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事多》四开

10、第 10 章

　　白柳生一言不发，眉头微微锁着。

　　幼鸽儿靠近白柳生坐着，领上的风毛刚好掩住颈上伤痕，但隐隐的痛让她不自觉想触碰。

　　见白柳生正若有所思，她也陪着沉默。

　　白柳生虽没瞧幼鸽儿，却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舒展开眉头，轻声关怀：“还疼着呢？他下手这么狠？”

　　幼鸽儿想着刚刚郑桥的狠劲，是势必要弄死自己的架势，好在有人过来拦着了。

　　“不疼了。郑桥是被我气急了，才下的狠手。”

　　白柳生拍拍她肩膀：“放心吧，不会让你白遭罪的，我应你的事，会做到。”

　　幼鸽儿相信白柳生不会失信。

　　今天她是听了白柳生的安排，才故意惹怒郑桥，逼着他发疯发狂。

　　事已成了，白柳生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幼鸽猜不透。

　　“白爷，你好像有心事？”

　　白柳生听了，略笑了一下：“家事，你不用多心。”

　　“是为了林娘子吗？她挺可怜的，不明不白去替了我。她今天做小伏低来求白爷您，对您也是真心，白爷可别辜负人家呀。”

　　白柳生锁了锁眉头，忽的又笑了：“你也被她骗着了吧，她是怕我把她送走，你也知道尹溪河的事，她是瞧着低微，不知怎么偷偷骂我呢，她那一套我可太知道了。”

　　幼鸽儿也陪着笑了笑，“爷既然都知道，怎么就轻易原谅她了？之前还说要把她送人呢，人家真来了，又舍不得了。”

　　“放屁。”白柳生嗔骂了句。

　　幼鸽儿听了咯咯的笑起来，似是因为猜透了白柳生的心思而发笑。

　　***

　　林玉站在马车旁，愣了许久。

　　“妹妹，你怎么不上车。”查如雪虽有些急，语气却还缓。

　　“落了点东西，我回去取一下。”林玉转身就要往回走。

　　查如雪立马扯住林玉胳膊：“你再不上车，爷可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可就走不了了。”

　　不知何时，门口站了个穿翠绿色棉袄的女人，她懒懒靠在门框边上，狐狸一样细长的眼睛十分皎洁，看着模样和打扮，不用说，就知道是白府的三姨奶奶。

　　林玉看到她了，查如雪自然也看着了。

　　查如雪面冷了冷，飞快的瞪了她一眼，扭过头继续和林玉说话：“妹妹兜里揣着钱，还有什么买不着的，你可别耽搁了，一会爷回来了，谁也兜不住这事儿。”

　　查如雪推着林玉，想让她上了马车。

　　那头脆声传来：“呦，大姨奶奶又要送新来的妹妹走吗？”

　　查如雪目光阴冷闪过，狠狠瞪了眼三姨奶奶，“闭嘴。”

　　三姨奶奶银铃般的笑，“得得得，我不说话了，别误了大姨奶奶的事。”

　　三姨奶奶往前走了几步：“我看看爷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又被外头小妖精缠住了，他前天说好了要带东西给我的。”

　　查如雪白眼飞过去。

　　三姨奶奶自然看着了，不但不生气反而乐呵呵道：“大姨奶奶的丫鬟傻站着干嘛呢，赶紧去给你家奶奶拿衣裳啊，看给你们奶奶冻的，一会功夫翻三回白眼了，让爷瞧见，以后还敢不敢去你们院了。”

　　“费瑶。”查如雪咬着槽牙冷声道。

　　三姨奶奶笑脸依旧：“哎，大姨奶奶有事儿您就直说，不用喊我大名。”虽然天还冷着，三姨奶奶手上已攥了团扇，她用扇掩了掩面，一阵银铃笑声又传出。“大姨奶奶，您看啊，那是不是爷的马车。”

　　三姨奶奶说完，扭着柳腰，摇着团扇就往回走。

　　见了马车，查如雪面色惨白。

　　一瞬，原本要推林玉上马车的手，反狠狠钳住她。“四姨奶奶，你不能走，我没法跟爷交代。”

　　说话间，白柳生的已下了马车。

　　白柳生瞧见门口有预备好的马车，林玉手上还挎着包裹，他瞳孔瞬间紧缩，神情阴的似要杀人。

　　“林玉。”白柳生恶狠狠叫了她一声。

　　林玉身子冷的发僵，看着白柳生的神情，心也冷了下来。

　　幼鸽儿娘子紧随其后下了马车。

　　查如雪看着幼鸽儿，颇为失落。

　　林玉撇了一眼幼鸽儿。

　　幼鸽儿也不解的看着林玉。

　　“怎么回事？”白柳生眼神凌厉，他越过其他人直接问林玉。

　　林玉面也冷下来，再也不是一副乖巧顺从模样。“你当面见了，看着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

