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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搁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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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快死的时候会想什么?
是走马灯的一生,还是求不得的遗憾?
星野露比躺在这冰冷的夜里,鼻尖是混杂了寒意的浓郁血腥,她想摆脱这令人作呕的气息,更何况这血腥有一半来源于她的生父——神木光,于是她大口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颤抖,牵扯着腹部的伤口,血在这夜里愈加浓厚。
她好像在搁浅。
她想起前世自己的死亡,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凉的夜晚,她看着喜欢的人,遗憾着未曾到来的十六岁。
可真的等她十六岁了,那个与她打好商量的人却悄无声息的离去,不给她惦念的一分一毫。
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医生……是个大骗子!
藏在星野露比躯体下的纱利奈带着那样深切的爱与极致的恨,步步为营地想要杀掉她的仇人,她的生父。
他只能死在她手上!
好恨啊!恨他杀了星野爱,恨他杀了雨宫吾郎。
死在神木光手上的人,分明是她黑暗人生中难得一见的光芒,支撑着她一步步,从医院里,病床上,走向万丈舞台,将她自己变成千万人眼中的光。
那些粉丝会在台下迸发出他们的炽烈爱意,大喊着“星野露比”,每一次欢呼都是灼烧,灼烧着星野露比时刻为医生跳动的心。
医生会看见吗?
看见她的光芒,为他绽放的光芒万丈。
她多么想在这欢呼的浪潮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竭力在声音的浪潮中捕捉、溯游,又渐渐沉溺,迷失在潮水中窒息,直至退潮,将她搁浅。
如果台下的粉丝欢呼的是“纱利奈”,她不不会游得更畅快,然后抓住那个她听了千万遍的声音,说出一句“找到你了”。
那些无望的猜想如今却真的坐实。
医生不会来看她的演唱会了,
不管她是星野露比还是纱利奈。
她那样绝望地想着,在这如水寒夜溺亡,又搁浅。
月光的潮水将星野露比拍打在岸,她像一条鱼,终于因为缺水,模糊了视线,停滞了思维。
要死了吗?
还没和哥哥道别呢。
迷迷糊糊中,星野露比好像听到有人叫她,她竭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眼睛蒙了一层红布似的,只看见模糊的轮廓,和那熟悉的黑发、老成的方框眼镜。
这算什么呀?将死之人看到已死之人吗?
如果这是梦的话,求求你,别醒。
“医生……”
纱利奈好想你啊,医生。
这里是雨宫吾郎坠落的悬崖,如今却躺着死透了的神木光,
和阿夸亚没保护好的,星野露比。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阿夸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要,不要告诉我最坏的消息。
“露比!”阿夸亚那样声嘶力竭着女孩的名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她身边。
“不要怕,不要怕,露比!救护车……救护车很快就来!”他死命地压迫着女孩腹部的伤口,可周围凝固的腥甜还在无时无刻刺激着他的大脑,激起记忆中最浓烈的血腥,那是星野爱的血,连伤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血从指缝汩汩地流出粘稠而湿润的,好像从手臂缠绕到他全身,纠缠着他的脖颈,近乎于窒息的绝望,他不能,不能再一次承受失去挚爱之人的绝望了。
他已经失去了纱利奈和星野爱,不可以再失去星野露比。
那是他仅剩的光。
“医生……”阿夸亚听到星野露比的呻吟,呼吸一滞,身体渐渐僵硬。
只有纱利奈才会这么叫他,才能把这么客套的称呼叫的这样亲密。
阿夸亚喉头一紧,只是怔怔地盯着怀里的星野露比,他的妹妹,好像,也是他的病人。
他看见她努力伸手,想要触摸他,可他却停滞在那里,只见她邀功一般地笑,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对他说,“我帮医生复仇了哦。”
谁要你复仇的!为了雨宫吾郎,那个自己都遗忘的,只有纱利奈还记着的,雨宫吾郎。
星野露比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搂住面前人的脖子,将她带了血的温软的唇覆上她梦中爱人的唇。
那蜻蜓点水的一吻,带着她深沉的不为人知的希冀,渴求着他的欢喜,于是乎,那样轻,那样轻。害怕惊动了眼前人,会让他化为泡影。
好似一个孩童对待一个彩色泡泡,怕他破碎,怕他消失。
明明只是轻柔的触碰,却已然是触及灵魂深处的撞击,藏在阿夸亚身下的雨宫吾郎从未想到自己的灵魂与纱利奈的灵魂如此紧密,像要将她的灵魂揉碎,与自己融为一体,似深拥,又好似热吻。
“嗡”地一声,阿夸亚的大脑终于停机,只能听见那“嗡”地一声的回响,看见怀中女孩的嘴一张一合,听不见她最后的诀别。
她笑了,是一个暗藏着绝望的,属于纱利奈的笑容,那时候所有月光都雀跃在那一个笑容上,温和而恣意地宣告着满腔欢喜,从嘴角荡漾到红宝石的眼睛,与纱利奈雾霭般的眼睛重合,
直到这双眼失去着世界光彩,徒留无用的爱意。
她要去见医生啦,可是,哥哥怎么办?
对不起啦,老哥,露比又要任性一会了。
而星野露比最后想念的“哥哥”也在这凉夜里,悬溺、
搁浅。
他失去了露比,
也又一次失去了纱利奈,那个星野爱久爱海快遗忘的,但雨宫吾郎记着的,
纱利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