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几何》一重青山

1、卢家坡

　　*

　　余弦揉着酸痛的脖子渐渐清醒了过来，他在一辆老旧的公交车上。

　　车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从余弦的角度还是可以看见空气中漂浮着的粉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余弦站起身来，忽然眼前一阵眩晕，又跌坐了回去，随着他的动作他四周座位上的粉尘扬起，余弦反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了个黑色的口罩。

　　刚将口罩带好，车就缓缓停下。

　　耳边传来叫骂声，余弦侧目看去，发现自己的身边坐着一个穿着得体的，还处在变声期的小孩，或许是因为小屁孩一睁眼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环境中，而且手机也没信号，开始暴躁的骂脏话。

　　小孩也是一个少爷脾气，看他望过来，烦躁的说：“看什么，没见过人。”

　　余弦也不惯着他：“是没见过你这样的类人猿。”

　　两人小学鸡般互啄了一会儿。

　　一直站在车门出的妇人动了一下，她僵硬的转过身，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催促着乘客下车：“到站了，全部都下车。”

　　车上还有一些人，余弦粗略的看了一眼车上男女老少都有，有些面目呆滞无神，像游戏定格好的NPC。

　　余弦打算起身绕过小屁孩，下车看看，小屁孩看着他的动作，问他：“你干啥去？”余弦看都没看他，朝车门走去。

　　小屁孩原本想一直在车上呆着，就在余弦刚下去，妇人直接抓住离她最近的人的头发将他扯下了车，“快点下车。”

　　同样毫无波澜的语气，小屁孩顿时觉得头皮一痛，抓了抓头发赶紧下了车，在路过妇人时，他闻到一股恶臭，他竭力压下喉头泛起的不适，飞快的下了车。

　　车上的另一些人也陆续下了车。

　　余弦站在路标前，看着路标上锈迹斑驳的字迹，好一会儿才分辨出字来。

　　卢家坡。

　　四周的建筑和路牌几乎一样，天空像蒙了一层灰，厚重的云层乌压压的盖下，不出意外的话意外马上就会发生。

　　小屁孩朝他跑来，扭扭捏捏的站在余弦身边，余弦没管他，待所有人下来后，公交车重新上路，消失在一个拐角。

　　这时从一旁废弃已久的超市中走出来一个人，他瘦的像竹竿，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好行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到。

　　他冲大家笑了笑，露出一口老黄牙，常年被烟熏的嗓子嘶哑道：“你们是卢非的朋友，来参加婚礼的？”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一个大肚皮的中年男子，扶了扶眼镜，开口：“是的，刚从外地来，大爷怎么称呼？”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大爷。

　　大爷接过烟咧嘴一笑，“姓李，叫我李大爷就行。”

　　“离婚礼还有几天，卢非这小子给你们安排了住所，就在桥头过去一点，我带你们去。”李大爷伸手指了指身后。

　　小屁孩撇了撇嘴，拉拉余弦的衣袖，别扭的开口：“我叫柳冥。”

　　余弦扯回衣袖，他还搞不清状况，不敢在不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的前提之下，还带一个拖油瓶。

　　但余弦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就沉默的跟上李大爷。

　　柳冥满脸都是震惊，仿佛再说：“你竟然敢拒绝本少爷”

　　越往里走，现代建筑越少，像土胚房，木房子倒还多了起来。

　　四周的稻田里种满了油菜花，黄澄澄的一片，在一片灰败的天地间极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