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事多》四开

58、第 58 章

　　十多年前，段大爷得罪了人，被人暗地算计，伤了身子根本，好再正室的夫人已经生下嫡子，段家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可天不遂人愿，自从段大公子会说话开始，段大爷就认定这个孩子不是一个最佳的继承人，可亲生骨血就这一个，再不机灵再不适合做继人也没有办法。

　　段大爷寻遍了名医，也和正室试了几年，仍然毫无动静。

　　所以段大爷在这桩事上已经不抱幻想了，哪怕儿子不那么聪明，以后替他娶个精明媳妇帮忙打理家业，自己有生之年再培养孙子，也能把段氏家业撑下去。

　　更坏的结果就是孙辈仍然不济，但凭着自己打下的一片家业，坐吃山空几辈子也够用了。

　　但是机缘巧合之下，经郑父做介绍人，段大爷认识了孙娇儿，段大爷原本也没把孙娇儿放在心上，不过是露水情缘，只当个娇软解闷，偶尔过去住一两晚。

　　半年过去，没想到孙娇儿竟有了身孕，这让段大爷喜出望外，对孙娇儿份外珍重起来，不仅给偷偷置办了家产，甚至还暗许小公子就是自己的继承人。

　　小公子确实伶俐过人，与家中嫡子一比，段大爷更加确认小公子更适合继承。

　　期望越大失望时的恨意就越浓烈，当段大爷知道郑父和孙娇儿一起合谋，意图自己将家业过继给他们的儿子时，段大爷忍着要杀人的冲动。

　　此时孙娇儿跪在地上，整个人被绑的像个粽子，身上的锦缎小袄被抽的稀巴烂，已经露出了棉絮，可此时的狼狈也掩不住孙娇儿绝好的姿色，眸中盈泪的模样更惹人爱怜，若是平常，段大爷哪舍得让她落一滴泪呢！

　　如今段大爷看见她便觉得心烦，哪还会因她哭哭啼啼而动容，随着段大爷的一声怒吼，孙娇儿止住了哭泣。

　　“爷，您就连我的一句辩驳都不信吗？”孙氏仍抱着一丝希冀。

　　段大爷手狠狠扣住桌沿，目中已是失望透顶，“郎中验过了，无论你是不是被逼迫的，那孩子都不是我的。”

　　想起与孙娇儿无数个美好的日子，恨里夹杂了一丝心痛，段大爷身体微微颤抖，紧盯着孙氏，“枉我心疼你几年，为了这一点情义，你自个儿了结吧！”

　　孙氏嘴角的一丝血色，将丰润的嘴唇染的鲜红，哪怕此时她衣衫破烂发髻凌乱，也依旧姿色娇柔。孙氏抿了抿唇，无声的落下一行泪珠来，“官人，是我对不住你，只求你放过斌儿。”

　　段大爷声音微颤，还有一丝丝的哽咽，“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段大爷能放过小公子，并非是他于心不忍，他只是不想把这桩丑闻散播出去。

　　孙氏眸中泛着柔光，费力的躬起身，给段大爷深深叩了个头，“我是真心后悔，我也是真心爱慕爷，只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已经无法挽回，我愿意就死。”

　　段大爷表情凄然，自嘲的冷笑一声，随后挥了挥手。

　　小厮上前松了孙氏的绳子，又一瓶备好的毒药递过去。

　　孙氏丝毫没有犹豫，接过药瓶毅然决然道：“只求爷以后万事顺遂，安康百年。”说罢，就将毒药喝了下去。

　　不过片刻，孙氏便开始痛苦挣扎，这个过程并不长，孙氏就毒发而亡。

　　段大爷紧闭双眼侧过头，不愿再看孙氏一眼。

　　“把小公子身边的婆子都换了，以后不许出这院子一步。教课业的先生也不必来了。”

　　段大爷起身往外走，似是累极了。

　　***

　　白柳生将郑家父子送去官府后，匆匆赶回来时，林玉已经睡熟了。

　　孩子安静的躺林玉身边，在睡梦中还蠕动嘴唇吐着泡泡，见林玉和孩子的睡相，白柳生眸中尽是一片温柔的光，他温声轻笑，却又不敢出太大的声音。

　　莲儿轻手轻脚过来，低声道：“娘子是真的累了，爷先去把身上伤口处理了吧，这有奴婢守着呢！”

　　白柳生点了点头，退到外厅时才敢长声出气。

　　白柳生身上的纱布已经全部被血浸透，若是寻常人，单流这么多血怕也扛不住。

　　李郎中知道要给白柳生换药，便留在府中没走。

　　白柳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二十多处，小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有胳膊和胸前的两处重伤，如今还露着红肉，今天这么一折腾，原本稍稍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纱布贴合在未愈合的皮肉上，经李郎中一扯，白柳生痛的倒吸了口凉气。

　　听得白柳生痛的吸气，李郎中赶紧停下手，“不若先煮些麻沸散来喝吧！”

