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雪落覆血

14、第 14 章

　　这日射猎如约而至，李烨穿戴好一身骑装，前来找苏梓言，问到：“你愿不愿意与本王一同前往？”

　　苏梓言此时已穿戴整齐，无奈的说道：“我何时拒绝过你的邀请呢？”

　　李烨没有说话，抿了抿嘴，说道：“抱歉。”

　　声音很轻，以至于苏梓言没有听清，刚准备问道，王爷便向门口走去。

　　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抱歉，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份完美的偏爱。

　　抱歉，让你爱上了这样的我。

　　皇家猎场在京郊三十里外，占地足有几十顷，这里在前朝就是皇家的猎场，里面有大半都是林子，剩余一小半则是草原，养着一些别的国家进贡来的不在森林生活的稀奇猎物，经过数百年来的繁衍，数量也是相当惊人。
　　女眷们却是在进园后，就被安置在了那一片专供休憩住宿的空地上，为了保持猎场的风格，所以这里并没有建造什么房屋，此时有专门的御林军在这空地上支起几百顶大帐篷，最小的也能供几十个人在里面席地而坐。
　　这一次随驾的文武百官不少，女眷们此时集中在一起，看着那些大帐篷都叽叽喳喳的说笑，她们从前也来过，倒不会觉着十分稀奇，只是仍觉十分有趣。及至看到苏梓言在远处静静站着观望，众人便都到了她面前，知道她是第一次和王爷一起来狩猎，便都以为她是对这情景感到稀奇。
　　事实上苏梓言只是觉得这样的热闹与她而言有些无聊。
　　女人们聚在一起说笑，皇帝却已经带着文武大臣和皇子勋贵们整装待发。不一会儿，猎场官员得了派出去的人的信息，前来奉上地图，指明哪里有什么样的猎物，皇帝大略听了听后，便回身笑道：“众爱卿都听到了虽说这里有具体地点，不过猎物又不是死的，它们也是会动会跑的。咱们能不能遇上，能打到多少猎物，还要看运气和爱卿们的弓马功夫，这就出发吧。你们不用陪着朕。”
　　皇上此话一出，围在他身旁的臣子勋贵们顿时“哄”一声便做鸟兽散。

　　苏梓言与一帮女眷坐着交谈的十分融洽，现在的苏梓言早已经学会了那些客套话，学会了那些左右逢源的套路。

　　皇子们都前往狩猎了，若是从前苏梓言一定也会前往，毕竟她曾经也极其喜欢在马上自由驰骋的感觉。只是现在她早已没了那从容洒脱的心境，更无法驾驭住曾经的烈马。

　　欸，王爷呢？

　　苏梓言发个呆的时间，便寻不到王爷的踪迹。应该是去打猎去了。

　　咳咳，咳咳咳。一处帐内不停的传来咳嗽声，那应该是太子发出的声音吧。传言，他身体虚落，却暴虐成性。现在不去想那些，光听这声音，倒是个可怜人。

　　不过，我又有什么资格可怜他呢？

　　帐内，男人修长的手虚扶着嘴，止不住的咳着，想着他那个好弟弟今天应该会有所行动吧！愉悦的勾起了嘴角，弟弟，这次我可不会阻止你了。毕竟你心之所愿的路只会将她推的越来越远。

　　李烨此时却不在林中狩猎，他在林中一块石头旁坐下与旁边的人细细的交谈。他的旁边正是苏梓言的哥哥苏弈宸。

　　苏弈宸无心坐下，他只是将双手负在背后，紧抿着嘴唇，平常一向沉稳阳光的脸上此时也不大好看。李烨没有管他这时的神态，他开口道：“胡军来犯，我已经想办法将他的火力引向了冀州，那个东西我们必须拿到。”说完李烨就用那双微微上扬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向他。良久，苏弈宸才开口说道：“你可想好了，你的局太大，太危险了，它会让你一世名声毁于一地，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摆脱这脏名，骂名。”

　　李烨没有说话，他苦涩一笑，微微扬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说：“阿宸，我是皇家子弟，从出生起就决定了，我无法逃离这权力的漩涡。如今天下太乱，百姓太苦，只有有人背负这些，敢于做这些，局势才可能发生改变。而且，我有想护之人，所以我必须赌一把，改变这局势，不然这个肮脏的局势迟早会玷污我想护之人。”

　　苏弈宸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劝不住面前这个心有凌云之志之人，可他还是忍不住挣扎一下，他想到了那个紫色的身影，还有那群战友，是啊，他战斗时，脑子里何尝不是想着她们，只有他浴血奋战，赢得了胜利，才能减少牺牲，护住他们，李烨说的没错，只有改变这局势才能真正护住想护之人，他叹道：“真是的。从小到大，就没一次说赢过你。那么你想护住哪些人呢？”

　　李烨看着他，十分认真的说道：“黎国百姓，天下万民。所以我想去搏一搏。推翻好大喜功，常年征战的当今天子。改变连年战乱，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的现状。若继续这样下去，黎国还能坚持多久。天下若乱，何谈安康。本王想拼一次。”

