿姑娘，既不敢太热情也不敢怠慢，只远远上前去，问道：“莲儿姑娘，好久不见。”

　　莲儿倒不认得看门的小厮，她只微微扯了扯嘴角，“咱们侯爷呢？”

　　小厮为难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莲儿见他有些为难，便冷下脸，冷冷的道：“我是替林娘子来的，怎么的，我们娘子连侯爷在哪都问不得了？”

　　小厮连连摇头，又支吾道：“侯爷...... 侯爷出门去了，没在府里。”

　　“什么时候回来？”莲儿已经完全冷下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小的也不知侯爷什么时候回来。”

　　莲儿皱紧了眉头。

　　小厮见莲儿是真的不高兴了，低声对莲儿说：“莲儿姑娘，咱们这面说话。”

　　小厮把莲儿引到离大门远一些的墙根，才道：“侯爷去孔家提亲了。”

　　“提亲！”莲儿几乎尖叫出声来。

　　“莲儿姑娘别这么大声，我不知道这事儿该不该同你说，我这已经是冒了风险了。”

　　莲儿听罢，将面上的惊讶与不悦收敛起来，反而耐心道：“即便你不说，也总得知道，我不说是你说的，你只管细细讲来，到底怎么回事，侯爷替谁去孔家提亲了。”

　　小厮看周围无人，才又道：“侯爷是替自己提亲去了，小的只是个看门的，细节的事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大约半个月前，孔府小姐来府上做客了，听说两家早就把婚事定下来了，今天侯爷去提亲，只是走过场。”

　　小厮咽了口唾沫，“再多，我也不知道了，莲儿姑娘就别难为我了。”

　　闻言，莲儿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

　　“那我不进去，就在这等侯爷回来。”

　　小厮没阻止，默声回到门房。

　　莲儿在侯府墙根站了一个多时辰，才等着白柳生的马车缓缓回来。

　　莲儿直接迎了上去，拦在车前，她带着一丝怨气，脆生生喊了句：“侯爷！”

　　白柳生起的早，刚刚和孔家斡旋好一会，此时正在车厢里头犯困，好不容易眯着了，却被一声“侯爷”给惊醒了。

　　他直接出了一身冷汗。

　　白柳生听出了马车外头喊他的人是莲儿，但他不确定林玉是不是也站在外头。

　　他甚至坐在马车里头，不敢撩起车帘往外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