　　“不用，先生只管换药。”白柳生虽如此说，在纱布揭离皮肉的时候，还是痛的出了冷汗。

　　李郎手上动作轻缓，待全纱布全部揭开，李郎中才小心替他冲洗伤口，之后又拿出杨家秘制的金创药膏，洒在白柳生的各处伤口上。

　　不知是金创药起效，还是痛的麻木了，白柳生此时余出精神来和李郎中说话。

　　“先生，这阵子还要劳烦您照看林玉，等她出了月子，我就打算搬府回京，缘由我不必多说 ，先生定然知道，我这次遇险就是侯府所为，那是个虎狼窝，土匪窝子不如，林玉身边的郎中要是自己人我才能放心，介时我想邀先生一同入京，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不待李郎中回应，白柳生迅速道：“其余的事您不必担心，宅子住处由我安排，您只管替我护住林玉。”

　　李郎中已经年岁不小了，心里想的只有落叶归根，所以李郎中并没多想，便拒绝了，“我给府上看诊多年，按理说不该拒绝，只是我如今已经年迈，只想落叶归根，留在楚州这个地方。”

　　白柳生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待李郎中将药全部换完，才笑着道，“白爷，我倒有一合适人选推荐，您昏迷时候一直是我和杨晨正共同诊脉，且听说他和林娘子是旧相识，也是可靠的人，他家祖父还曾是宫中御医，您倒是可以问问杨郎中，愿意不愿意一同入京去。”

　　白柳生垂眸思考，倒没有再说其他，只道：“我再想想。”

　　杨晨正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给林玉看诊之初，白柳生就调查过他，杨晨正算是医官杨家最出色的一个，只是他太年轻了，和林玉又是旧相识，人还长的不错，白柳生心里有些不情愿。

　　白柳生没有休息，换了身干净的新衣裳，又急匆匆去青玉轩看林玉和孩子。

　　白柳生安静的坐在内室，冬日余晖透过明纸窗户洒进来，将暖室又映出几分温柔之意，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白柳生多想一直过下去，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辈子待在楚州，不去管京城的纷扰和是是非非。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便他想安静的过生活，京城侯府的人也不会罢休。

　　老侯爷的续弦崔氏，一直虎视眈眈，余下那几房叔叔也不过是墙头草，见风倒。

　　白柳生决意要和续弦的崔氏斗一斗，看看自己这个现任侯爵和这位老夫人谁赢谁输。

　　十几年前，白柳生尚小，他护不住母亲，但是如今他决不能更让林玉同母亲一眼个，溺死在宅邸争斗之中，他要护住所有心上之人，再不能容忍有人迫害自己的亲人。

　　白柳生正想着，林玉却醒了，瞧见白柳生正无声的坐着，“爷。”

　　听着林玉唤自己，白柳生立马起身，半个身子钻进帐帏之中，“醒啦，可饿了？我叫人来送吃的？”

　　林玉刚生产完身子正在恢复，此时只能吃些汤汤水水，看着白柳生大快朵颐倒有些馋。

　　白柳生看到林玉目光，赶紧擦了擦手上汤汁，“郎中说你还不能吃，嗯......要不我端出去吃吧！”

　　林玉轻笑了声，“不是想吃肉，是想你了。”

　　白柳生眼中的光柔下来，没人知道，他听到林玉说这话的时候鼻中一酸。

　　奶娘给孩子喂过奶，将孩子放在新添置的婴儿床上，孩子咿咿呀呀哭了几声后就睡了，林玉则靠在床头，远远看着孩子。

　　屋里炭盆燃的暖，林玉身上盖着被子，头上戴着抹额，虽然只穿了中衣，却一点不觉得凉。

　　待到掌灯十分，白柳生才爬上床来，窝在林玉身边，与她一起翘首看着婴儿床上的孩子。

　　“有你，有孩子，我就足够了。”

　　想起前些日子的境遇，如今置身在如今的景中，林玉也难免有些伤怀，瞧瞧抹了抹眼下的泪，“我也很知足了。”

　　白柳生轻轻捏揉着林玉肩头，“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就要回京了，就又没安生日子过了，玉儿，你怕不怕？”

　　林玉早已把白柳生当成了贴心人，转身反抱住他，“怕，但有你在，我又什么都不怕。”

　　白柳生拍了拍林玉的背，轻声道：“有了你和孩子，我又多了条软肋，侯府人情复杂，个个佛口蛇心，老侯爷的那个继室根基颇深，还顶着诰命，我也不能明着对她怎么样，回京之后有的周旋呢。从前没和你多说过侯府的事，是觉得还不是时候，现在就不得不把这些事都同你讲了，也好让你有个防备。”

　　林玉虽不知全貌，却也能猜出个大概，他和老太太被迫离开侯府，想来那个崔氏也是个厉害角色。

　　“之前侯府遭难，因为我手有钱，又有些宫里的关系，侯府不得不让我承袭爵位，如今侯府已经解困，崔氏就巴不得我早死，给他儿子让位置！所以啊玉儿，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我才能安心同他们厮杀。”

　　林玉垂下眼帘，不禁为白柳生担心。“放心吧，我一定护好孩子。”

　　白柳生不禁紧紧搂住林玉，凑在她耳边低吟，“还有你自己。”

　　二人许久已经没有亲近，白柳生心上气息惹得林玉心里一颤，林玉知道此时不宜靠的太近，推了推他，轻应了一声：“嗯。”

　　白柳生又与林玉浅说了讲几句公堂案子的事，便揽着林玉睡下了。

　　林玉长叹了声，紧绷了多日的精神终于松了下来，躺在他的怀中，林玉只觉得心中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