　　苏弈宸看着眼前这个说着大不敬的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不似平常冷峻如不闻人间烟火，隐约透露着一股天下为己的决心。微风拂过，苏弈宸明白此时的李烨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宝剑，只差一个机会。而苏家就是这个机会，他何尝不是苏家的机会呢？

　　常年征战，哪怕是战神也无法继续胜利。苏家看似荣耀的背后何尝不是步步艰辛。如今的那位更是恨不得苏亦辰早日死在敌军手里，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的兄弟这样下去必死无疑。那位又怎么会想到如果一但败了，黎国百姓会面临什么？苏弈宸也想大不敬一次，想为他的兄弟拼一次。

　　只是苦了阿言了啊！

　　而他们讨论的皇帝这边，还是一片欢声笑语。

　　这时一位侍卫附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臣子勋贵也陆陆续续带着猎物回来了，看到皇上那铁青的脸色，也都收起了笑容生怕惹了皇帝不悦。

　　珉王也回来了，带着的猎物不出彩也不至于丢了脸面。

　　过了一会苏弈宸也回来了，他带回的猎物可出彩多了，也不枉他战神之名了。看到珉王李烨时，还毫不掩饰的瞪了他一眼，眼中的敌意任谁都可以看的出来。

　　皇上看到这个场景，手摸了摸旁边的龙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站在一旁，不敢发出声响。生怕一个不慎，龙颜震怒，火烧己身。

　　咚咚咚，皇上手敲龙椅声音越来越快，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风雨预来的前兆。

　　良久皇上才开口：“苏卿，胡人屡犯边境之事，你可清楚？”

　　苏弈宸挑了挑眉，恭顺的跪下，说道：“臣在京中良久，未曾听到风声。”

　　“是啊，爱卿在京中已经太久了，该回去了，边界屡遭侵犯，没有爱卿的坐阵可不行。”

　　“臣遵旨。”

　　“只是此次不同寻常，边界小国纷纷联合，只有爱卿坐阵可不够。”皇上说完，目光深沉的看着苏弈宸：“那么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苏弈宸沉默了一会，他抬起了头，沉稳有力的说到：“臣以为，臣足以。”

　　众人震惊的看向那跪在狩场中间，背脊挺直，像一颗松柏一样坚韧不屈，白玉一般的脸庞浮现出的是久经沙场才有的骄傲与自信。是啊，这是战神，战场上的神，怎么甘愿承受这般怀疑。众人不禁轻叹，可惜了，这般芝兰玉树的少年，却不懂揣测圣心，上面那位哪是怀疑他战不赢，而是明白这场战役太为重要，若胜，军功之大，便要净归苏家。苏家如今已权倾朝野，陛下不放心啊！可此时谁又敢站出来得罪苏家呢？领了这份职，不就承认苏弈宸不行吗？这可不是公然打苏家的脸吗？

　　李烨正想按计划站出来，一声轻狂可又极为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父皇，此事之大，普通人坐阵可不行，需以皇家子弟坐阵，儿臣觉得六弟就不错。”他说话的声音磁性、温柔，像磬竹敲击一般，那么清澈好听，可语气中却充满满满的恶意。

　　皇上一怔，面色温柔的说：“好，那就依你所言吧！ ”

　　去边疆就这么定了，李烨还有些恍惚，其实这个计划，他也只有七成把握，可太子一开口事情便有了十成，他长叹一口气，还好太子这恶意满满的话，却给他做了一个顺水推舟。

　　他和苏弈宸隐晦的对视一眼，相视一笑，这个动作太轻也太快，几乎没什么人注意。

　　几乎，可不包括上面，那个面属色是病态的苍白，越发显得唇色的红的太子。他的眼神没有少年有的凌厉，留下的是一分慵懒，一样动人心魄。咳咳，皇弟啊！不用谢！孤可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

　　而高高坐在皇椅上的那人轻轻的打了个瞌睡，你们想玩，朕陪你们玩。小辈们，希望你们能够活着回来啊。

　　苏梓言还在女眷那和京城贵女们左右逢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啊，除了主动请求赐婚外，她的命运何曾掌握在他的手里过呢？她不过如这世间浮萍般，随风飘荡。

　　当下人告诉苏梓言这件事之时，这件事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她绞着手帕，不敢有太大动静，让旁人觉察出什么。

　　她愿吗？她不愿？可她能怎么办？这是圣上的旨意。她爱之人终究是要陷入这场无声的硝烟。只是她多么希望这一刻可以来的慢一些。

　　回府的时候，车上俩人都有些沉默不语。

　　倒是苏梓言些败下阵来，她开口问道：“王爷，何时启程呢？”语气中充满不舍。

　　李烨看着她，说：“明日。”

　　苏梓言听到这句话有些怔住了，咬了咬下唇，“倒真是匆忙。”

　　李烨沉默了一会说：“莫太过担心。我会没事的。”

　　回到府中后，苏梓言回到自己的玲珑阁中，沉默着。

　　白夕有些担心，问道：“王妃，你怎么了？今日狩猎可发生了什么？”

　　苏梓言扯开了一个僵硬的表情说道：“我没事，只是有些担心。”

　　是啊，我不能阻止他，我只能担心他，能做的也只有让他远在边关之时可以放心府中事物。