　　林玉的话反倒让查如雪吃惊，她没想到林玉竟认了下来。

　　查如雪本以为林玉会供出自己，或是反咬一口。

　　查如雪面色恢复，变成了一副劝和模样，玉手捋了捋白柳生胸口：“爷莫动气，别让旁人看了笑话，先去我院里吧，再慢慢说。”

　　三姨奶奶站在门里，似笑非笑，一副瞧热闹的样子。

　　白柳生倒听查如雪倒劝，抬步便往府内走。

　　后头一行人只能闷声跟着。

　　白柳生坐在堂上，目光阴冷的挨个打量，先是林玉，再是查如雪，然后又是林玉，连三姨奶奶也跟着吃了瓜烙，没得着好脸色。

　　费瑶却并不在乎的样子，依旧乐呵呵的把玩手里团扇。

　　查如雪站在白柳生身侧，抚住白柳生肩头，安抚道：“爷别恼，先听听林姨娘怎么说吧！”

　　屋里齐刷刷站着一排的丫鬟婆子，个个凶神恶煞，仔细瞧，与刚才擒林玉的并不是一拨人。

　　屋里烛火燃的亮堂，桌上摆的几两碎银子也耀眼起来。

　　方永写的信压在碎银子下头，白柳生看见了，压根没想到这东西是林玉的。

　　查如雪引了几句话，见林玉不吱声，转头对白柳生道：“爷先瞧瞧这几样东西吧，我也不好替林姨娘瞒着，原本就想等爷回府来裁决。”

　　林玉冷眼瞧着桌上东西，光是那封信就能证死她，她也没法辩解。事已至此，她再也不低眉顺眼的迎合白柳生。

　　林玉根本不相信查如雪，也清楚她从开始就在下套子，可林玉授人以柄也没太多法子，只得见招拆招，奈何查如雪太过心急，倒是给了林玉一个机会。

　　只是，能不能成还要看白柳生。

　　查如雪抽出信纸，端在白柳生面前。“保不齐林姨娘不认得写信的人，这个叫方永的，没准就是个一厢情愿的登徒子呢。”

　　白柳生扯过信纸，略略扫了几眼。

　　白柳生怎能不认得方永，从前他站在留英楼窗口往下瞧，总能看见甜水摊上两人打情骂俏，你侬我侬。

　　“你自己看。”白柳生将信团了，扔到林玉边上。

　　照理来说，林玉应当娇声软语下跪求饶，最不济也该淌几滴泪珠子，以表愧悔和无辜。

　　可林玉并没有，她直接捡起地上纸团，小心打开，逐字逐句的看。

　　信上字数并不多，她却看了半盏茶的功夫，直到白柳生失去耐心，“你要看多久，是想背下来吗！”

　　林玉抬眸狠狠一瞥，眼中厌恶如从前在留英楼时一般。

　　这个眼神白柳生熟悉，林玉厌恶的神情他看了三年有余。

　　“写给我的信，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林玉根本没有惯着白柳生，亦如从前那般。

　　此时屋里人都渗出层冷汗，迄今为止，他们还没见过敢这样和白柳生说话的人。

　　就连查如雪也惊得不敢接话茬，唯有幼鸽儿表情自然。

　　她着意打听过林玉，知道她的脾性，但凡她不待见的人，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富豪巨商，也任凭打赏她多少银子，她都不带给一个笑脸的。

　　这也是幼鸽儿佩服她的地方，这点是幼鸽儿万万做不来的。

　　幼鸽儿也疑惑，这样身有反骨的姑娘，进了白府，作了白柳生的女人后怎么突然学会低眉顺目了。

　　幼鸽儿原以为是白柳生使了什么特殊手段，这才让林玉不得不软下来，可今日一看，白柳生拿她根本没辙，任是在外头还是在白府大宅里面。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把我赶走吧，扔去庄子也行，哪都行。”林玉紧了紧披风，把包袱往里藏了藏，等着白柳生发话。

　　白柳生一直知道，林玉这么做小伏低是不想得罪自己，她最怕的就是像二姨奶奶尹溪河一样，被送去庄子过猪狗日子。

　　林玉初入府时，白柳生就知道这妮子不好对付，非得吓唬住才行，这也不枉自己在她心里的恶人形象。

　　白柳生派了最会讲故事的赵嬷嬷伺候她，赵嬷嬷倒不负所望，日日在她耳根念叨二姨奶奶的事，还真就给她吓住了，几个月里装着温柔可人，驯顺乖巧。

　　现在她一反常态，竟主动提出想去庄子，白柳生一琢磨，便猜肯定有猫腻。

　　白柳生起身，三步上前，直接把她怀里包袱扯出来。

　　林玉扯的紧，却还是一趔趄，包袱虽没被白柳生夺走，可里头的银票散了出来，几锭银子砸在地上，一对玉镯咕噜噜滚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